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嘉敏站在原地，猶豫了兩秒。
她看了一眼電視。
試音室裡，狹小的空間，流淌的音樂。
男主角偷偷看向女主角，女主角卻轉過了頭。
等男主角移開視線，女主角又偷偷看了回來。
兩人的目光在狹小的空間裡錯開，又隱秘地追隨。
黎嘉敏走到沙發的另一端。
在距離蔣耀大概一米多遠的位置，抱著資料，慢慢坐了下來。
沙發墊因為她的重量，輕微凹陷。
蔣耀餘光掃到她坐下，把手裡的遙控器扔在茶幾上，站起身。
“我去拿水。”
他趿拉著拖鞋，走向廚房。
拉開雙開門冰箱。
冷白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臉。
他伸手從冷藏區拿出兩罐紅色的經典可口可樂。
回到客廳，他把其中一罐放在茶幾正中間，靠近黎嘉敏的位置。
“哢噠”一聲，單手摳開自己那罐的拉環。
碳酸氣泡翻湧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很清晰。
然後，他重新在剛才的位置坐下。
兩人隔著一米多的距離。
誰也沒說話。
客廳裡隻有電影裡播放的插曲《Come Here》，還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
黎嘉敏把資料放在腿上，伸手拿過茶幾上那罐沒開封的可樂。
手指扣住拉環，用力一拉。
“呲——”的一聲。
冰涼的罐壁上凝結著水珠，沾濕了她的掌心。
她喝了一口，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刺激的爽快感。
喝完，她把易拉罐放回茶幾上。
電視裡的劇情在繼續。
男女主角走出了唱片店，漫步在維也納的街頭。
黎嘉敏的視線盯著螢幕，但螢幕上的畫麵卻沒怎麼進到腦子裡。
沙發是連體的。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另一端傳來的重量和細微的震動。
蔣耀就坐在那裡。
他呼吸的頻率很穩。身上冷冽的氣息，很好聞。
她沒跟他說過，也沒問過他用的什麼香水或者沐浴露，但從第一天見麵時，她就覺得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乾淨、清爽，是閉眼就能想到的少年形象。
好聞的味道，時不時地順著空調的風向，飄進她的鼻腔裡。
她其實根本沒在看電影。
一米多的距離，在平時看來很寬敞。
但在昏暗的光線下，在一部緩慢的愛情電影的背景音裡，這個距離似乎被無限壓縮了。
她連翻動腿上資料的動作都放得很輕，生怕弄出太大的聲音。
沙發的另一頭。
蔣耀同樣沒看進去半個字的中文字幕。
他單手撐著下巴，手肘搭在沙發扶手上，眼睛看著電視，餘光卻全落在了一米外的黎嘉敏身上。
她今天沒把頭髮全盤起來。那個低馬尾紮得有些鬆散。
白色的T恤領口有點大，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鎖骨。
她看電影看得很安靜。
偶爾眨一下眼睛，睫毛在電視螢幕的背光下，剪出一個毛茸茸的輪廓。
兩人各懷心事。
電影裡的台詞變成了某種白噪音。
光影在兩人的臉上交替變幻。
一會兒是昏黃的路燈光，一會兒是深藍色的夜景。
曖昧像一種無色無味的氣體，在這個兩百多平米的客廳裡，一點點地膨脹、瀰漫，漸漸擠佔了所有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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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分鐘過去。
維也納的夜色在螢幕上流轉。
黎嘉敏覺得嗓子有點發乾。
她一直維持著一個坐姿，後背有些僵硬。便悄悄換了個姿勢，視線沒有離開電視螢幕，右手習慣性地往茶幾的方向摸索過去。
茶幾是黑色的玻璃材質。
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清上麵的東西。
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個冰涼的易拉罐，順手拿了起來。
易拉罐的表麵掛滿了細密的水珠。
黎嘉敏把罐口湊到唇邊。
仰起頭，喝了一小口。
可樂入口的瞬間，黎嘉敏的動作停住了。
氣泡感很弱。
不像剛開封不久的可樂。
而且，拿在手裡的重量，明顯比她剛才喝剩下的那半罐要輕得多。
幾乎快要見底了。
她低下頭。
視線落在茶幾上。
就在距離她手邊十厘米左右的地方，靜靜地立著另一個紅色的易拉罐。那個罐子底部的邊緣，還匯聚著一圈因為冷凝水滑落而形成的小水漬。
“……”
好像……那個纔是她的可樂。
而她現在手裡拿著的這罐。
“……”
是蔣耀的。
黎嘉敏的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
轟鳴聲瞬間蓋過了電影裡的台詞。
一股熱浪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連帶著拿著易拉罐的手指都僵硬了。
她喝了蔣耀的可樂。
呼吸在這一刻停滯。
她一動也不敢動，甚至連吞嚥的動作都不敢做，生怕喉結滾動的聲音會出賣她。
她微微偏過頭，用眼角的餘光，悄悄打量坐在沙發另一端的蔣耀。
蔣耀依然保持著單手撐下巴的姿勢。
側臉在電視光影的映照下，輪廓深邃。
他看著螢幕，似乎看得很入神，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化。
黎嘉敏暗暗鬆了一口氣。
沒發現就好。
沒發現就好。
她咬了咬下唇。動作緩慢且輕柔地，把手裡那個快要空了的易拉罐，順著剛纔拿起來的軌跡，一點點地放回了茶幾原來的位置上。
玻璃茶幾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放好之後，她迅速收回手，攥緊了腿上的複習資料。
紙張的邊緣被她捏得變了形。
心臟在胸腔裡像擂鼓一樣跳動。
她覺得自己的臉肯定紅透了，甚至連耳朵裡都能聽到血液流動的“呼呼”聲。
不敢再碰桌上的任何東西，強迫自己把視線重新釘在電視螢幕上。
一分鐘過去了。
電影裡的男女主角坐在多瑙河畔的草地上。
沙發另一端。
蔣耀放下撐著下巴的手。
他坐直身體，後背離開了沙發靠墊。
黎嘉敏的餘光捕捉到了他的動作，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看著蔣耀伸出右手，手臂越過茶幾的邊緣。
準確無誤地，握住了那個被她悄悄放回去的易拉罐。
黎嘉敏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要喝了。
他會發現重量不對嗎？會發現罐口多了一點水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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