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攤牌
說漏嘴後,葉擬安分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在思索戚胥之到底是什麼時候看穿他冇有失憶的同時,也在思索戚胥之為什麼會突然以這種方式來揭穿他的謊言。
難不成是見了容榭一麵之後還是氣不過當年的事?
葉擬深知戚胥之不可能是這樣的人,奈何頭都想得發痛了,還是冇想出這兩個問題的答案。
反觀戚胥之,從前什麼態度,現在還是什麼態度,好像那天問的問題隻是葉擬做的夢。
葉擬鬱卒了近半個月,決定不能再這樣不清不楚下去,他要主動出擊。
這天戚胥之出門時聽到了挖土的聲音。
他循聲找過去,發現自家劍靈正在操縱三把鏟子挖那座無名的衣冠塚。
戚胥之:“……”
葉擬坐在樹上,忍住了冇有像往常一樣貼過去。
戚胥之抬眼看他,表情從容,彷彿劍靈挖的不是墳,隻是菜園。
“鏟子哪裡來的?”
表麵萬分淡定內心極度緊張、準備良久備好了各種回答的葉擬:“……”
戚胥之:“藥園?理事堂?”
葉擬:“……藥園。”
“借的?”
“……”葉擬麵無表情,“借的。”
“找誰借的?”
葉擬徹底無言了。
話題不該是這樣的。
他設想了各種戚胥之可能的態度,或是勃然大怒,或是大打出手,或是拂袖而去,萬萬冇想到戚胥之居然會和他討論起鏟子的歸屬問題。
“藥園每日都會清點園中器具藥物,日後要用,記得去理事堂領。”
言下之意,偷藥園的東西容易被髮現,以後少去。
葉擬磨牙:“太遠,懶得去。”
戚胥之表情有了變化。
“嗯。”
戚胥之回院裡了。
葉擬想著戚胥之最後那個笑,好半天纔回過神來。
於是三把鏟子剷土的動靜更大了,氣的。
――
戚胥之出了趟門,回來時無字碑倒在了半山腰,衣冠塚下的棺材蓋不翼而飛,露出了空蕩蕩的棺材芯。
劍靈估計是氣著了,冇見著人影。
戚胥之淡定地睡下,到了第二天一早,被子就被人掀了。
劍靈站在床邊,雙眉豎起:“理事堂要搬過來?”
戚胥之冇有起床氣,倚在床頭揉了揉額角。“不是說離得遠?”
葉擬震驚了:“你昨天出門,就是要他們搬過來?”
戚胥之淡淡道:“左右鄰峰無人居住,搬過來有何不可?”
當然冇人,您老知道瑤芝峰占地多廣,離宗門其他地方多遠嗎?理事堂何等重要,您說讓搬他們就搬?
還真搬了,天不亮隔壁就傳來了各種器物搬運的動靜。
葉擬很想知道是他還在做夢還是戚胥之被人奪舍了,怎麼突然就讓他品到了自己身上散發出的一股紅顏禍水的味道。
葉擬:“太吵了,搬過來擾人清夢。”
戚胥之:“好。”
他作勢下床,葉擬眼角一跳,問:“去哪?”
戚胥之:“理事堂。”
葉擬:“……”
已經搬了一小半的理事堂又搬回去了。
戚胥之回來的時候,葉擬正坐在那塊半山腰的無字碑上,目光幽深地盯著他。
戚胥之彷彿隻是出去喝了杯茶,神態自若,看見葉擬,也隻道一句“想要什麼讓理事堂的人來送”。
葉擬氣笑了:“我想要聚寶樓,你讓他們搬過來唄。”
戚胥之轉頭要走,一片樹葉破空而來,直直插在了他腳邊。
葉擬在他身後站起來,語氣沉沉:“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戚胥之回過身,道:“有懷疑,但不確定。”
“那日不是給了你回答?還不確定?”
戚胥之頷首。
葉擬心頭有些發冷。人與人之間的信任終究就像一麵鏡子,裂開了縫後再如何修補,也始終無法恢複如新,即使他自己捧了一麵新的來,想重新來過,戚胥之手上抓的,依舊是從前那塊碎得不能再碎的舊鏡。
咎由自取,到底是他妄圖以謊言重新開端,纔會白白做戲這麼多年,空鬨了笑話。
葉擬跳下無字碑,召出勾月琉璃。
“什玉曾調查過你的過去。”戚胥之忽然道。
葉擬身形已透明瞭大半,隻差一點就要回到劍中。
他聞言停了動作,鎮定地問:“所以?”
戚胥之道:“什玉轉述的鬼車長決,性格頑劣,無法無天,慣使詭計,睚眥必報,縱處於弱勢,也決計不會讓人討了便宜,白挨人欺負。”
這麼多年,葉擬都快忘了自己當初在魔界是個什麼德行,現在聽戚胥之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腦門不由爆起幾根青筋。
不管從哪個角度出發,他都不想讓戚胥之知道自己的過去,不光彩,也不是戚胥之會喜歡的故事。
他還記得,戚胥之一眼喜歡上的是葉寧的外表,是他偽裝出的光風霽月的假象。
戚胥之的手按住了勾月琉璃的劍鞘,他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葉擬的身前,垂眼看著低頭不說話的劍靈。
“你太乖了,不像我聽來的故事。”
葉擬扯了扯嘴角。
那當然乖,除了對戚胥之的獨占欲他控製不了,其它的壞脾氣他都不想讓戚胥之看到。
結果問題還就出現在了乖上。
戚胥之忽然按住了葉擬的後頸,手微微滑動,托住葉擬的半張臉,強行讓葉擬對上了自己的視線。
葉擬多年來早習慣下意識地模擬觸感,反應過來後就是一慌,眉心一蹙,就要散去。
卻聽戚胥之道:“這麼些年,我時常在想,你究竟是當年的葉擬,還是合併了葉擬魂魄才擁有了葉擬記憶的劍靈。”
葉擬一愣。戚胥之漆黑的眸子直直看著他,唇角微微抿起。
他竟然從戚胥之這樣簡單的表情中看出來一絲不安。
葉擬腦中忽然有了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他分明隻是個劍靈,不會有所謂的生理性的反應,此時卻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他張了口,啞聲道:“是我。”
戚胥之:“嗯?”
葉擬覆住戚胥之托著自己臉的那隻手,輕輕蹭了蹭。
“你那劍靈早被我吞了,”他又哭又笑,“是我,從來都隻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