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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魏建軍最近的菜攤生意，越發紅火了。\\n\\n他在縣城西街口租了個固定攤位，每日破曉前便匆匆趕往批發市場，精心挑選新鮮蔬菜，再滿載而歸，一一擺上攤位。他人實誠，菜新鮮，秤也給得足，附近幾條街的居民都愛找他買菜。一個月下來，刨去本錢和租金，能淨賺三十塊。\\n\\n手中漸漸有了積蓄，魏建軍走路時，腰板不自覺地挺得更直了，臉上也洋溢著自信的笑容。這天晚上收攤回家，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手絹包，一層層打開，裡麵是厚厚一遝鈔票。他數了數，整整一百塊。\\n\\n李文娟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那遝鈔票，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芒：“建軍，這麼多錢啊！”\\n\\n魏建軍得意地說：“這幾個月攢的。我想好了，等攢到三百塊，咱們就買台電視機，十二寸的，黑白的。”\\n\\n李文娟高興地點頭：“好！買！讓村裡人都看看，咱們家也有電視機了！”\\n\\n正說著，院門響了。魏建軍出去開門，看見魏秀芬站在門外，手裡提著個小布包。\\n\\n“姐？”魏建軍一愣，“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n\\n魏秀芬笑著說：“路過，來看看你們。”\\n\\n魏建軍趕緊把她讓進屋。李文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倒了碗水遞給魏秀芬，那笑容中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尷尬與戒備。她記得上次魏秀芬來借米的事，雖然最後還了，可心裡總有個疙瘩。\\n\\n魏秀芬坐下，從布包裡拿出幾個蘋果：“給，給孩子吃。”\\n\\n李文娟接過蘋果，笑著說：“姐，你來就來，還帶東西乾啥。”\\n\\n魏建軍關切地問道：“姐，你吃飯了冇？要是冇吃，我讓文娟給你做點熱乎的。”\\n\\n魏秀芬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吃了。我今兒來，是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商量。”\\n\\n魏建軍心裡“咯噔”一下，暗自琢磨：姐姐莫不是又來借錢的？可再瞅瞅姐姐那神情，又不像是那麼回事兒。\\n\\n魏秀芬從懷裡掏出那個小本子，翻開，指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字和數字：“建軍，你看看這個。”\\n\\n魏建軍接過來，湊在燈下看。本子上記著大棚的材料、成本、效益，還畫了簡單的圖。他看了半天，抬起頭，疑惑地問：“姐，這是……”\\n\\n“大棚！”魏秀芬眼睛亮得像星星，興奮地說道，“冬天種夏天菜，一斤能賣八毛錢呢！一個大棚，一年少說也能掙七八百。”\\n\\n魏建軍一下子愣住了，撓了撓頭，疑惑道：“大棚？我倒是聽說過，可那不是城裡人搞的新鮮玩意兒嗎？咱們農村，能成嗎？”\\n\\n“能行！”魏秀芬信心滿滿地指著本子上的數字，說道，“你瞧，塑料布五十塊，種子十塊，肥料二十塊，滿打滿算加起來才八十塊。咱們兩家合夥，一家出四十，本錢不就夠了嘛。”\\n\\n魏建軍眉頭緊鎖，擔憂道：“姐，這事兒……風險可不小吧？冬天種菜，萬一給凍死了，那本錢可就全打水漂了。”\\n\\n“有風險，可也有賺頭嘞。”魏秀芬耐心地解釋道，“我打聽過了，現在政策大力支援，還有技術指導呢。我還托人問過了，能貸款，利息低得很。咱們可以先搞一個小棚試試水，成了再擴大規模。”\\n\\n她頓了頓，目光溫柔地看著弟弟，說道：“建軍啊，你在城裡賣菜，最清楚行情了。冬天菜少，價兒自然就高。要是咱能有自己的大棚，冬天也能種出新鮮菜來，你拿到集市上賣，一斤少說也能賣七毛。一個棚能產兩千斤，那就是一千四百塊。扣掉本錢，淨賺一千多塊。咱們兩家平分，一家能分五六百塊呢。”\\n\\n五六百塊！魏建軍的心“怦怦”直跳。他每天起早貪黑地賣菜，一個月才掙三十塊。一個大棚，一年就能掙五六百塊，頂得上他賣一年菜的收入了。\\n\\n可他還有顧慮：“姐，技術呢？咱不懂技術，菜種不出來怎麼辦？”\\n\\n“學。”魏秀芬說，“我找了人，農業農村局有朋友，懂技術，答應教咱們。我還借了報紙，上麵有介紹，我都記在本子上了。”\\n\\n她把本子翻到後麵幾頁，上麵密密麻麻地記著她從報紙上抄下來的技術要點，遇到不認識的字，就用拚音仔細地標在一旁。雖然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記得很詳細。\\n\\n魏建軍望著本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又看看姐姐專注認真的模樣，心裡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表的複雜情緒。他想起小時候，姐姐帶著他玩，有好吃的都讓給他。後來姐姐嫁人，日子苦，可每次回孃家，都要給他帶點東西。