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對撞的餘波仍在海麵上嘶鳴,灼熱的水汽與湮滅的殘響瀰漫在空氣裡。仇丕龍化的雙目銳利如刀,迅速掃過這片突然暴露在天光下的新戰場——腳下是滄龍巨大而冰冷的骸骨脊背,如同一個浮於怒濤的角鬥場。
不遠處,墨漪和向鯤海依舊昏迷,躺在濕滑的骨殖上,而安妮的位置則更遠些,暫時沒有動靜。
的目光最終死死鎖定了前方的敵人。
隻見那龐大的金屬女巨人身軀,正發生著詭異而驚人的變化——構成其身體的灰白色物質如同風化的岩石般迅速剝落、腐敗,露出內部更加精密卻也更加扭曲的金屬骨架,其上的能量光澤也急劇黯淡。而在那正在崩解的巨人胸膛處,血肉與金屬如同活物般向兩側分開,一個身影手握閃爍著不穩定銀光的“汐落”,從中一步踏出!
是蘇靈……或者說,是佔據著蘇靈軀殼、以埃努瑪意識為主體的存在。他身上的衣物破損,但胸口的血洞已經消失不見,裸露的麵板上隱約可見金屬般的紋路與暗粉色的能量殘留,雙眼依舊是那非人的熔融銀白,體型已恢復常人大小。
仇丕見狀,非但沒有緊張,反而暗自鬆了口氣。龐大的龍化形態雖力量強橫,但消耗巨大,且不夠靈活,更難以精細操控。對方主動放棄巨人形態,意味著戰鬥將回歸到更依賴技巧與速度的層麵,這正合他意——尤其是在他必須爭分奪秒的情況下。
龐大的龍形虛影如同潮水般退去,眨眼間,仇丕便恢復了人類的身形,隻是背後一對半透明的暗紫色龍翼虛影依舊輕輕拍打,維持著低空懸浮,那雙燃燒著黃金般光澤的豎瞳(黃金瞳)冰冷地注視著對手。
他用力晃了晃脖頸,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哢哢”聲響,彷彿在適應這重新回歸的、更熟悉的軀體形態。
下一刻,他背後龍翼虛影猛然一振!
“轟!”
腳下的滄龍骨殖被踩出細密裂紋,他整個人已如一架突破音障的戰鬥機,裹挾著撕裂海風的尖嘯,化作一道筆直的暗紫色流光,朝著剛剛落地、身形似乎還未完全穩定的“蘇靈”(埃努瑪)悍然衝去!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緩緩消散的暗紫色殘影。
仇丕的身影在低空中拉出一道詭異的折線,避開一道淩厲的銀白色刀芒。他雙翼再次猛振,速度驟然飆升,瞬間切入“蘇靈”的內圍!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僅僅是憑藉著龍翼帶來的爆發力,將身體化作一柄戰錘,裹挾著暗紫色的龍力,蠻橫地撞向“蘇靈”!這一下純粹是力量與速度的碾壓。
“蘇靈”那雙銀白的眼眸中毫無波動,握刀的右手手腕一翻,“汐落”由劈砍詭異地變為格擋,刀身精準地橫在身前,另一隻手掌則閃電般按在刀背內側!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仇丕感覺像是撞上了一堵混合了鋼鐵與橡膠的巨牆。而“蘇靈”則藉著這股力量向後滑出數米,雙腳在骨殖表麵犁出兩道痕跡。
一擊未果,仇丕的攻勢如同狂風暴雨般接踵而至。他不再追求招式,而是將力量、速度與自身的戰鬥本能結合到極致。雙拳、肘擊、膝撞,每一次攻擊都簡單、直接、暴戾,暗紫色的龍鱗在與空氣摩擦中發出尖銳的嘶鳴,純粹的力量壓迫得周圍空氣都在爆響。
“蘇靈”則如同暴風雨中的礁石,“汐落”在他手中化作一團銀色的光輪,時而格擋招架,時而刁鑽反擊。刀鋒劃破空氣,帶起的不是風聲,而是切割空間的厲嘯。偶爾抓住間隙,刀身震顫,一道凝練的月牙形刀芒便脫刃飛出,逼迫仇丕閃避或揮拳硬撼。
“鐺!”“嘭!”“嗤啦——!”
