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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個鐘頭到了。\\n\\n陳主任站起來,挨個嘗菜。第一個女人做的白菜燉粉條,白菜冇燉爛,粉條還有點硬。蔥花餅烙糊了,邊上發黑。陳主任皺皺眉,冇說話。\\n\\n第二個女人做的稍好一些,隻是味道略顯寡淡。第三個女人則顯得手忙腳亂,餅在鍋中還未完全熟透。\\n\\n輪到魏秀芬。陳主任拿起筷子,先嚐了一口白菜燉粉條。白菜軟爛入味,粉條滑溜筋道,湯汁濃鬱,鹹淡正好。他點點頭,又掰了一塊蔥花餅。餅的外皮酥脆,內裡柔軟,蔥香四溢,層層疊疊,咀嚼起來頗具嚼勁。\\n\\n陳主任吃完後,輕輕放下筷子,目光溫和地看向魏秀芬:“你以前是在哪裡做過飯呢?”\\n\\n魏秀芬微微一笑,輕聲說道:“我從未在外麵做過,一直都是在家裡操持。家裡有三個孩子,日常的飯菜都是由我來準備。”\\n\\n陳主任輕輕應了一聲,目光在另外三個女人做的飯菜上掃過,隨後轉向李紅,語氣堅定地說:“就選她了。明天來上班,試用期一個月,工資十五塊。如果乾得好,下個月就漲到十八塊。”\\n\\n魏秀芬的心怦怦直跳,強壓著激動:“謝謝陳主任。”\\n\\n那三個女人麵露失落,垂頭喪氣地離開了。李紅則麵帶微笑,走上前對魏秀芬說道:“魏師傅,真是恭喜你了。”\\n\\n從那天起,魏秀芬就成了糧站食堂的臨時工。\\n\\n食堂不大,連她在內一共四個人。陳主任是管事的,不常來。李紅是會計,負責采購和賬目。另外兩個女工,一個叫趙芳梅,三十來歲,離婚獨居;一個叫王桂花,四十多歲,丈夫是糧站的搬運工。\\n\\n魏秀芬主要負責做飯。每天天不亮就得來,生火,熬粥,蒸饅頭,炒菜。中午要做三十多人的飯,晚上少些,也有二十來人。活計不輕鬆,可她乾得格外踏實。\\n\\n她做飯有訣竅。熬粥時,米得提前泡上,熬的時候用小火慢慢燉,時不時攪一攪,防止糊底。蒸饅頭時,麵得發得恰到好處,蒸的時候火要旺,時間也得掐得準。炒菜時,火候和調味,她都拿捏得剛剛好。\\n\\n冇幾天,來吃飯的職工就發現了,新來的魏師傅做飯好吃。特彆是她做的家常菜——白菜燉豆腐、土豆燒茄子、酸菜粉條——有股特彆的“家味兒”,吃著暖心。\\n\\n這天中午,魏秀芬正在炒最後一道菜——青椒肉絲。大鐵鍋沉甸甸的,她雙手緊握著鍋鏟,不停地翻炒著,汗水順著額頭滑落,她也顧不上擦。\\n\\n忽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魏師傅,今天做什麼好吃的?”\\n\\n魏秀芬回頭,看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食堂視窗外。男人個子不高,有點發福,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著很和氣。\\n\\n她認得這個人,是糧站的一個小領導,叫張進來,管倉儲的。聽說他妻子前年病逝了,一直冇再娶。\\n\\n魏秀芬擦了把汗,笑著說:“張主任,今天有青椒肉絲,白菜燉粉條,還有蔥花餅。”\\n\\n張進來湊近視窗聞了聞:“真香。給我來一份青椒肉絲,兩張餅。”\\n\\n魏秀芬給他盛了菜,又拿了兩張剛烙好的餅。張進來接過飯盒,冇馬上走,站在視窗問:“魏師傅,你是哪兒人?”\\n\\n“河西村的。”魏秀芬說。\\n\\n“哦,原來是農村來的啊。”張進來微微點頭,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怪不得這飯菜裡透著股家的溫馨勁兒。我在食堂連吃了好幾天,就數你做的飯菜最合我胃口。”\\n\\n魏秀芬笑笑:“張主任過獎了。”\\n\\n張進來又問:“你一個人來的縣城?家裡人呢?”\\n\\n魏秀芬頓了頓:“家裡……有孩子。三個。”\\n\\n“三個孩子?”張進來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驚訝,“你一個人怎麼帶得過來啊?”\\n\\n魏秀芬點點頭。\\n\\n張進來沉默了一下,說:“不容易。好好乾,陳主任人不錯,乾好了說不定能轉正。”\\n\\n“哎,謝謝張主任。”魏秀芬說。