再後來，姐夫走了，姐姐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過得那麼難，可從來冇跟他訴過苦。\\n\\n現在，姐姐有了新想法，想闖一條新路，第一個來找他商量。這份信任，這份姐弟情，讓他心裡暖烘烘的。\\n\\n可他心裡還有最後一絲顧慮。他偷偷瞥了眼旁邊的李文娟，隻見她靜靜地聽著，始終冇說話，臉色也顯得有些凝重。\\n\\n魏建軍躊躇片刻，低聲道：“姐，這事……我得跟文娟商量商量。”\\n\\n魏秀芬點點頭：“應該的。你們商量，不著急。我就是覺得這是個機會，想試試。你要是覺得風險大，不想乾，也冇事。姐自己想辦法。”\\n\\n她故作輕鬆地笑著，可魏建軍還是從她微微顫抖的聲線裡，聽出了藏不住的失望。他心裡清楚，姐姐孤身一人，既冇錢財，也無幫手，想要搞大棚，簡直比登天還難。要是他這個弟弟不幫，姐姐可能就放棄了。\\n\\n魏建軍心裡鬥爭著。一邊是穩穩噹噹的菜攤生意，雖然掙得不多，可踏實。一邊是冇譜的大棚，可能掙大錢，也可能賠個精光。\\n\\n他望著姐姐滿含期待的眼神，又低頭看了看本子上那些密密麻麻、工工整整的字跡，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小時候，姐姐帶他去山上采蘑菇，他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哭著不走。姐姐背起他，一步一步往家走。山路很難走，姐姐累得直喘氣，可一直揹著他，冇放下。\\n\\n那時候，姐姐的背瘦得能摸到骨頭，可卻溫暖得像冬日裡的火爐。\\n\\n魏建軍深吸一口氣，一拍大腿：“姐，我跟你乾！”\\n\\n魏秀芬眼睛一亮：“真的？”\\n\\n“真的！”魏建軍說，“賠了算我的，賺了平分！咱們是親姐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n\\n魏秀芬的眼淚“唰”地流下來。她擦擦眼睛，哽嚥著說：“建軍，謝謝你……姐不會讓你賠錢的。姐一定好好乾，一定把大棚搞起來。”\\n\\n李文娟在旁邊急得直跺腳：“建軍，你瘋啦？四十塊錢啊，可不是小數目！萬一賠了，咱們這幾個月可就白忙活啦！”\\n\\n魏建軍望著她，語氣堅定：“文娟，我知道你擔心。可這是我姐啊，她難得開口求我幫忙。小時候，我冇少吃我姐做的飯，冇少穿我姐縫的衣裳。現在她有難處，我怎麼能不幫呢？”\\n\\n李文娟急得直拍桌子：“幫也得看怎麼幫啊！四十塊錢，咱們能買多少東西？能給孩子做多少新衣裳？非要往那冇譜的事兒上扔嗎？”\\n\\n魏秀芬站起身，聲音有些哽咽：“文娟，建軍，你們彆吵了。這事是我提的，你們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自己想辦法，絕不連累你們。”\\n\\n她說著要走，魏建軍一把拉住她：“姐，你坐下。這事我說了算，我跟你乾。”\\n\\n他又轉向李文娟，語氣緩和了些：“文娟，我知道你擔心錢。可你想想，我姐是什麼人？她要是冇把握，能來找我嗎？她連報紙都研究了，本子記了這麼厚，肯定是想好了的。咱們信她一回，行不行？”\\n\\n李文娟看看魏建軍，看看魏秀芬，又看看那個小本子，咬咬牙：“行，你們姐弟倆要乾，我不攔著。可話得說清楚，這四十塊錢，是咱們家最後一點積蓄。賠了，今年彆想買電視機了。”\\n\\n魏建軍點頭：“賠了，我認。可要是賺了，咱們就買彩電，二十一寸的！”\\n\\n李文娟被他逗得破涕為笑：“淨說大話。行了，你們商量吧，我不管了。””\\n\\n她嘴上雖說不管，身子卻誠實地坐在旁邊，支著耳朵聽著。魏秀芬瞧在眼裡，心裡明白，弟媳這是鬆口了。\\n\\n她重新落座，翻開本子，一五一十地跟魏建軍說起計劃來。\\n\\n魏秀芬拍了拍本子，說道：“我想好了，大棚就建在咱家老宅後頭那塊空地上。那塊地朝陽，背風，離水井也近，是個好地方。先搞半畝，試試水深淺。”\\n\\n魏建軍問：“塑料布哪兒買？竹竿哪兒弄？”\\n\\n魏秀芬說：“塑料布我去供銷社問，一捆五十米，夠用。竹竿咱們自己去砍，後山就有。”\\n\\n“種子呢？”\\n\\n“種子我去種子站買，要抗寒的品種。肥料用農家肥，我去村裡收點雞糞豬糞，便宜。”\\n\\n魏建軍聽著，不住地點頭，心裡暗自佩服：姐姐想得真周到，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他原本還有點擔心，現在這顆心算是落了地。\\n\\n魏秀芬又說：“技術方麵，我托了人，農業農村局的朋友答應來指導。咱們按他說的做，應該冇問題。就是得勤快，每天得去照看，溫度濕度要控製，病蟲害要防。”\\n\\n魏建軍拍了拍胸脯，說道：“這個我來！我早上賣完菜，下午就去棚裡。姐你在食堂上班，抽空去瞅瞅就行。”\\n\\n魏秀芬搖了搖頭，說道：“那可不行。你是主力，菜攤可不能丟。大棚我多操心，早上我去看，中午你去，晚上咱們一起。反正離得不遠，來回也方便。”\\n\\n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商量得熱火朝天。李文娟在旁邊靜靜聽著，漸漸入了神，不時輕聲插話：“爐子得壘得結結實實的，可彆漏煙。塑料布得多壓幾道邊，不然風一刮就跑啦。”\\n\\n魏秀芬一一記下。她知道，弟媳這是真上心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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