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虛無之內,某片混沌的空間裏。
蘇靈的意識從混沌的漂浮感中逐漸清晰,他感到自己似乎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在這片充斥著無序能量亂流的奇異空間中移動。他嘗試活動身體,卻發現連手指都難以動彈分毫,隻能被動地“看”。
忽然,視野邊緣,一個龐大到難以形容、散發著令他靈魂都感到刺痛與渴望的、高度凝練的能量球體,如同緩慢移動的混沌星辰,從他身側不遠處“滑”過。
就在他注視著那能量球體時,視野毫無徵兆地被一片鋪天蓋地的血紅所覆蓋!那紅色濃鬱得化不開,彷彿浸透了億萬生靈的鮮血與怨念,瞬間淹沒了他的所有感知。
……
再次恢復意識時,刺鼻到極致的血腥味、腐臭味以及一種鐵鏽般的甜膩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湧入他的口鼻。
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景象,足以讓任何心智正常的人瞬間崩潰。
天空是暗紅色,低垂得彷彿觸手可及,翻滾著粘稠的血雲。大地……不,沒有大地。
他正站在一座山上。一座由無數殘缺不全、形態各異的屍體——人類的、怪物的屍體堆積、凝固而成的屍山!腳下的“地麵”是冰冷滑膩、滲出暗紅血水的肢體與殘骸,四周是望不到邊際的、由更多屍山血海構成的猩紅煉獄!血色的湖泊、蜿蜒的河流裡流淌著濃稠的血液、由白骨和腐肉構成的嶙峋“地貌”……目光所及,唯有死亡與毀滅的極致景象。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直接在蘇靈的意識深處響起。這聲音與之前那充滿癲狂的低語截然不同,它冰冷、乾燥、毫無起伏,彷彿金屬摩擦,又像利器刮過骨骼,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最純粹的殺意與暴虐,卻奇異地保持著一種絕對的“理性”與“簡潔”。
“它已將你的‘所有權’轉移至吾之領域。以你能理解之表述:你被賣給了吾。
吾承諾,你會得到足以復仇的力量,並成功復仇。”
蘇靈心中一凜,看來之前看到的那個能量球體就是籌碼了,強行壓下心中無盡的疑惑嘶啞著開口,聲音在這死寂的血色世界裏顯得格外微弱:
“代價……是什麼?”
那冰冷的聲音沒有絲毫延遲地回答,彷彿早已設定好程式:“活著,然後去享受你的復仇。”
活著?
蘇靈感覺到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得思考了起來。
然而就在他沉思的剎那。
異變突生!
他腳下那座巨大的屍山,動了。
山體崩塌,構成山體的無數屍體,在同一刻,緩緩地、僵硬地……睜開了眼睛!
密密麻麻,成千上萬,無數雙眼睛——有的渾濁潰散,有的燃燒著幽綠的鬼火,有的隻剩下空洞的血窟窿——但它們無一例外,都“看”向了他。眼神中沒有任何智慧或情感,隻有最原始、最狂暴、最純粹的殺戮慾望和暴虐戾氣!
“吼——”
“嘶——”
“呃啊——!”
無數殺戮意念混合著亡魂殘響形成的、直接衝擊靈魂的恐怖尖嘯!整片屍山血海彷彿在這一刻“活”了過來,濃鬱的、令人作嘔的血色殺氣如同實質的濃霧般升騰而起,向著蘇靈壓迫而來!
蘇靈瞬間明白了。
這就是對方要的代價——活著。
不是簡單的生存,而是在這由殺戮與暴虐主宰的天空下,永無止境地戰鬥、殺戮……以及變得更強。
要麼,變得更強,直到對方兌現“復仇”的承諾。
要麼死在這裏,變成屍山血海中的一份子。
“嗬……”蘇靈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在這可怖的環境裏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冰冷。
他緩緩低下頭,拿起散落在腳邊的雙刀。
“鋥!鋥!”
兩聲清越的刀鳴劃破了血色世界的死寂!
“汐落”與“潮升”同時出現在他手中。銀白的刀身,在這片血紅的世界裏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如此……契合他此刻的心境。
刀鋒之上,那原本因激烈戰鬥和情緒爆發而沾染的血紅色殺氣,彷彿受到了環境的刺激,開始自發地活躍、流轉,與周圍無邊的血色暴虐之氣隱隱呼應,卻又保持著一種獨立的、屬於他蘇靈個人恨意的冰冷銳利。
他抬起頭,望向那無數雙充滿殺戮慾望的眼睛,望向那無邊的屍山血海。暗紅色的瞳孔深處,最後一絲彷徨與疑慮徹底消失,隻剩下比這血海更深的冰冷,比那屍山更硬的決絕。
代價是活著,
方式是殺戮,
報酬是復仇。
很好。
非常……公平。
蘇靈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雙刀一前一後,擺出了一個最基礎的起手式。他沒有去看那不知隱藏在何處的邪神本體,也沒有再發問。
他隻是邁開腳步,踩著滑膩冰冷的屍骸,主動向著最近一處蠢蠢欲動的“屍堆”走去。
腳步沉穩,踏在血泊與殘肢上,發出輕微的“噗嗤”聲。
在這個以殺戮為貨幣、以暴虐為法則的新世界裏,他的“復仇”之路,或者說,他作為“代價”的“活著”,開始了。
第一課,或許就是先學會,在這片屍山血海中……活下去。用手中的刀,殺出一條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