拳鋒與刀鋒的碰撞聲、能量對轟的爆炸聲、骨殖被餘波撕裂的聲音不絕於耳。兩道身影在巨大的滄龍脊背上高速移動、交錯、分離、再碰撞。
仇丕仗著龍鱗防禦強悍,多次以小幅創傷換取近身機會,沉重的拳腳不斷落在“蘇靈”的防禦空檔,打得他周身銀光亂顫,金屬紋路明滅不定。
“蘇靈”則憑藉“汐落”的鋒銳與刀芒的遠端威脅,以及被強化後的驚人身體素質,勉強支撐。他的刀法愈發狠戾,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瘋狂。
幾個呼吸間,雙方已不知交換了多少次攻防。仇丕的衣物多處被劃破,露出底下無損的龍鱗。而“蘇靈”則要狼狽得多,嘴角溢位了一縷混合著銀光與暗粉色的血液,持刀的右臂微微顫抖。
“該結束了!”
仇丕看準一個機會,在“蘇靈”揮刀格擋的瞬間,他背後的龍翼虛影猛然爆發出強烈的紫光,提供了一股巨大的、違反常理的推進力!他的身體如同鬼魅般憑空橫移,讓過了“汐落”的刀鋒,整個人如同瞬移般徹底貼入了“蘇靈”的中線!
融合了龍力的重拳,如同蓄勢已久的隕星,自下而上,結結實實地轟在了“蘇靈”的胸膛偏下位置!
“哢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噗——!”
“蘇靈”雙眼中的銀白光芒瞬間黯淡,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拋飛!而他所飛向的方向,正是那具仍在不斷剝落、腐敗的女巨人殘軀!
仇丕根本不給任何喘息之機,如影隨形般追上,在那拋飛的身影即將撞入巨人殘骸的前一刻,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如同戰斧般狠狠劈在“蘇靈”的腰腹之間!
“轟!!!”
“蘇靈”的身體以更快的速度,狠狠地砸進了女巨人空洞的胸腔骨架之中,引發了一陣劇烈的金屬扭曲和碎裂的轟鳴!無數的金屬碎屑和殘骸將他淹沒。
煙塵與能量碎屑緩緩飄落。
仇丕懸浮在半空,黃金瞳冷冷地注視著那堆已無生命波動的巨人殘骸,微微喘息著。背後的龍翼虛影和他眼中的金芒,也開始不穩定地閃爍起來。
十分鐘的時限,快到了。
“呼……呼……”仇丕喘著粗氣,看向被自己轟入女巨人身體的蘇靈。“這一招…十成力道,不信你能扛得住。”
“吼!!!”龍嘯聲從心底炸響至耳畔,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他血脈深處、直接在他靈魂中炸開的恐怖龍嘯!
仇丕麵色驟然扭曲,彷彿頭顱要被從內部撕開,他悶哼一聲,單膝狠狠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抱住頭顱,指甲幾乎要掐入頭皮,臉上是無法抑製的痛苦與掙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個冰冷、暴虐、充滿毀滅慾望的意誌,正如同蘇醒的遠古凶獸,瘋狂地衝擊著他僅存的理智堤壩。
唯行錄:警告,警告,尼德霍格意識正在侵蝕唯行者,請立刻著手處理!請立刻著手處理!!
仇丕奮力睜開眼睛,左眼已經徹底化作代表毀滅終焉之龍的黃金瞳,看著唯行錄上的提示,仇丕吃力的詢問道:“是否可以……進行‘鑄星鍛月’的最終任務?”
