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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元宵過完,海城的冬天也有些鬆動。\\n\\n岑曼回到工作室已經是夜裡十一點,門大開著,她走近一看,賀之舟竟然還在。\\n\\n他坐在工作台前,正對著一幅畫發呆。聽到腳步聲,他探出身子張望,見來的人是岑曼,他眼睛亮了。\\n\\n“師父,你回來啦!”\\n\\n岑曼小幅度點頭。順勢把手裡的土特產包裹分一份給他。賀之舟樂嗬嗬接過,嘴也不閒著。\\n\\n“你和表哥怎麼回事?”\\n\\n“我還能叫你表嫂嗎?”\\n\\n年輕人說話冇輕重,上來就刨根問底。岑曼好不容易調整好的心情,又被攪亂了。\\n\\n她放好行李走到工作台,拿出一堆卷軸,嘩啦啦攤在桌上:\\n\\n“賀師傅,工作還不夠飽和嗎?”\\n\\n賀之舟訕訕閉嘴,縮回自己工位上。\\n\\n他又偷偷看了她一眼,而後從包裡翻出手機,劈裡啪啦敲打,餘光時不時瞟著岑曼這邊,偷感很重。\\n\\n岑曼覺察了,也由著他。她專注的將那些卷軸展開,診斷破損程度。手指自絹帛輕輕拂過,她閉眼感受那些紋理,試圖把注意力收攏。\\n\\n賀之舟剛纔的話像根刺,紮得她坐立難安。\\n\\n她忽然意識到,和秦汜的羈絆,不是她表明態度就能斬斷的。\\n\\n她最合拍的夥伴,是秦汜的表弟。工作室這棟樓,是秦汜的。\\n\\n手上活計很多,再搬工作室,或者讓賀之舟走,都會耽誤事。但——\\n\\n岑曼拿出手機,翻到薛泠泠微信,她打下:\\n\\n“大小姐,我新工作室這邊的租金,你知道是多少嗎?”\\n\\n薛泠泠秒回:\\n\\n“要劃清界限了?你們真不處了?”\\n\\n岑曼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終回了個嗯。\\n\\n那邊的訊息很快又彈出來。\\n\\n“我找人打聽一下,不過,秦汜會收嗎?”\\n\\n這倒也是個問題。\\n\\n岑曼放下手機,看著窗外黑壓壓的街道,終於又重新把手機拿起。\\n\\n她點開秦汜頭像:\\n\\n“秦先生有時間嗎?我有事找您。”\\n\\n薛泠泠提醒了他,如果是轉賬,秦汜不一定會給她卡號,還是當麵談比較好。\\n\\n而且,她還想弄明白一件事,幫她套馬甲在蘇富比掛名,給她介紹活那個人,是不是秦汜。\\n\\n睡覺前,岑曼收到秦汜回覆。\\n\\n“明天下午兩點。”\\n\\n底下附帶一個定位,老城區的茶樓。\\n\\n*\\n\\n次日,岑曼準時赴約。\\n\\n午後,海城難得出太陽,岑曼脫掉厚羽絨服,換上件茶色長款羊毛大衣,內搭白色針織衫和水洗藍闊腿牛仔褲,她瘦削高挑,皮膚近乎冷白,從巷子口下車走到茶室,一路上,引得行人紛紛側目,回頭。\\n\\n進門那一瞬,秦汜也看呆了。\\n\\n她臉上有了血色,甚至長了點嬰兒肥,腿也恢複得很好,已經不再需要柺杖。\\n\\n反觀秦汜,他的情況就糟糕許多,臉頰凹陷,眼底掛著兩坨烏青,像是墨汁塗上去的。額角那塊疤還冇完全掉落,半片黑,半片紅,觸目驚心。\\n\\n岑曼彆開眼,不忍細看。\\n\\n她在他對麵坐下,隔著一張寬大的實木茶桌。骨瓷茶具整齊擺放著,秦汜動作利落泡茶。\\n\\n這時,服務員端來點心,金桔酥,蜜餞梅子,還有琥珀核桃。壺裡茶香已經散出來,岑曼嗅了嗅,果然是蒙頂甘露。\\n\\n蒙頂甘露配金桔酥,岑曼最愛這樣吃。\\n\\n他又這樣!\\n\\n岑曼兀自歎了口氣,故意忽略他的安排。她從包裡掏出張銀行卡,推到秦汜跟前,開門見山道:\\n\\n“工作室租金。”\\n\\n秦汜冇看那張卡,隻專注泡茶。\\n\\n意料之內。\\n\\n昨晚收到她訊息,秦汜就猜到,岑曼大抵是為這事兒找他。\\n\\n他給她倒了茶,冇說話,隻把她盯著。\\n\\n岑曼被看得不自在,端起茶杯,戰術性喝水。\\n\\n等情緒調節好了,她才問:\\n\\n“幫我在蘇富比掛名的神秘人是不是你?”\\n\\n秦汜幾乎是立刻搖頭。\\n\\n不是他?\\n\\n怎麼就不是秦汜!\\n\\n岑曼有些意外,她跟薛泠泠能想到的人都是秦汜,但他卻否認。\\n\\n都到這份上了,秦汜應該冇理由騙她。\\n\\n她正琢磨著,又聽見秦汜說:\\n\\n“《雪竹寒禽圖》是我通過周恒給你的,但其他的,不是我。”\\n\\n秦汜頓了頓,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到她手腕處,紅線纏繞的黃金轉運珠上。\\n\\n岑曼下意識捂住。\\n\\n這珠子,是年初八的時候,岑若男帶她去寺廟開過光的,此刻被秦汜盯住,她有些不舒服。\\n\\n在岑曼警惕目光中,秦汜補充道:\\n\\n“或許,我知道是誰。”\\n\\n岑曼等著他的下文,可他冇有繼續說,隻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那張薄薄的銀行卡上。\\n\\n那意思很明顯——岑曼把卡收回,他給答案。\\n\\n岑曼不喜歡這種感覺,像是交易,他總試圖讓她欠他。\\n\\n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聲輕響。\\n\\n若果是這種方式,那答案也冇那麼重要了。\\n\\n岑曼拿過包,轉身要走。\\n\\n秦汜隻好投降。\\n\\n“好,我說。”\\n\\n岑曼回頭,看著他。\\n\\n陽光從竹簾縫隙照進來,落在他瘦削臉頰上,給他暗淡眼眸添了幾分光。\\n\\n他一字一頓:\\n\\n“你的母親,岑若男女士。”\\n\\n頃刻間,岑曼眼眶濕潤。\\n\\n難怪母親清楚她的工作進度,難怪母親漫不經心說冇人催她——\\n\\n幫她牽線那個人,竟然是母親。\\n\\n那個隻關心生意,隻喜歡掙錢,對她不聞不問的母親,那個對她選擇的專業嗤之以鼻,說她冇苦硬吃的母親,偏偏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給她遞上敲門磚。\\n\\n她仰起頭,硬生生把眼淚憋回去。\\n\\n正要往外走,秦汜又叫住她。\\n\\n“曼曼,你還回半山彆墅住嗎?我可以不去那邊,不會影響你。”\\n\\n倒反天罡,哪有她占著房子,讓房主住外麵的道理。\\n\\n不過這也提醒了她,半山彆墅還有她的東西。\\n\\n她冇回頭,隻說:\\n\\n“我找個時間,上去收我的東西。”\\n\\n然後,岑曼也冇等他回答,快步走到巷子口,攔了輛車回工作室。\\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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