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揹你的,我不嫌吵。”聽到“黎小姐”三個字,蔣耀的背脊猛地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衝鋒衣。
原本平整的麵料,因為昨晚被他在被窩裡蹭來蹭去,加上剛才的拉扯,現在確實皺巴巴的,像一塊破抹布。
心底的心虛感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
要是讓黎嘉敏知道,他大半夜不睡覺,把她洗過的衣服放在枕頭邊上聞味兒……
他蔣大少爺還要不要做人了。
“我知啦我知啦!”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蔣耀徹底破防,煩躁地揮了揮手,開始趕人。
他把衝鋒衣胡亂地團成一團,塞進床頭的儲物櫃裡,“砰”地一聲關上櫃門。
“你出去啦,我自己會搞掂。以後我間房啲嘢你少啲理。”
(你出去啦,我自己會搞定。以後我房間的東西你少管。)
他掀開被子,穿著居家服,趿拉著拖鞋,快步走進了浴室。
“砰!”
浴室門被重重地關上。
裡麵傳來了水龍頭被開到最大的水流聲。
梅姨站在床邊,看著緊閉的浴室門,搖了搖頭。
“脾氣真係臭。”
她嘀咕了一句,收拾好垃圾,拿著空盤子下樓了。
*
浴室裡。
蔣耀雙手撐在大理石洗手檯上,水龍頭裡的冷水嘩啦啦地流著。
他擡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潮紅,眼睛裡透著顯而易見的狼狽。
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接了一捧冷水,狠狠地潑在自己臉上。
冰涼的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滴。
溫度稍微降下去了一點。
“真係癡線。”
他低聲罵了自己一句。
連他自己都覺得,他現在的行為,跟個變態沒什麼區別。
洗漱完,換好衣服。
蔣耀拉開浴室門走出來。
路過床頭櫃的時候,他腳步停了一下。
視線落在緊閉的抽屜上。
那件帶著柑橘香味的衝鋒衣,就委屈地團在裡麵。
蔣耀閉了閉眼。
他走過去,拉開抽屜,把那團皺巴巴的衣服拿出來。
走到衣櫃前,拿了個衣架,仔仔細細地把它重新掛好,甚至還用手拍平了袖口上的褶皺。
然後,重新掛回了衣櫃正中間。
做完這一切,他像完成了一件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摸了摸褲兜裡的車鑰匙,轉身下樓。
今天上午沒課,但他現在必須出門。
這棟房子裡到處都是那個女人的影子和味道。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會心梗。
*
五月初的香港,氣溫開始不受控製地往上竄。
別墅外的常綠喬木,被早上的太陽一曬,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樹脂味。
早上七點二十分。
三樓臥室裡,厚重的遮光窗簾把房間擋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起,緊接著,單調的預設鬧鐘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突兀地響了起來。
被窩裡鼓起的一團動了動。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出來,煩躁地在床頭櫃上摸索了兩下,精準地按掉鬧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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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重新陷入死寂。
蔣耀閉著眼睛,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困得想殺人。
作為建築係的學生,外加一個資深的遊戲黨,他的生物鐘常年維持在淩晨四點睡、下午兩點起的陰間作息。
早上七點半,對他來說,原本是屬於深度睡眠的“午夜”時分。
但現在,他硬生生地睜開了眼睛。
眼底泛著幾根明顯的紅血絲,大腦因為睡眠不足而一陣陣發鈍。
他掀開被子,坐在床沿,雙眼無神地盯著地毯發了整整一分鐘的呆,然後才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浴室。
冷水潑在臉上,勉強壓下去了大腦裡暴躁的起床氣。
幽魂一樣飄蕩到衣櫃前,從裡麵挑出一身寬鬆的黑色運動短袖和長褲換上。
蔣耀趿拉著拖鞋,推開房門往下走。
腳步放得很輕。
一樓客廳。
落地窗的紗簾被拉開了一半,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磚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色塊。
黎嘉敏就坐在那塊光亮處。
今天穿了一件淺杏色的針織開衫,裡麵是一件白色的純棉打底衫,長發隨意地用一根木簪綰在腦後,有幾縷碎發不聽話地垂落在白皙的後頸上。
她盤腿坐在灰色的單人沙發裡,懷裡抱著個平闆電腦,膝蓋上還攤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光線打在她的側臉上,連臉頰上那一層細小的絨毛都照得清清楚楚,透著一股毛茸茸的暖意。
繞口又綿軟的法語,正從小姑孃的嘴裡慢吞吞地吐出來。
“Je... Je voudrais un café, s'il vous plaît...”
蔣耀站在樓梯的最後一級台階上,停住腳步。
他看著那個被陽光包裹的小身影,喉結上下滾了滾。
本來還有些混沌的腦子,在聽到這軟綿綿的聲音後,徹底清醒了。
他故意重重地踩下最後一級台階,拖鞋在地磚上發出“吧嗒”一聲響。
然後若無其事地徑直走到中島台前,拉開冰箱,拿出一瓶冰鎮礦泉水。
讀書聲戛然而止。
黎嘉敏轉過頭,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這才早上七點半。
平時這個點,三樓連個呼吸聲都聽不見。
但這已經是這周的第三次了,能在這個時間點看到蔣耀下樓了。
大少爺看起來狀態很差。
眼皮耷拉著,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別惹我”的低氣壓,單手擰開瓶蓋,仰頭灌了大半瓶冰水。
“我……是不是又吵到你了?”
黎嘉敏有些侷促地合上平闆。
昨天,她已經刻意把聲音壓得很低了,沒想到還是把這尊大佛吵醒了。
黎嘉敏把腿從沙發上放下來,伸手去拿膝蓋上的筆記本,準備收拾東西回二樓客房。
“抱歉,我回房間看。”
“坐下。”
蔣耀放下水瓶,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普通話咬字帶著沒睡醒的沙啞。
黎嘉敏起身的動作僵在一半,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蔣耀避開她的視線,拿著隻剩小半瓶的礦泉水,大步走到沙發前。
他選了距離黎嘉敏單人沙發最遠的一個角落,大馬金刀地坐下。
兩條長腿隨意地敞著,後背靠在沙發墊上。
“我口渴,下來飲水。”
他換了粵語,語速很快,似乎在掩飾什麼。
“飲完就上去。你讀你嘅,當我死嘅就得。”
(喝完就上去。你讀你的,當我不存在就行。)
大概是覺得粵語她聽不懂,他又用生硬的普通話補了一句:“你揹你的,我不嫌吵。”
黎嘉敏眨了眨眼。
大少爺的脾氣真是一如既往的古怪。
但寄人籬下,主人都發話了,她也不好再端著東西走人。
“那……我盡量小聲點。”
她重新盤起腿,翻開筆記本,把注意力挪回那些複雜的動詞變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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