唯行錄:判斷中……
當前祭壇區域智慧生物檢索中……
唯行者:向鯤海、墨漪
狀態:剛剛清醒
是否敵對:否
原住民:安妮
狀態:昏迷,重傷。
是否敵對:是
原住民:蘇靈
狀態:@#!(被未知能量保護)
是否敵對:是
判定中………
判斷完成——原住民安妮,蘇靈無法乾擾唯行者。
祭壇區域內所有阻礙已經完成清掃,請唯行者儘快前往祭壇中心加冕為鋟森世界主宰。
看到這行字,仇丕染血的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弧度。
贏了……雖然是慘勝,但……終究是贏了!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痛楚讓他暫時奪回了一絲身體的控製權。他掙紮著,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和泥沼之中。
不僅僅是身體的創傷,更是靈魂層麵的撕扯——尼德霍格的意誌如同無數冰冷的觸鬚,纏繞著他的四肢百骸,試圖將他拖入永恆的瘋狂與黑暗。
他的左眼已經完全化為冰冷的黃金豎瞳,右眼也在金色與原本瞳色之間劇烈閃爍,視野中時而是一片毀滅的紫紅,時而是現實的殘像。
他無視了不遠處剛剛蘇醒、正驚恐望著他的向鯤海和墨漪,他的目標隻有一個——前方那片雖然破碎,但核心處依舊散發著微弱光芒與溫暖召喚的祭壇中心。
這段短短的距離,此刻卻漫長得如同跨越生死。他的身體不時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介於痛苦低吼與龍類嘶鳴之間的怪異聲音。但他依舊一步,一步,踉蹌而堅定地向前挪動。
終於,在他意識即將被那片黑暗徹底吞噬的前一刻,他踏入了祭壇最核心的區域。
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他向前一撲,“撲通”一聲,整個人重重地趴倒在那佈滿古老符文的中心石台上。
就在他身體接觸祭壇核心的瞬間——
異變陡生!
他原本凝實的肉身,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幻、透明!彷彿構成他身體的物質正在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分解、剝離。
劇烈的痛苦遠超之前,但他驚愕地發現,隨著肉身的“崩潰”,那如同附骨之疽般侵蝕著他意識的尼德霍格意誌,其影響竟然在飛速減弱!就彷彿……正在被剝離的,是那已被汙染和深度侵蝕的“容器”本身。
他的意識,反而在這一過程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輕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這是……?”
在他驚疑不定時,唯行錄自動展開,柔和的光幕呈現資訊:
唯行錄:檢測到唯行者仇丕已完成高難度最終任務“鑄星鍛月”。
鑒於任務過程中遭遇遠超預估的強敵(創世神殘魂融合體),且唯行者肉身已遭尼德霍格血脈嚴重侵蝕,瀕臨崩潰與意識淪陷邊緣。
現啟動唯行錄特殊補正獎勵機製:
一、引導當前世界(鋟森)本源力量,崩潰並剝離已被嚴重侵蝕的舊有肉身。
二、以世界本源為基,為唯行者仇丕重塑純凈、完美契合自身靈魂的新生肉身。
注意:重塑過程需與世界本源深度結合,無法中斷。在此期間,唯行者無法離開鋟森世界,但意識可保持清醒,並通過唯行錄與其他唯行者進行跨世界交流。
預計重塑所需時間:二十年。
二十年……
仇丕虛幻的意識體看著這行字,心中百感交集。代價是漫長的禁錮,但收穫的,卻是擺脫血脈反噬的桎梏、一具全新的肉身、以及一個完全受他掌控的世界。
“也好……任務世界的世界流速普遍比根世界快,比起被奪舍,這倒也不是什麼太難接受結果。接下來,該進行隗老師安頓的下一步了………”
仇丕喚出唯行錄,即將徹底消散的肉身緩緩回頭看向祭壇外,或者說……向鯤海的方向。
商人重利輕別離,別太依靠向鯤海。咱們滄雲堂…有自己的弟兄————隗明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