「戴掌櫃,我四處托人打聽,輾轉兩日,才尋到您這兒。今日登門,不為別的,隻為當麵謝過您的救命之恩……」
婦人和小女孩,皆是一身體麵的裝束,和這市井小酒館格格不入,戴真當日救人時,心底揣著事兒,冇注意到...眼下一瞧,大富人家吶!
冇成想還找上這兒來了,真是夠執著的...
戴真輕咳兩聲,先是客套一句:「夫人,不必了……真的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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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上次拒絕得如此乾脆。
「戴掌櫃,如今這世道,人心涼薄,敢出手相助的人不多,掌櫃仗義相助,陸家上下感激不儘。所以,無論如何,你也一定要收下...」
婦人說著,輕輕撫了撫身旁小女孩的頭頂,柔聲道:
「小曼,快給恩人見禮。」
小女孩不過十二三歲的年齡,生得粉雕玉琢,眉眼精緻,怯生生卻極乖巧,向著戴真輕輕福了一福,細聲細氣:
「多謝哥哥...」
話音落下,小女孩端出了一紫檀木小盒子,然後緩緩推到了戴真麵前。
戴真敢打賭,這裡邊一定裝著的是一根「大黃魚」,好傢夥,那可足足價值數百大洋啊!不過戴真現在更加在意的,卻是他發現了華點。
「陸家上下感激不儘……小曼……」
「這個漂亮的少婦……呸!這個小女孩是陸小曼!」
戴真內心震動。
民國第一名媛陸小曼!
也是民國頂級才女,出生在頂級豪門!
陸家是真正的望族,祖父官至朝議大夫,父親是財政部司長、中華儲蓄銀行創辦人。連母親,也就是這個漂亮的婦人,也是官宦世家,祖上曾任江西巡撫。
而陸家九胎,全部夭折,隻剩下陸小曼一個,可謂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捧在雲端裡長大的金枝玉葉...
攀上陸家這層關係,可是比十根「大黃魚」都要金貴!
想到這些,戴真清了清嗓:
「夫人,我那天就說過,舉手之勞,不必掛心……」
戴真話落,弓著腰摸了摸陸小曼頭頂,輕聲道:「小妹妹,你真可愛,快把這個盒子收回去吧……」
陸小曼抬頭看著戴真,一雙「卡姿蘭」大眼睛眨了眨,「哦」了一聲,然後收回盒子,臉蛋微紅地埋下了腦袋。
身後的婦人,臉上湧出動容,看這小哥兒的模樣,經濟情況也不是很好啊,這酒館一年的利潤,或許還抵不上她女兒身上的一件翡翠掛件...
「原來這世道,還真的有這種做好事不留名,不求回報之人啊!」婦人沉默少許,然後輕聲開口:
「戴掌櫃日後凡有用得著陸家之處,可寫信到北平王府井XX大院,隻管開口,陸家必不相負……那便不打擾戴掌櫃歇業休息了......小曼,與哥哥道別。」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陸小曼揚著小臉,聲音軟軟的:「哥哥再見。」
戴真頷首:
「再見~」
婦人帶著小曼離開了,二虎子上完門板,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摸了摸腦袋問:
「掌櫃的,方纔那位夫人是誰啊?」
「怎麼,你看上了?」
「怎麼可能......我自個兒幾斤幾兩,心底清楚……」
「你知道這位夫人多少歲了嗎?」
戴真淡淡道。
「27?30?」
「俗話說女人三十一枝花……」
「今年四十有五。」戴真打斷了他。
「啊?!」
二虎子驚了一下,這個瞧著就帶勁的女人,竟然四十五了!
比他老孃年紀還大?
「那......那她還有丈夫嗎?」二虎子摸了摸腦袋訕笑道。
有啊,而且官當的比巡按使還大,敢情你小子還想接盤啊?
用天津衛地道的歇後語講:「你小子癩疙寶想吃天鵝肉——淨想美茬兒~」
戴真白了他一眼,冇有說話,二虎子乾笑一聲拿起掃把,「咳咳,掌櫃的,我去把地麵打掃一下...」
……
若說半月前,酒桌上還能聽到一些輕聲談論政局、罵官場、議南北戰事,如今誰敢多嘴?茶博士不敢搭腔,酒客不敢高聲。
可越壓得緊,老百姓越需要發泄。
戴真的《金粉世家》連載至今,已近四十萬字,卻在這節骨眼上,第二次火爆了。
原先《益世報》在津門一地,日銷不過兩三千來份,現在的銷量,破了四千,眼瞅著就要奔五千去了。
街頭報童隻要一喊「金粉世家新章節」,立馬就圍上來一群人,搶著買報。
戴真如往常一樣,下午點到酒館尋一遭,裡邊,熱氣騰騰,酒菜香氣混著煙火氣,鬧鬨哄一片。戴真也給自己倒了杯蓮花白,坐在那兒自斟自飲,靜靜聽著周遭的議論。
「我跟你們說,金燕西那小子,純粹是仗著家裡有錢胡來!冷清秋那麼好的姑娘,他要是真心待人家,我還高看他一眼,可他那性子,我瞧著懸!」
「你這是半路看的吧?不懂前情。我從第一章就追,四十萬字一字冇落下。金燕西起初是真心,隻是豪門深宅,人心複雜,不是他想怎樣就怎樣的。」對麵那戴瓜皮帽的老先生慢悠悠呷口酒,搖頭道。
「我就看最近這幾回,咋了,冷清秋受委屈,金家那些太太小姐擠兌她,我看得氣不打一處來!」
「依我看,金燕西根本護不住她!」旁邊一個穿長衫的年輕人接話。
「護不住?那是他冇擔當!」短打漢子又接話,「換作是我,媳婦受氣,我直接跟家裡翻了!金家算什麼?再大的門第,也不能委屈好姑娘!」
「你懂什麼!」老先生放下酒杯,語氣沉了些,「豪門規矩大、禮數多、人心繞,這書寫的就是這個理兒。你以為是尋常百姓家?金燕西身在其中,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也不能讓心上人受委屈啊!」
「我看啊,是任先生寫得太實在了,把大戶人家那點彎彎繞繞,全扒得乾乾淨淨!」
「誒,你們說這書的作者,任真,究竟是何許人也啊?懂得這麼多?」
「想必也是出生望族吧,不然哪兒能把豪門的規矩、排場、人心算計,寫得活靈活現!不過這作者書寫的是真滴好...」
「是啊,現在報上不敢談別的,也就《金粉世家》能讓人痛快聊幾句。我天天買《益世報》,就為等更新,一天不看,心裡都覺得空落落的...」
「……」
「我倒覺得冷清秋太倔,金燕西太浪,倆人湊一塊兒,註定是場孽緣!」
「我不這麼看!我看最後肯定能成!」
「成不了!金家那關過不去!」
一時間,滿酒館吵吵嚷嚷,全是爭劇情、聊人物、評門第、論人心的聲音。
有人從頭追到尾,說得頭頭是道;有人半路入坑,聽得津津有味;還有人爭得臉紅脖子粗,唾沫星子亂飛,比談國事還起勁...
畢竟,這能光明正大的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