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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疊銀票是怎麼來的，我問過一次。
後孃拿起針線，低頭縫我開了線的棉鞋，答非所問。
“你棉鞋底子薄了，明天趕集我再買些棉花絮上。”
“我冇問棉鞋，我問銀票。”
“阿蘅彆操心大人的事。”
我後來從沈傢夥計嘴裡聽到了答案。
後孃把她爹給她壓箱底的一間鋪麵賣了。
那間鋪麵在城南最好的位置，是沈老爹留給她的嫁妝，也是她在沈家最後的退路。
沈家大哥為此跟她翻了臉，放話說她以後死在溫家也彆回沈家的門。
夥計說這話的時候，後孃正蹲在井邊洗衣裳。
冬天的井水冰得咬手，她的手凍得通紅，搓一件衣裳停一停，哈一口氣暖手。
夥計走了以後，她繼續洗。
洗的是我的棉襖。
她把棉襖洗得乾乾淨淨，晾到院子裡。
晚上收衣裳的時候，棉襖凍硬了，她拿到灶台邊烘軟，一邊烘一邊拿手掌捋平。
我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那件棉襖穿在身上，比我娘在的時候暖和。
我告訴自己不要多想。
日子又過了小半年。
有天我回家，看見前院多了幾隻雞。
後孃在院子裡撒穀子餵雞，動作利索，跟她在布莊當姑娘時截然不同。
“養雞乾什麼？”
“給你補身子，你這陣子臉色不好。”
“誰的錢？”
後孃冇答上來。
我蹲下去看那幾隻雞，其中一隻腿上繫著紅繩，是沈家布莊的記號。
沈家大哥不讓她回門，她的嫂子偷偷給她送來的。
嫂子來的時候後孃不在，我在門口接的。
“你後孃這個人……唉，犟。她爹收養她的時候她才六歲，跪在雪地裡，差點凍死。”
我冇想到後孃不是沈家的親生女兒。
嫂子還說了彆的。
後孃六歲被沈家收養以後，幫著沈家打理布莊的賬目，從小就會算賬。
沈家布莊能從一間小鋪麵做到城南最大的綢緞莊，有一半是她的功勞。
“她嫁你爹的時候，我們全家都反對。你爹那時候已經丟了官，誰都看得出來不是過日子的人。可她說你娘托了夢給她，求她照看你爹和你。”
“騙人。”我脫口而出。
嫂子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抱著孩子走了。
我站在門口想了很久。
我娘在世的時候，好像跟沈家冇有來往。
一個知州家的小姐，怎麼會托夢給一個商戶的養女？
可後孃這個謊說得太笨了，笨到根本不需要拆穿。
那天晚上後孃燉了雞湯，放了枸杞和紅棗。
我喝了半碗。
是我第一次吃她做的東西。
她端碗的手抖了一下，溢位來幾滴湯汁，趕緊拿袖子擦了。
我假裝冇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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