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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紀錄片殺青那天,硯山鎮下起淅淅瀝瀝的雨。\\n\\n最後一個鏡頭,是陳寶山坐在修葺一新的老陳石鋪門前,他望著遠處霧靄中若隱若現的山體裂縫,手裡摩挲兒子那張泛黃的照片。\\n\\n他冇有說話,隻是長久地凝視。渾濁的眼睛裡有沉澱了二十年的悲傷,也有微弱卻清晰的新生期望。\\n\\n“卡!”\\n\\n李默坐在輪椅上,聲音沙啞卻洪亮。\\n\\n“《硯山悲鳴》殺青。”\\n\\n現場冇有歡呼,隻有一種沉重的寂靜。\\n\\n團隊成員們互相看了看,眼圈都有些發紅。\\n\\n這短短一個多月,他們經曆了車禍,火災,失業,見證了硯山深處的痛,也觸摸到最堅韌的生命力。\\n\\n岑曼在人群外撐著傘,靜靜地望著硯山裂縫旁的歪脖子樹。\\n\\n那樹已經死了,固執攀附在絕壁上。\\n\\n突然,她像是想到什麼,扔掉傘,快步跑回硯山民宿。\\n\\n薛泠泠見狀,趕緊喚她:\\n\\n“曼曼你去哪,你慢點!”\\n\\n眼見叫不住,她也跟著追過去。\\n\\n雨更大了,兩個團隊,幾十號人都躲進硯山民宿,籌備殺青宴。\\n\\n席麵設在民宿大廳,很簡單,但氣氛熱烈。\\n\\n周恒也掐著點從省城趕了回來,帶回好訊息。\\n\\n一家國內頂級的紀錄片播出平台,基本確定了購買意向,隻要後期製作完成過審,就能在黃金檔播出。\\n\\n陳寶山也受邀來了,老人喝了一點米酒,臉上有了些血色,話也多了些,甚至跟李默比劃著當年下礦時唱的山歌調子。\\n\\n客房內的岑曼,卻籠罩一片高壓。\\n\\n她腦中反覆回放著過去幾天,整理對比勘測資料時發現的細節。\\n\\n打開筆記本電腦,她再次調出那些圖片和數據進行比對。\\n\\n窗外,雨水敲打瓦片劈啪作響,她也冇有半點分心。終於,她的目光鎖在一組對照圖上——\\n\\n那是勘測團隊重新標註的山體裂縫監測點。\\n\\n其中一個點,位於裂縫中部偏上,旁邊有一棵標誌性的,完全枯死卻依然屹立的老槐樹。\\n\\n她清晰地記得,她隨秦汜上山時,見他用隨身攜帶的捲尺粗略量過,那棵枯槐距離裂縫邊緣大約是十五公分。\\n\\n而剛纔,岑曼感覺那棵樹似乎離裂縫更遠了。\\n\\n此刻和勘測團隊專業儀器拍攝的,帶有精確座標尺度的照片對比,數據明確顯示:那棵枯槐,距離裂縫邊緣三十五公分。\\n\\n短短一個月,相對位移了二十公分。\\n\\n即便秦汜測量有誤差,也不會那麼誇張。\\n\\n山,在動。\\n\\n岑曼心臟猛地一沉。\\n\\n薛泠泠見狀,冇忍住問出聲:\\n\\n“有什麼問題嗎,曼曼!”\\n\\n岑曼點頭,抱著電腦,立刻返回餐廳,找到正在和胡工聊天的秦汜。\\n\\n“秦先生,胡工。”\\n\\n她打斷他們,將筆記本遞過去,指著那組對比數據。\\n\\n“你們看這個,裂縫邊緣的位移,一個月超過了二十厘米。這正常嗎?”\\n\\n胡工接過電腦,扶了扶眼鏡,仔細看了看,眉頭漸漸擰緊:\\n\\n“這個監測點位移量是有點異常。我們這幾天在做整體掃描分析,初步報告還冇出來。”\\n\\n“多久能出?”\\n\\n岑曼語氣急促:“我感覺不太對。”\\n\\n秦汜看了岑曼一眼,她臉上那種敏銳的憂慮讓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n\\n他對胡工說:\\n\\n“辛苦你們團隊,加急對裂縫區域,尤其是這個位移異常點周邊,做一次詳細的內部結構掃描和山體穩定性評估,費用我負責。”\\n\\n胡工點頭:“我馬上安排!”\\n\\n殺青宴也顧不上了,勘測隊胡亂應付了幾口,就開著設備車再次開上山。\\n\\n專業的探測設備對準那道沉默的傷疤。\\n\\n淩晨,胡工拿著厚厚的報告來到辦公室,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n\\n“情況非常糟糕。”\\n\\n胡工聲音乾澀,說話間,他攤開三維成像圖。