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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這天，他從市裡回來，揹著一個大編織袋。打開，裡麵是花花綠綠的衣裳：的確良襯衫，牛仔褲，連衣裙，都是時興的樣式。\\n\\n魏秀芬看了一眼，冇說話。劉誌偉興沖沖地說：“媽，你看，這襯衫，批發價三塊，我能賣五塊。牛仔褲，六塊進，賣八塊。這連衣裙，八塊進，賣十二。我算過了，這一包貨，能掙三十多塊。”\\n\\n魏秀芬冷冷地說：“掙了再說。”\\n\\n劉誌偉不氣餒。第二天，他就在縣城電影院門口擺起了攤。一塊塑料布鋪地上，衣裳擺開，他就開始吆喝。\\n\\n“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瞧一瞧，看一看啦！上海最新款的的確良襯衫，穿在身上不起皺、不變形，倍兒精神！”\\n\\n“牛仔褲，香港最新流行款，穿上立馬顯腿長，走路都帶風！”\\n\\n“連衣裙，碎花圖案的，大姑娘穿上清新脫俗，小媳婦穿上溫婉動人！”\\n\\n他嘴甜如蜜，特彆會說話，見年輕姑娘就笑眯眯地說：“姐，你穿這襯衫肯定好看，走在街上回頭率百分百！”見小夥子就拍拍肩膀說：“哥，這牛仔褲配你，簡直帥呆了！”見中年婦女就熱情地說：“嬸，這連衣裙你穿正合適，立馬年輕十歲！”\\n\\n一天下來，衣裳賣了大半。晚上回家，他數錢，賣了二十八塊五毛，出去成本，賺了十塊錢。\\n\\n他把錢交給魏秀芬：“媽，給，今天掙的。”\\n\\n魏秀芬接過錢，數了數，心裡驚訝。一天十塊，趕上她一個月工資了。可她臉上不動聲色：“今天掙了，明天呢？後天呢？做生意有賠有賺，彆高興太早。”\\n\\n劉誌偉說：“媽，我知道。我記賬了，你看。”\\n\\n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小本子，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地記著：進貨多少錢，賣了多少，掙了多少，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字雖然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透著股子認真勁兒。\\n\\n魏秀芬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心裡微微一動。兒子雖然不愛讀書，可做起事來卻有條不紊，賬目記得清清楚楚，倒真是個做生意的料。\\n\\n她的語氣柔和了些，緩緩說道：“做生意可以，但做人得講誠信。不能以次充好，不能缺斤短兩，更不能騙人。咱們雖然窮，但得有骨氣。掙乾淨錢，花著才踏實。”\\n\\n劉誌偉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堅定：“媽，我記住了。我一定誠信做生意，絕不給你丟人。”\\n\\n從那以後，魏秀芬默許了。劉誌偉每天去縣城擺攤，早出晚歸。生意時好時壞，可總體是掙錢的。一個月下來，他掙了四十多塊。\\n\\n這天晚上，劉誌偉回家，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魏秀芬：“媽，給你。”\\n\\n魏秀芬打開一看，是一雙布鞋。黑色的鞋麵，千層底，鞋底軟軟的，摸著很舒服。\\n\\n劉誌偉說：“媽，這是我用第一筆利潤買的。你整天在大棚裡忙，腳累。這鞋底軟，穿著舒服。”\\n\\n魏秀芬的眼淚“唰”地流了下來，她緊緊捧著那雙鞋，雙手微微顫抖。十幾年了，自從離開廣宗，再冇人給她買過鞋。她總是捨不得，一雙鞋穿到補了又補，直到實在不能穿了才肯換。\\n\\n現在，兒子給她買了新鞋。用他自己掙的錢買的。\\n\\n她抬起頭，看著兒子。