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番茄炒蛋等菜炒好了。
蔣耀端著一杯冰水，冷著臉看著她把菜盛出來，然後才慢吞吞地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下。
兩人隔著餐桌，沉默地吃完了一頓再簡單不過的家常菜。
空心菜炒得很脆，裡脊肉也嫩。
蔣耀破天荒地吃了一碗半的白米飯。
*
到了傍晚。
天色又陰沉下來。
香港的初夏，總伴隨著毫無預兆的陣雨。
雨絲細細密密地飄著，打在客廳巨大的落地窗上。
晚上七點。
黎嘉敏推開別墅大門。
她今天下午有兩節連排的專業課，下了課又去圖書館查資料，耽誤了時間。
等她趕到半山腳下的超市時，那些貼著黃色標籤的打折蔬菜早就被搶光了。
隻剩下幾盒被挑剩下的、蔫巴巴的青菜，價格依然讓人肉疼。
她收了傘，在玄關換了拖鞋。
客廳裡沒開大燈。
蔣耀正盤腿坐在主沙發的地上，手裡捏著遊戲手柄，電視螢幕上是槍戰遊戲的畫麵。
聽到動靜，他眼皮掀了一下，餘光掃過黎嘉敏空空如也的雙手。
“沒買菜？”
蔣耀按著手柄，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
黎嘉敏把帆布包放在單人沙發上，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酸脹的肩膀。
“去晚了。沒買到合適的。”
她走到開放式廚房，拉開冰箱。
梅姨走之前確實買了不少肉，但蔬菜隻剩下兩根快要變軟的黃瓜，和昨天剩下的一點番茄。
她嘆了口氣。
關上冰箱門。
“我煮個麵吃。”她輕聲說，轉身去拿櫥櫃裡的掛麪。
“砰。”
蔣耀手裡的遊戲手柄被扔在了地毯上。
他站起身，走到中島台前。
“別煮了。”
他皺著眉，表情裡透著一股不耐煩，“你那泡麵味太重。搞得整個一樓都像網咖。”
黎嘉敏拿著掛麪的手頓住了。
她看著蔣耀。
這大少爺的毛病真是越來越多了。
之前她煮麵，他嫌棄她吃得寒酸。現在她煮麵，他又嫌棄味道大。
“這是掛麪，不是泡麵。沒有那種味道。”黎嘉敏耐著性子解釋。
蔣耀舌尖頂了頂腮幫子。
他單手插在睡褲口袋裡，摸出手機。
“我說有就有。”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大拇指飛快地滑動，“我叫外賣。你別折騰了，弄得滿屋子都是味。”
明明是不想讓她餓著肚子吃那種清湯寡水的東西，話說出口，偏偏就變成了嫌棄。
大少爺的嘴，死硬。
黎嘉敏抿了抿唇。
她看著蔣耀低頭點外賣的樣子，那種“欠人情”的不適感又冒了出來。
“你叫你自己的就好。我隨便吃點就行，外賣太貴了。”
“我點多了吃不完，你負責收拾殘局。”
蔣耀頭也不擡，直接甩出個用爛了的藉口。
“宋子齊今天沒來。”黎嘉敏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蔣耀打字的動作一僵。
他擡起頭，瞪了她一眼。
“我今日胃口好，想點兩人份。唔得㗎？”
（我今天胃口好，想點兩人份。不行啊？）
聲音拔高了八度，理直氣壯得讓人沒法反駁。
黎嘉敏被他這副強詞奪理的樣子氣笑了。
她放下手裡的掛麪。
“行，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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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到落地窗前，拿起一本書，安靜地等著。
半小時後。
牆上的掛鐘指向七點四十。
外麵的雨下得大了一點，風吹得芭蕉葉沙沙作響。
蔣耀拿著手機，在客廳裡來回踱步。
眉頭越皺越緊。
他點的是中環一家很高檔的私房菜，平時這家的外賣配送都很準時。
但今天，訂單狀態一直停留在“等待騎手接單”上。
他煩躁地撥通了餐廳的電話。
“喂？我訂單點解仲未送出啊？”
（喂？我的訂單為什麼還沒送出啊？）
電話那頭，餐廳經理的聲音充滿歉意：“唔好意思啊蔣生，今日落雨，半山條路塞車，加上騎手唔夠，你張單可能要等多個鐘頭。如果你急嘅話，我幫你退單啦。”
（不好意思啊蔣生，今天下雨，半山那條路塞車，加上騎手不夠，你這單可能要再等一個多小時。如果你急的話，我幫你退單吧。）
蔣耀的臉色沉了下來。
一個多小時。
等送過來，菜都涼透了，而且那個“麻煩精”中午就吃了一點空心菜，這會兒估計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退啦。”
他生硬地吐出兩個字，結束通話電話。
黎嘉敏坐在沙發上，聽到了他打電話的內容。
她放下書，走過來。
“送不了？”她問。
蔣耀把手機扔在茶幾上，臉色不太好看。
“下雨，騎手不夠。”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我換一家。”
“算了吧。”
黎嘉敏攔住他準備拿手機的手。
“這麼晚了，又下著雨，哪家送上來都得等很久。”
她轉身往廚房走，“我看看冰箱裡還有什麼，隨便做點。”
蔣耀站在原地。
看著她繫上那條半舊的圍裙，拉開冰箱門。
他心裡有點窩火。
不是氣餐廳，是氣自己。
本來想裝個不經意的闊氣，結果搞砸了，還得讓她餓著肚子自己動手。
*
廚房裡。
黎嘉敏把那兩個有點發軟的番茄拿出來。
又翻出兩個雞蛋，半根黃瓜。
冷凍室裡還有昨天沒用完的一小塊裡脊肉。
食材實在有限。
她開啟水龍頭，把番茄洗乾淨。
蔣耀走到中島台邊，拉開高腳凳，大喇喇地坐著，看著她忙碌。
“做咩。”
（做什麼。）
他看著那些可憐巴巴的食材，忍不住問。
“番茄炒蛋。再切點肉絲炒個黃瓜。”
黎嘉敏頭也不擡，手裡拿著刀，利落地在番茄頂部劃了個十字。
把番茄放進滾水裡燙了一下，皮很容易就剝了下來。
刀刃切在番茄上，紅色的汁水流到砧闆上。
蔣耀單手撐著下巴。
他看著黎嘉敏的動作。
熟練，乾淨。
打雞蛋的時候，單手在碗沿上一磕，蛋清和蛋黃順滑地流進碗裡，筷子快速攪動，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這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作用。
空氣裡開始瀰漫起蔥花爆香的味道。
不到二十分鐘。
兩道簡單的家常菜端上了大理石餐桌。
一盤紅黃相間的番茄炒蛋，湯汁濃鬱。
一盤青翠的黃瓜炒肉絲，泛著點油光。
還有兩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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