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等雨小一點。”“吵到你了？”
他問。
語氣裡帶著一點理直氣壯的無賴。
黎嘉敏被他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心跳聲怎麼吵人？
但她現在的確覺得，這聲音吵得她自己都快不能思考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的心跳，也在不知不覺中，和他的頻率同頻了。
蔣耀看著她不說話的樣子。
他微微低下頭。
臉龐向她湊近。
黎嘉敏下意識地閉緊了眼睛，手指也下意識蜷縮起來。
但預想中的接觸並沒有落下來。
蔣耀停在了距離她鼻尖隻有兩厘米的地方。
他擡起另一隻手，寬大的手掌，指腹帶著一點握方向盤磨出的薄繭，輕輕地，碰上了她的右臉頰。
黎嘉敏渾身一顫。
睫毛劇烈地抖動著，但沒有睜開眼。
蔣耀的大拇指指腹，在她臉頰上輕輕擦過。
抹掉了那裡沾著的一滴冰涼的雨水。
他的手指很熱。
擦過麵板的感覺，像帶起了一串細微的火花。
“雨水。”
蔣耀低聲解釋。
他的拇指停在她的臉頰邊緣，沒有立刻收回來。
手指的溫度和她臉頰的溫度貼合在一起。
外麵的雨下得更大了。
馬路上的積水漫過了人行道的邊緣。
蔣耀看著她緊閉的雙眼，還有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的肩膀。
他其實很想就這麼親下去。
我想親你。
這四個字，在剛才她仰起臉看他的時候，真真切切地在他的腦子裡閃過。
但他忍住了。
他能感覺到她的緊繃和害怕。
這裡是旺角破舊的街頭，周圍全是躲雨的路人和飛馳的車輛。
他不想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在這個狼狽的雨棚底下，做這種事。
她值得更好的。
蔣耀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把視線從她的嘴唇上移開。
他收回撐在門上的手，也收回了貼在她臉頰上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重新站回了雨棚的邊緣。
冷空氣再次湧進來。
黎嘉敏慢慢睜開眼睛。
蔣耀背對著她，看著外麵白茫茫的雨幕，雙手插回了濕透的褲兜裡。
寬闊的後背隨著粗重的呼吸起伏著。
“等雨小一點。”
他開口，普通話又恢復了那種硬邦邦的語調。
試圖掩飾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控。
“等下打車回去，我的車低，不能涉水。”
黎嘉敏靠在卷閘門上，看著蔣耀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剛才被他碰過的右臉頰。
那裡的麵板還殘留著他指腹的溫度。
“你的衣服都髒了。”
黎嘉敏走上前一步，站在他身側。
她從包裡掏出那包紙巾，抽了兩張出來。
蔣耀轉過頭。
看著她遞過來的紙巾。
“擦不掉的。泥水。”他皺著眉，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擦一下總比貼在身上好。”
黎嘉敏沒有收回手。
蔣耀沒接紙巾。
他稍微彎了彎腰，把肩膀往她那邊偏了偏，下巴朝自己肩膀上的泥點子揚了揚。
意思很明顯。
你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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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嘉敏愣了一下。
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的大少爺做派。
剛才那種讓人窒息的緊張感，突然就消散了一大半。
她拿著紙巾，隔著衣服，輕輕地擦拭著他肩膀上的泥水。
紙巾很快就被打濕變髒了。
她換了一張，繼續擦。
蔣耀低著頭。
看著她認真的側臉。
她擦得很仔細，動作很輕，怕弄疼他似的。
馬路對麵的紅綠燈跳成了綠色。
一輛空載的亮紅色計程車，打著雙閃，濺起一地的水花，緩緩停在了五金店門前的人行道邊。
“車來了。”
蔣耀出聲。
黎嘉敏停下擦拭的動作，把臟紙巾攥在手裡。
蔣耀伸手，拉開車門。
他站在車門邊，用手擋在車頂上方的門框處。
“上車。”
他看著她。
黎嘉敏彎腰鑽進後座。
蔣耀緊跟著坐了進來。
“砰”的一聲，車門關上。
把外麵的風雨徹底隔絕。
“去邊度啊靚仔？”（去哪裡啊帥哥？）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這兩個略顯狼狽的年輕人。
“半山。”
蔣耀報了地址。
車子平穩地駛入雨幕中。
車廂裡冷氣開著。
黎嘉敏打了個小小的寒顫。
蔣耀皺起眉。
他伸手，直接把空調出風口的百葉撥向了自己這邊，擋住了吹向她的冷風。
然後，他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沒說話。
黎嘉敏坐在他旁邊。
兩人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她轉頭看著窗外，玻璃上全是蜿蜒而下的水跡。
那句“吵到你了”，還在她的腦子裡不斷地回放。
她偷偷用餘光，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蔣耀。
這棟半山的兩百平米大房子。
從此以後。
大概再也不可能回到當初那種“互不幹涉”的冷清了。
*
紅色的士在暴雨中穿行。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把旺角街頭的喧囂和漫天的雨水徹底隔絕在外。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老舊人造皮革的味道，混雜著淡淡的廉價檸檬味車載香水，以及兩人身上帶進來的潮濕水汽。
收音機裡正放著一首有些年代的粵語老歌，聲音開得很小，沙沙的電波聲夾雜在雨點砸擊車頂的悶響裡。
蔣耀靠在後排的真皮座椅上，雙眼緊閉。
車裡的冷氣開得很足，呼呼的冷風直直地吹在他濕透的黑色工裝短袖上。
布料吸飽了泥水和汗水，沉甸甸地貼著胸膛和後背，被這強勁的冷風一激，正常人早就該打冷顫了。
但他沒有。
連眼皮都沒動一下，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兩道濃挺的眉毛微微蹙著。
不僅不覺得冷，他甚至覺得車廂裡的溫度還在不斷往上攀升。
一股燥熱的邪火，正順著血管，在四肢百骸裡橫衝直撞。
鼻腔裡，彷彿還殘留著剛纔在雨棚底下，那股淡淡的、乾淨的柑橘香。
他的手心，也似乎還殘留著她臉上那種細膩微涼的觸感。
蔣耀舌尖用力頂了頂上顎，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收音機那模糊不清的歌詞上，試圖壓下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麵。
但沒用。
隻要一閉上眼睛，黑暗中全是在那個狹窄逼仄的空間裡，她仰起臉看他時，睫毛上掛著水珠的樣子。
還有那雙被她自己咬得泛紅的嘴唇。
好想親……像一個甩不掉的魔咒，在他腦子裡反覆橫跳。
他當時看著她湊近的臉，有那麼一瞬間，是真的想低下頭，吻上她的唇。
蔣耀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他沒睜眼，隻是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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