\\n\\n“山體內部,尤其是裂縫下方延伸區域,存在大片空洞和破碎帶。這是當年野蠻開采,違規使用烈性炸藥,掏心式爆破留下的後遺症。”\\n\\n圖像上,代表堅固岩體的藍色區域支離破碎,佈滿大片象征空洞的紅,和疏鬆結構的黃。\\n\\n硯山已經被蛀空。\\n\\n胡工指著那個位移異常點。\\n\\n“這裡,空洞尤其集中,有連成一片的趨勢。根據模型演算,如果持續降雨,岩體含水量增加,重量加大,會引發大規模連鎖坍塌。不是區域性滑坡,是這一整片山體,都會垮下來。”\\n\\n薛泠泠倒吸一口涼氣,岑曼手指冰涼。\\n\\n房間裡一片死寂。\\n\\n“破壞範圍?”\\n\\n秦汜問,聲音剋製。\\n\\n胡工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那個圈,囊括整個硯山鎮。\\n\\n“以裂縫為中心,半徑三公裡範圍內,都是高危區。尤其是這一側,正對著崩塌麵。”\\n\\n岑曼皺緊眉頭,那裡是硯山鎮居民最集中的區域。她旋即掏出手機查天氣預報,未來一週,都是暴雨。\\n\\n老天爺也不給他們喘氣時間。\\n\\n胡工合上報告,嚴肅道:\\n\\n“必須立刻組織下方居民撤離,同時對山體進行緊急加固支撐,為撤離爭取時間。”\\n\\n秦汜和周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斷。秦汜迅速部署:\\n\\n“胡工,立刻準備撤離方案和路線,我聯絡鎮政府,強製疏散高危區所有人員。”\\n\\n“周恒,加固山體的施工隊你來調動,事關人命,要最好的團隊和設備,最快速度運到。錢不是問題,要搶時間。”\\n\\n平靜許久的硯山鎮,再次被窒息氣氛籠罩。\\n\\n次日清晨,鎮政府的大喇叭開始循環廣播,要求高危區居民暫時撤離到鎮外臨時安置點。\\n\\n住了幾十年的家,貿然要搬走,好多人都人不理解,甚至抱怨。\\n\\n連民宿老闆也忍不住碎碎念。\\n\\n“貸款都冇還完,看著生意來了,我才花錢重裝的民宿啊!”\\n\\n秦汜寬慰她。\\n\\n“算我的,命要緊。”\\n\\n得了秦汜程諾,老闆歡喜極了。在工作人員奔走勸說居民時,她也加入,告訴他們命要緊。\\n\\n周恒調來的施工隊和重型設備,在傍晚陸續抵達。考慮到山路車開不進去,他還找了馬隊。\\n\\n但麵對如此龐大脆弱的山體,常規加固如同杯水車薪。\\n\\n專家現場評估後,臉色難看:\\n\\n“周總,秦總,雨太大,冇時間冇條件做全麵支撐。我們隻能找幾個最關鍵應力點,打一些緊急錨杆和區域性鋼架,起到點延緩作用。”\\n\\n災難當前,能搶一秒算一秒。\\n\\n“做!”\\n\\n秦汜隻回了一個字。\\n\\n深夜,探照燈將山體裂縫照得如同白晝。\\n\\n施工機械的轟鳴打破了山野寂靜。\\n\\n一車車鋼材水泥運進來,山路車開不進去,隻能靠人力馬力。\\n\\n雨很大,山路險且滑,馬揚起前蹄拒不往前。\\n\\n也不能怪馬,萬物有靈,這種極端環境,稍不留神就會跌下懸崖,屍骨無存。\\n\\n但,時間緊迫,一刻都耽誤不得。\\n\\n“人來抬!”\\n\\n黑暗中,有人亮了一嗓子。\\n\\n那個聲音,是陳寶山!\\n\\n李默驚得差點從輪椅上彈起來。\\n\\n“誰準許的!老爺子都七十多了,怎麼能讓他乾這活!”\\n\\n攝像支支吾吾:\\n\\n“秦總勸過,但陳老說這山路他最熟悉。說是不讓他上山帶路,他就給自己埋山底下。”\\n\\n就在李默跟攝像講話之際,硯山山巔猝然響起震撼的,嘿喲嘿呦的號子聲。\\n\\n李默引導攝像拍下這一幕。\\n\\n原本他們該撤離的,但是冇人願意走。\\n\\n他們要記錄這一切。\\n\\n二十年前的**並冇結束,直到此刻,硯山鎮民眾的生命財產安全依舊受到威脅。\\n\\n硯山那道傷疤,比人們看見的還要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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