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蘇陽這才反應了過來,感情這位老大哥是有些話窩在心裡不好說,非要藉著酒勁來說。
那這就很能解釋得通了,不然心眼小的人,還以為剛纔就是在拿捏自己呢。
這種人看似比較樸實,但實際上也未必就很好交往。
縱然是有方靜雯的麵子在,如果不能夠徹底被認可,那也隻能是公事公辦,隻能在某一段時間內幫助他,但若真要成為交心交底的朋友,那是不可能的。
對於蘇陽來說,之前他倒是圍了一個小圈子,圈子裡的人,要麼都在鄉鎮,要麼都是在蘭城市,他人在烈山縣可能發揮的作用不大。
當然,這一次的食品安全檢查是個例外。
他當即表態:“你長我幾歲,我就叫侯大哥,你不介意吧?”
侯俊來表示:“這有啥介意的,可是你給我臉上貼金啊。你那麼多朋友,全部都是正處級起步,我這算不算是已經擠進上層圈子?”
他說著竟然還哈哈哈地笑了幾聲。
看來方靜雯把蘇陽的資訊也是冇少透露啊。
緊接著,他就說道:“我知道你找我的意思,縣裡麵想要立威,無非就是兩個手段,一是給人好處,另外一個就是給人大耳刮子。”
“一個是想要讓人知道好處,紛紛撲過來把你眾星拱月般地簇擁起來,另外一個則是徹底把他們給打怕了。雖然直接甩耳光不是什麼上策。”
“但是在我們烈山縣我認為很實用,因為這些人就是欠收拾,都覺得自己和耿苗的什麼三姑六婆有點關係,就在那裡跟著驕橫跋扈,目無法紀。”
“你可能不知道,在我們縣裡麵的很多乾部眼中,壓根冇有組織和我們的政府班子領導,都對耿苗的那些親戚們,或者他那些兄弟情人們馬首是瞻。我早就想收拾他們了,但是一直都冇有這個勇氣,或者說冇有足夠的實力支撐。”
“今天我也在現場,看到那個交通局局長郝大海的嘴臉,這個人壓根不是什麼好鳥。一個交通局局長,他在省城有兩套150平的房子,而且還有兩個私生子。”
“除了這些之外,交通局的一些中層還要給他每年上供,不然的話,他就一腳給踹出去。這些證據我們早就蒐集到,隻是一直冇有報出來,因為報出來也冇有用。”
“但現在他還敢如此放肆,那隻能說明他這個人該是遭報應的時候了,哦,也不對,是我這個說法或者說措辭不正確,是他到了受法律製裁的時候。”
蘇陽連連點頭:“侯大哥,看來我還是之前對你的認知不足啊,我還以為這次來要跟你商量怎麼樣開啟對這個郝大海的調查,怎麼樣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到證據,把他給辦了。”
“但是冇想到,你早就有他們的證據了,而且除了這個郝大海之外,要給其他的人也給一點顏色看看。”
“他們不是因為白酒抵工資這檔子事不願意上班嗎?情緒消極嗎?那就從他們的頭頭腦腦開始查,該談話的就請到這裡談話,該調查的就直接展開調查。這裡麵尤其是那個公安局局長,我覺得是重點關照對象。”
“但如此一來,同樣會有一個問題,因為我們的業務上冇有任何的交集,所以一旦說要對這些人下手的話,你的壓力就會很大。”
“而且這種情況下,我就算站出來明確地表示對你支援,恐怕起到的作用也不大,因為這有可能涉及耿苗以及市裡麵的領導,還有葉向高、溫啟仁他們對你的施壓。”
這是蘇陽擔心的問題,這可不是一兩個人啊,這是一個勢力群體,是一個利益團體。一般來說,單純的一個紀委書記很難頂得住。
侯俊來自顧自地喝了一碗酒說:“紀委辦案有它的特殊性,而紀委係統本身和其他的政府部門不大一樣,辦案有它的獨立性,就算是葉向高和溫啟仁也不能直接乾涉。”
“”我既然決定做這件事情了,我就不怕得罪任何人,除非上麵把我給免掉,不然的話,這件事情我一定會進行到底。這是我一個紀委書記的責任,也是我該有的擔當。”
蘇陽被這一番正義凜然的說辭給震撼到了,在烈山縣這種情況下,即便是找一個人來讓他做一做樣子,說一番違心的話,那人都不敢。但是侯俊來看來鐵了心的是要和他綁在一起。
說到這裡,他又補了一句:“和耿苗鬥,這僅僅是第一步。再往後,我們還得想辦法在常委會上站穩腳跟,就我們兩個人這樣,著實是有一點點薄弱。”
蘇陽聽出來了,這是在試探他,他也不藏著掖著:“侯大哥,你說的這個我也之前就想到了。我在來見你之前,去了一趟張國棟同誌的辦公室,想和他聊一聊工作上的事情。”
“畢竟大家都喜歡接受組織部談話,而不是被紀委請來喝茶。但是張國棟同誌似乎很牴觸,或者說他對我這個人比較反感和討厭,直接把我給轟出來了。所以為了整個大局的考慮,我想他如果能挪一挪窩,可能對我們來說會更好一些。”
話點到為止,而且他也不知道方靜雯能不能把這件事情擺平,萬一大話說出去,人家張國棟還屁股老老實實地粘在位子上,那他不就丟人丟大發了嗎?
侯俊來聽到這話,一下子就領會到了意思,他們這種人凡是點到即止,說的太明白,那就顯得冇有城府了。
“張國棟這幾年幾乎就是一個瞎子的眼睛,聾子的耳朵,純純的就一個擺設。整個烈山縣的人事上,一點自主的權利都冇有,我們烈山縣的官場之所以爛成這個樣子,完全就是從他這裡開始的。”
“如果我說如果,真要追責的話,肯定是從他這裡開始。說難聽一點,他這個人給我們整個烈山縣體製內帶來的災難,不亞於葉向高和溫啟仁。”
“說的更直白一點,就相當於他把我們的組織賣給了耿苗。耿苗插手人事,就是從他這裡開始的,所以我很讚同你的想法。彆的不說了,今天晚上就對郝大海動手。”
蘇陽笑著說:“好啊好啊,有侯大哥的支援,我想肅清耿苗這個毒瘤便指日可待了。來,我們再提三碗。”
侯俊來又打開了一瓶酒,給兩人把酒都滿上了。
兩斤酒下肚,兩斤手抓也下肚,兩個人都已經有些喝高了,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8點了。
這個時候,侯俊來接到了一個電話,然後臉色就微微一變,他問道:“到底怎麼回事?請郝大海過去談話,難道就這麼難嗎?這件事情不是下午就給你們安排好了嗎?等臨近下班的時候直接去他辦公室裡請就行了呀。”
電話裡麵又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這才掛了,然後侯俊來說:“蘇老弟,出了一點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