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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下午,王淑英又去打麻將。牌桌上,幾個女人恭維她。\\n\\n“淑英,你現在可是老闆娘了,日子過得滋潤。”\\n\\n“就是,養豬場越辦越大,馬上就是萬元戶了。”\\n\\n“淑英,你這衣裳真好看,呢子料的吧?得幾十塊吧?”\\n\\n王淑英得意洋洋:“八十塊呢!縣裡百貨大樓買的。這算啥,等年底成了萬元戶,我非得買件貂皮大衣不可!”\\n\\n女人們羨慕地看著她。王淑英更得意了,打牌也大方,輸個十塊八塊,眼都不眨。\\n\\n牌打完了,王淑英輸了三十塊。她心裡不爽,回到家,看見老張頭在餵豬,冇好氣地說:“老張,飼料省著點喂!一袋二十塊呢!你以為都是白來的?”\\n\\n老張頭說:“老闆娘,飼料是按量喂的,不能省。省了,豬不長膘。”\\n\\n“我說省就得省!”王淑英瞪圓了眼睛,提高嗓門道,“每頓少喂一把,誰也看不出來。一個月下來,能省下好幾袋呢!”\\n\\n老張頭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默默地將飼料勺舀得淺了些,每槽都少舀了一把。豬餓得在圈裡四處亂拱,哼哼唧唧地叫個不停。\\n\\n老李頭在旁邊清理豬圈,瞧見這情形,不禁搖了搖頭。他清理時也不再那麼仔細,隻是草草地把表麵的糞便鏟了鏟,角落裡的就懶得去管了。反正老闆娘也不來檢查,糊弄過去也就算了。\\n\\n從那天起,豬場裡的活計便越來越敷衍了事。飼料越喂越少,豬也日漸消瘦。清圈時隻清理表麵,糞尿堆積在角落,引得蒼蠅蚊子嗡嗡亂飛。豬圈裡的氣味,愈發刺鼻難聞。\\n\\n有幾頭豬開始拉稀,老張頭餵了藥,卻不見絲毫好轉。他急忙去找王淑英:“老闆娘,那幾頭豬拉稀拉得厲害,得趕緊請獸醫來看看。”\\n\\n王淑英正對著鏡子描眉,頭也不回:“請什麼獸醫?藥不是餵了嗎?再喂兩天,就好了。”\\n\\n“都已經餵了三天了,還是不見好轉。”老張頭焦急地說道,“要是再不請獸醫來,恐怕這些豬就要冇命了。”\\n\\n“死就死唄!”王淑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不過就是幾頭豬而已,死了就挖個坑埋了。彆來煩我,我一會兒還有事兒要出門呢。”\\n\\n老張歎歎口氣,走了。回到豬場,對老李頭說:“不管了,愛死不死。反正不是咱們的豬。”\\n\\n老李頭說:“這樣下去,豬場要出事。”\\n\\n“出事也是他們的事。”老張頭叼著菸袋鍋子,眯著眼說,“咱們拿工資乾活,操那麼多閒心乾啥。”\\n\\n兩人繼續敷衍著乾活。飼料能省就省,清圈能糊弄就糊弄。豬們吃不飽,睡不好,病懨懨的。可劉廣科和王淑英沉浸在“萬元戶”的夢裡,渾然不覺。\\n\\n這天,劉廣科又喝醉了回來,看見豬場裡蒼蠅亂飛,臭氣熏天,皺了皺眉:“淑……淑英,這豬場……咋這麼臭?”\\n\\n王淑英翹著二郎腿數錢,紙幣在指縫間嘩啦作響——今天打麻將贏了十塊錢,樂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她頭也不抬:“養豬場哪有不臭的?正常。廣科,你看,今天又贏錢了。”\\n\\n劉廣科看看錢,笑了:“還……還是我媳婦厲害。打麻將都能贏錢。”\\n\\n“那是。”王淑英得意,“我手氣好。廣科,等年底成了萬元戶,咱們去省城玩,坐火車去!”\\n\\n“好……好!”劉廣科大著舌頭,“坐……坐火車!住……住賓館!吃……吃大餐!”\\n\\n兩人沉浸在美好的幻想裡,完全冇看見,豬圈裡,有幾頭豬已經站不起來了。它們趴在地上,喘著粗氣,眼睛無神。蒼蠅在它們潰爛的皮膚上產卵,蛆蟲在傷口裡蠕動,病豬連甩尾巴的力氣都冇有,隻能徒勞地張著嘴喘氣。\\n\\n窗外,鉛灰色的烏雲從西邊翻滾著壓過來,沉甸甸地墜在屋簷上,連樹梢的麻雀都噤了聲。\\n\\n豬場裡的腐臭味直往鼻孔裡鑽,蒼蠅群像黑雲般在糞堆上翻湧,嗡嗡聲震得人耳膜發疼。\\n\\n而劉廣科和王淑英,還在做著萬元戶的美夢。\\n\\n他們不知道,一場危機,正在悄悄逼近。\\n\\n夏天到了,高考的日子也到了。\\n\\n劉學偉考前一個月便毅然選擇留校,蝸居在宿舍那方小小的天地裡,如饑似渴地埋頭苦讀。魏秀芬知道兒子壓力大,每個週末都去給他送吃的。有時是熱氣騰騰、白白胖胖的包子,有時是皮薄餡大、褶子均勻的餃子,有時是香氣四溢、軟爛入味的燉肉。她不敢多說話,怕影響兒子情緒,隻是把飯盒遞過去,說一句:“好好考,彆緊張。”\\n\\n劉學偉接過飯盒,點點頭:“媽,知道了。”\\n\\n他總是低著頭,不敢看母親的眼睛。魏秀芬知道,兒子還記著校門口那件事。她不怪兒子,隻是心疼。兒子要強,要麵子,這是好事。可她也難過,難過兒子嫌她丟人。\\n\\n六月七號,高考第一天。魏秀芬在食堂請了假,在考場外等。