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遍西風不語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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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佳蘭驚呼一聲,撲過去撿起檔案夾,抱在懷裡,哭得更加傷心:“果然在這裡,麥穗姐,你就算再討厭我,也不能用組織的工作來報複啊......”
沈懷瑾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冷如冰窟。
“人贓並獲。麥穗,你們兩個,各自寫一份五千字的深刻檢查,明天在大會上公開檢討。”
小孫氣得渾身發抖:“社長!這明顯是栽贓!”
麥穗卻猛地清醒過來。
她不能讓小孫受牽連。
“此事與小孫無關,她隻是來給我倒水。材料是我拿的。要寫檢查,要處罰,我麥穗一人承擔!”
沈懷瑾盯著她,半晌,臉上浮起一絲冷笑:“有骨氣。既然你主動承擔,那就按規矩辦。”
他頓了頓,腔調正式:“這份材料事關組織榮譽,你蓄意破壞,性質惡劣。
明天一早,你帶著大字報,從社辦門口開始,遊街示眾,一直走到三岔路口。
讓大家都看看,破壞集體利益的人,是什麼下場。”
遊街示眾......接受群眾唾棄......
麥穗隻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懷瑾,他的眼睛,決絕,冷酷。
小孫難以置信:“社長,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麥穗以後還怎麼工作!”
宋佳蘭也勸道:“麥穗姐隻是一時糊塗......”
“就這麼定了。”沈懷瑾無視所有的聲音,“這是她必須付出的代價。”
第二天,天色陰沉。
麥穗穿著一身舊衣服,胸前掛著一塊沉重的木牌,上麵貼著一張碩大的白紙,
濃墨寫著屈辱的一行字——“我破壞組織材料,甘受群眾批判”。
沈懷瑾派來監督的人跟在她身後。
她低著頭,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從社辦大樓門口,一步步走向街道。
起初是寂靜,然後是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看,就是她......”
“長得挺清秀,怎麼乾這種事?”
“破壞組織材料?真是黑了心肝!”
“丟我們女人的臉!”
“看她那樣子就不是好東西!”
爛菜葉、小石子砸在她身上、臉上,生疼。
但比身體更痛的,是那無數道鄙夷、厭惡、幸災樂禍的目光。
淚水在眼眶裡瘋狂打轉,她卻倔強地仰起頭,不讓它們落下。
街道變得如此漫長,喧囂和辱罵漸漸變得模糊,她感覺自己行走在無間地獄。
她看到宋佳蘭站在街角,用手帕捂著嘴,似乎不忍觀看,但那眼神裡,分明是藏不住的快意。
還有,在遠處停著的黑色轎車車窗後,她看到沈懷瑾冷峻的側臉。
他是在欣賞他的傑作嗎?欣賞她如何被他親手推入這萬劫不複的深淵?
心臟的位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終於,走到了三岔路口。監督的人示意她停下。
她緩緩抬起頭,眼淚順著她沾著汙漬的臉頰,滑落下來。
周圍的指點和罵聲漸漸平息,人群帶著滿足的獵奇心散去,留下她一個人,立在街口,承受著這滅頂的恥辱和孤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宿舍的。
隻知道,那個眼裡有光、筆下生花的麥穗,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