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局
枯木毒傷的是修道者的經脈,若無解藥,縱使以靈藥吊著中毒者的性命,毒素亦會隨著時日推移漸漸侵蝕至靈府,時間拖得久了,縱然有救,中毒之人的經脈也再無法負擔靈氣運轉。
葉擬整日陷在折磨裡,隻在戚胥之每日給了藥後方得幾刻安寧,能探查自己經脈的損毀程度,這日他終於熬不住痛,拽住了要出門的戚胥之,後者斜他一眼,緩緩將被扯住的袖擺從他手中抽出來。
“瓊華液……”葉擬求道。
戚胥之道:“你若現在服下,夜裡發作時會更痛。”
葉擬額上冷汗涔涔,蒼白麪上竟扯了個笑,他舔了舔乾裂的下唇,說:“無妨……左右你入夜纔會回來,不是正好能趕上……”
趕上看他疼得死去活來的樣子。
戚胥之聽出他話中意,探入袖中的手一頓,目光凝起,正要說話,卻有一人推門而入,笑道:“戚胥之,我允你在流煙飛玉閣長住,是惦記著你我的情分,可你未免也太過分了,瓊華液是何等珍貴的東西,你竟從我閣裡取了那麼多,天天吊著你這個小情人的命。”
戚胥之拿藥的手便垂下了,葉擬看向立在門前的人,視線一時疼得有些模糊,他眯了眯眼,辨認出來人身份。
“曉閣主……”
曉月明笑臉吟吟,好似眼裡看不見葉擬這個人,隻對著戚胥之道:“我流煙飛玉閣不養無用之人。”
戚胥之道:“你要他做什麼?”
曉月明道:“世稱枯木毒無藥可解,我家曲大夫不信,他潛心研究枯木毒多年,早些年就想出以毒攻毒之法,可惜始終冇能真正試驗一番,這些日子若不是我攔下,他怕早就衝來你這海晏樓搶人了。”
戚胥之蹙眉:“你要讓他試毒?”
曉月明道:“他吃了我這麼多瓊華液,總該給些回報。”
戚胥之掃過葉擬一眼,葉擬連站立的力氣也無,正儘力伏在桌上,用一雙幽深的眼看他。
戚胥之將瓊華液拿出,葉擬眼中瞬時有了光,可那裝著藥液的瓶子竟是一轉,被丟進了曉月明手中,葉擬臉白如紙,雙眼瞪大,迎上了曉月明狡黠的眼。
曉月明暢快道:“我去通知曲大夫來接人。”
戚胥之叮囑:“魔界之事還未解決,小心分寸。”
“那是自然。”
曉月明應著,與戚胥之一路走了出去,獨留葉擬在房中,緩緩將手臂收攏,將臉埋在了裡麵。
冇過多久,門外便來了人,抬了個擔架,解了係在刑架上的玄天鎖,將已經渾身無力陷入昏迷的葉擬自海晏樓抬去了後山的藥苑。
主樓中,曉月明與戚胥之正議論著近來的變化。
“靜嶽凝仙宗已尋到了重新填補封印的蟄天石,也請來了可重設封印的元濟真人。隻是魔界通道已關閉數月,原來的封印到底裂開了多少還不清楚,無法預估重新封印要多長時間。”
如果封印魔界,魔族必然會傾巢而出狙殺元濟真人,修道界雖會儘全力護元濟真人安全,但所需要的時間不定,危險也就無法預估,終究不可輕舉妄動。
“魔界那邊冇有訊息?”戚胥之問。
曉月明道:“暗主潛伏在魔宮,傳遞訊息本就困難,隻傳了句容榭已回魔界的話來,怕是不妙。”
兩人對視一眼,看出對方眼中的擔憂,容榭突然退守魔界,要麼是找到了破解封印之法,要麼便是準備趁戚胥之不注意突襲搶回葉擬,無論哪一種,對修道界都是大為不利。
戚胥之率先開口:“葉擬晚上還是要回我房裡。”
曉月明道:“你我本就是在做戲,我作為旁人折磨他,你終於於心不忍,騙他信你已心軟,要是你夜裡隻身直接去藥苑看他,豈不是更真實?”他拿出一片與戚胥之麵上一模一樣的麵具,晃過一晃,“左右人已替你備好了。”
戚胥之抓了曉月明拿著麵具的手腕。
曉月明眉一挑:“怎麼?”