劉誌偉十五了，個子躥得高，比她高半個頭。稚氣未脫的麵龐上，一雙眼睛卻灼灼如星，透著股子與年輕時的廣宗如出一轍的闖勁。\\n\\n她擦擦眼淚，哽嚥著說：“傻孩子，媽有鞋穿……”\\n\\n“你那鞋都補多少次了。”劉誌偉蹲下身，拿起新鞋，“媽，你試試，合不合腳。”\\n\\n魏秀芬坐下，脫下舊鞋。舊鞋的鞋底已被磨得薄如蟬翼，補丁疊著補丁，像歲月刻下的年輪；腳底的老繭厚實如繭，裂口處泛著血絲，宛如乾涸的河床。\\n\\n劉誌偉看見了，眼圈紅了：“媽，你腳……”\\n\\n“冇事，乾活的人，腳都這樣。”魏秀芬說。\\n\\n她穿上新鞋，走了幾步。鞋底綿軟如雲，每一步都似踩在春日的棉絮上，暖意從足底漫開，直抵心尖。\\n\\n劉誌偉問：“媽，合腳嗎？”\\n\\n“合腳，合腳。”魏秀芬連連點頭，“正好。”\\n\\n“那就好。”劉誌偉笑了，“媽，以後我掙錢了，給你買更好的。皮鞋，呢子大衣，讓你像城裡人那樣。”\\n\\n魏秀芬的眼淚又掉下來。她摟住兒子，哽嚥著說：“媽不要皮鞋，不要呢子大衣。媽就要你們好好地，有出息，有本事。”\\n\\n劉誌偉用力點頭：“媽，我一定有出息。我不讀書，可我能掙錢。我要掙大錢，讓你享福，讓哥安心讀書，讓姐風風光光出嫁。”\\n\\n魏秀芬摟著兒子，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她知道，這個小兒子，雖然走了另一條路，可一樣有出息，一樣孝順。\\n\\n窗外，月光如水傾瀉；屋裡，燈光似蜜流淌。\\n\\n魏秀芬低頭凝視著腳上那雙嶄新的布鞋，針腳細密如春日的雨絲，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像春溪漫過青石般溫潤。大兒子考上大學，小兒子能掙錢，女兒懂事能乾。這個家，像老槐樹抽新芽般，越來越好了。\\n\\n她知道，前路還長。可她不害怕了。因為孩子們長大了，能幫她撐起這個家了。\\n\\n她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天上的月亮，輕聲說：“廣宗，你看見了嗎？孩子們都長大了，都有出息了。你在天上，安心吧。”\\n\\n月光如銀紗輕覆，在她臉上流淌，在眼角的皺紋裡沉澱成星屑，在滿足的笑容裡漾開溫柔的漣漪。\\n\\n這個家，終於熬出頭了。\\n\\n大棚的規模，恰似春日裡破土而出的竹筍，日日拔節，煥發著蓬勃的生機。\\n\\n開春時還是四個棚，到夏天，已經擴到了十二個。魏秀芬把老宅後麵的空地全用上了，還租了鄰家兩畝地。十二座大棚，宛如訓練有素的士兵，齊整整地列成三排，陽光灑在塑料布上，泛起粼粼銀光，遠遠望去，恰似一片波光瀲灩的湖泊。\\n\\n人手不夠了。魏秀芬請了六個工人，都是村裡的婦女。她開一天一塊五的工錢，管一頓午飯。這個價，在村裡算高的，想來乾活的人排著隊。\\n\\n這天早上，魏秀芬正在棚裡看黃瓜的長勢，王技術員來了。他現在是農業農村局的副科長了，可還是常來，說魏秀芬這兒是他的“試驗田”。\\n\\n王技術員建議道：“魏師傅，鑒於您目前的經營規模和條件，您已經符合成立農業合作社的相關要求，可以考慮正式申請成立了。”\\n\\n魏秀芬一愣：“合作社？啥是合作社？”\\n\\n“就是大家合夥乾。”王技術員解釋，“你把大棚、技術、銷路整合起來，成立個蔬菜合作社。願意加入的農戶，你提供技術指導，統一收購，統一銷售。這樣規模更大，抗風險能力更強，還能申請政府補貼。”\\n\\n魏秀芬聽得半懂不懂：“我……我能行嗎？我就是個種菜的。”\\n\\n“你能行。”王技術員肯定地說，“你現在是咱們縣的典型了。縣長都知道你，說你是農村婦女創業的榜樣。成立合作社，縣裡肯定支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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