天很熱,太陽火辣辣的,曬得人頭暈。她靜靜地佇立在樹蔭的庇護下,手中緊緊拎著水壺,目光一刻也不曾從考場大門上移開。\\n\\n鈴聲響了,考生們湧出來。劉學偉走在最後,低著頭,臉色有些白。魏秀芬迎上去,把水壺遞給他:“學偉,喝口水。”\\n\\n劉學偉接過水壺,喝了一口,聲音沙啞:“媽,您怎麼來了?”\\n\\n“媽來看看你。”魏秀芬說,“考得怎麼樣?”\\n\\n“還行。”劉學偉說,“數學有點難,其他還好。”\\n\\n魏秀芬不再多問。她拿出飯盒,裡麵是蔥花餅和炒雞蛋:“趁熱吃,下午還有考試。”\\n\\n劉學偉默默接過飯盒,緩緩蹲在路邊,埋頭吃了起來。魏秀芬靜靜地站在一旁,手中的扇子有節奏地輕輕扇動著,為他送去絲絲涼意。風輕輕拂過,掀起她洗得發白的衣角,露出那打了補丁的裡子,補丁針腳細密,像是歲月刻下的痕跡。劉學偉看見了,手頓了頓,又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n\\n吃完,他把飯盒還給母親:“媽,您回去吧,天熱。”\\n\\n“媽等你考完。”魏秀芬說,“你進去吧,好好考。”\\n\\n劉學偉點點頭,轉身進了考場。魏秀芬站在原地,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的背影,眼眶漸漸泛紅,像是被風沙迷了眼。她知道,兒子這一考,決定了他的未來,也決定了這個家的未來。\\n\\n三天考試,魏秀芬等了三天。第三天下午,最後一門考完,劉學偉走出來,臉色輕鬆了些。魏秀芬迎上去:“考完了?”\\n\\n“嗯,考完了。”劉學偉說。\\n\\n“累了吧?回家歇歇。”魏秀芬說。\\n\\n“媽,我想回學校,等成績。”劉學偉說,“學校裡安靜,能看書。”\\n\\n魏秀芬心裡一沉,彷彿被一塊石頭壓住。她知道,兒子是不知道考的怎麼樣,想自己呆著,等著分數出來。可她冇說什麼,隻是點點頭:“行,你回學校。媽給你送吃的。”\\n\\n“不用送了。”劉學偉說,“學校食堂有飯。媽,您彆跑了,天熱。”\\n\\n魏秀芬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強忍著,說:“好,媽不送了。你……你好好照顧自己。”\\n\\n“知道了。”劉學偉說完,轉身走了。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緩緩回頭,目光落在母親身上,嘴唇微微顫動,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卻隻是輕輕歎了口氣,轉身離去。\\n\\n魏秀芬站在原地,看著兒子越走越遠,直到看不見。她抹了把臉,拎著空飯盒,往回走。腳步沉得像灌了鉛,重得邁不開步。\\n\\n等成績的日子,度日如年。魏秀芬白天在食堂忙活,晚上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兒子的考試。她聽人說,今年大學錄取率低得可憐,一百個人裡才挑得出五六個。兒子能考上嗎?要是考不上,怎麼辦?在複讀一年?打工?兒子不甘心。\\n\\n她想起劉學偉小時候,趴在炕上看書,一看就是一天。夏天蚊子嗡嗡地圍著他轉,咬得滿腿都是包,他卻像冇感覺似的;冬天手凍得像胡蘿蔔,握不住筆,他就哈口熱氣,搓搓手,又埋頭寫起來。\\n\\n兒子這麼用功,該有個好結果。\\n\\n七月二十號,成績該下來了。魏秀芬糧站食堂,心裡七上八下。中午,門衛老張跑進來,手裡拿著封信,大喊:“魏師傅!魏師傅!信!你家來的!”\\n\\n魏秀芬的心像揣了隻兔子,砰砰直跳。她接過信,手抖得厲害,撕了半天才撕開。裡麵是一張紙,印著表格,寫著字。她一眼就看見“劉學偉”三個字,下麵一行是“總分:487分”。\\n\\n她冇念過多少書,哪曉得這487分是高是低。她抬起頭,看著老張,聲音發顫:“老張,這分……高嗎?”\\n\\n老張湊過來看,眼睛瞪大:“我的天!487分!魏師傅,你兒子考了487分!重點大學穩了!”\\n\\n魏秀芬的眼淚“唰”地流下來。她捧著那張紙,又哭又笑。487分,重點大學穩了。兒子考上了,兒子有出息了。\\n\\n她想起廣宗,想起他臨終前那微弱卻堅定的話:“秀芬,好好培養孩子,讓他們有出息。”\\n\\n現在,兒子有出息了。廣宗,你看見了嗎?\\n\\n她擦擦眼淚,對老張說:“老張,我……我請半天假,回家一趟。”\\n\\n“快去快去!”老張說,“這是大事,該回去!”\\n\\n魏秀芬幾乎是衝出糧站,腳步急促地跑過街道,一路奔向汽車站。一路上,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告訴兒子,告訴他,他考上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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