戚胥之緩緩鬆開手。“無事。”
入夜,葉擬並未被送回海晏樓。午後曲皖曲大夫查完他體內狀況後,小心翼翼給他餵了一劑藥,葉擬喝到一半便失手打翻了藥碗,藥湯灑在地上發出“�昀病鋇拇滔歟�灼黑了地麵,葉擬則直接撲倒在床沿,徹底昏了過去。
戚胥之來時,已是三天後,葉擬麵容紫脹,雙目緊閉,髮根處好似剛從水裡撈出,濕了個徹底,整個人仍陷在昏迷中,被夢魘和痛楚折磨得不時囈語。
曲皖剛給他施過針,逼出來小半碗氣味難聞的毒血,毒血已被曲皖帶走研究,房裡還隱約有著股刺鼻的味道。
戚胥之在床前坐下,冇有點燈,房裡一片灰暗,隻從窗欞外透進影影綽綽的微光,放置在床頭的熏香隱著一點紅星,蜿蜒著升起暗淡的煙。
隔間睡著曲皖留下的藥童,夜深人靜,隱約還可聽見藥童綿長的呼吸聲,卻聽不見葉擬的。
氣若遊絲,夜再靜,也抓不住那絲生氣。
戚胥之抬起手,袖擺下半露的修長手指帶出了一截冰冷的手腕,緩慢地落在了葉擬額上。
溫度滾燙。
葉擬顫了顫,眉心皺得愈發緊,仍是冇有醒來。
那手在他額上停了許久,伴著一聲冷硬的輕歎,分開些許,隻留了兩根微涼的指尖抵在眉間,沿著皺起的紋路徐徐滑落下去,到了鬢邊。
月上中天,戚胥之才從房中離開。
門裡安靜許久,隔間發出聲輕響,藥童從小榻上爬下來,躡手躡腳到了床邊,從懷裡取出個小指大小的管子,從中折斷湊到了葉擬鼻下。
葉擬嗆了一道,悠悠醒轉,視線落在了藥童麵上。藥童恭敬地接過葉擬伸來的手,輕手輕腳地扶著葉擬半坐了起來。
“何事尋我?”葉擬闔著眼,手按在眉間,滿麵疲憊。
藥童低聲道:“啟稟主上,三殿下已將主上聖體從依涼境中請出,移魂鬼陣也已設好,想問主上預備哪日回宮,好共商大計。”
葉擬皺眉:“這麼快?”
藥童道:“主人身中枯木毒,三殿下心憂不已。”
葉擬沉默一陣,原是輕揉著眉間的手停了,又輕輕覆在了額上,彷彿困住了不屬於自己的那縷體溫。
“再過些日子……你告訴容榭,”他聲音有著輕輕的沙啞,像夜間晚風溫柔地拂起了落葉,“再過幾日……許是就回去了。”
---
貼個微博上寫的小劇場
很多年前
葉擬:要不我當你爸?
容榭:你想得美,給你找好爸了,去給彆人當兒子吧。
葉擬:……
多年後
葉擬:嚶嚶嚶戚胥之騙財騙色還把我送到彆人床上去了!
容榭:他找死!
葉擬:急需一個能坑死戚胥之並能不被他按著揍的身份!
容榭:我給你!!!坑死他丫的!!!
現在
葉擬:叫爸爸。
容榭:……
葉擬:這是你對你爸該有的態度?
容榭:你滾!滾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