\\n\\n張進來端著飯盒走了。魏秀芬繼續忙活,冇把這話放心上。\\n\\n可她不知道,視窗這一幕,被趙芳梅看在了眼裡。\\n\\n趙芳梅正在洗菜,看見張進來跟魏秀芬說話,眼睛眯了眯。等張進來走了,她湊到魏秀芬身邊,似笑非笑地說:“魏師傅,可以啊,纔來幾天,就把張主任拿下了。”\\n\\n魏秀芬一愣:“趙姐,你說什麼呢?”\\n\\n“我說什麼你心裡清楚。”趙芳梅不屑地撇撇嘴,陰陽怪氣地說:“張主任可是咱們糧站的搶手貨,雖說年紀不小了,但人家是乾部,有房有工資,多少女人都盯著呢。你可倒好,一來就跟他勾搭上了。”\\n\\n魏秀芬的臉“騰”地紅了:“趙姐,你彆瞎說。我就是個做飯的,張主任就是來打飯的,能有什麼?”\\n\\n“喲,還在這兒裝呢?”趙芳梅冷笑一聲,“剛纔張主任跟你說了那麼半天話,當我冇聽見?又是問你是哪兒人,又是問你家裡情況,關心得很呢。”\\n\\n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魏師傅,我可提醒你。張主任雖然喪妻,可人家眼光高著呢。你一個農村寡婦,帶著三個拖油瓶,可彆做白日夢。”\\n\\n這話說得難聽,魏秀芬氣得手發抖。可她忍住了,冇接話,隻是轉過身,繼續炒菜。\\n\\n趙芳梅見她不吭聲,更來勁了,聲音故意拔高:“要我說啊,這人啊,得有自知之明。農村來的,就好好乾你的活,彆想那些有的冇的。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有什麼條件。”\\n\\n旁邊的王桂花聽不下去了,小聲說:“芳梅,你少說兩句。”\\n\\n“我說錯了嗎?”趙芳梅扯著嗓子喊,“咱們糧站是啥地方?國營單位!能進來乾活那是祖墳冒青煙了。可有些人啊,就是不知足,還想往上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配不配?”\\n\\n魏秀芬攥著鍋鏟的手,指節攥得發白。她深吸一口氣,把炒好的菜盛出來,關火,解下圍裙,對王桂花說:“王姐,菜好了,我出去透透氣。”\\n\\n她走出食堂,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幾口氣。秋天的風有點涼,吹在她滾燙的臉上,舒服了些。\\n\\n她知道趙芳梅為什麼針對她。趙芳梅離婚已有兩年,心裡一直盤算著再尋個伴兒,張進來便是她盯上的目標。現在張進來對魏秀芬表示出一點好感,趙芳梅就急了。\\n\\n可魏秀芬根本冇那心思。她進城,隻為掙錢,隻為孩子。什麼男人,什麼攀高枝,她連想都冇想過。\\n\\n休息了一會兒,她平複了心情,回到食堂。趙芳梅已經走了,王桂花在收拾灶台。\\n\\n王桂花小聲說:“魏師傅,你彆往心裡去。趙芳梅就那樣,嘴碎,見不得彆人好。你做飯好吃,大家都誇你,她就嫉妒。”\\n\\n魏秀芬笑笑:“王姐,我冇事。”\\n\\n她繫上圍裙,開始刷鍋。那口大鐵鍋沉甸甸的,她吃力地將其舉起,把剩水倒掉,再用絲瓜瓤裡裡外外刷了個乾淨。汗水再次浸透了衣裳,緊緊貼在背上,涼颼颼的。\\n\\n可她心裡是熱的。\\n\\n一個月十五塊,管兩頓飯。她算過了,省著點花,一個月能攢下十二三塊。三十塊錢的債,三個月便能還清。剩下的錢,能給孩子們買新衣裳,交學費,還能攢點,過年割點肉,包頓餃子。\\n\\n想到這些,她手上的勁兒更足了。\\n\\n下午,張進來又來了。這次他不是來打飯的,是來食堂看看。陳主任陪著他,兩人在食堂裡轉了一圈。\\n\\n張進來走到灶台前,看見魏秀芬在切菜。菜刀在她手裡飛快地起落,土豆片切得又薄又勻,像用尺子量過似的。他看得入神,忍不住說:“魏師傅,好刀工。”\\n\\n魏秀芬抬起頭,笑了笑:“張主任過獎了,熟能生巧。”\\n\\n陳主任在旁邊說:“魏師傅乾活確實麻利。來了冇幾天,食堂的飯菜質量明顯上來了,職工們都說好。”\\n\\n張進來點點頭:“是,我吃了這幾天,也覺得好。特彆是那麪條,有家裡的味道。”\\n\\n魏秀芬說:“張主任要是愛吃,明天我再做。”\\n\\n“好,好。”張進來笑著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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