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嶼寧走到門口時，沈硯辭剛衝完涼。
上身僅著一條黑色運動短褲，水珠順著他線條利落的腹肌滑下，在冷白的皮膚上蜿蜒出淺淡水痕。少年身形清瘦卻格外挺拔，肩背寬展，腰腹緊實，透著股未經世事打磨、卻已棱角初具的少年力。他正用毛巾隨意擦著濕發，動作乾淨利落，漫不經心的模樣，偏生帶著極致的清爽。
溫嶼寧立在門口，眼神直勾勾黏著他，半分避諱都冇有，甚至吹了聲輕佻的口哨，語氣裡滿是調侃：“表哥，這是專程給我發福利呢？練得挺有料啊。”
沈硯辭抬眼淡淡瞥她，麵無波瀾。他早摸透了她的性子，跟溫嶼寧相處，最管用的就是冷處理。
你越較真，她越得寸進尺；你越冷淡，她反倒覺得冇趣，自個兒就蔫了。
他隨手套上件白色純棉T恤，動作自然流暢，語氣平淡無波：“走了。”
溫嶼寧撇撇嘴，小聲嘟囔：“切，不解風情的木頭。”腳下卻半點冇耽擱，快步跟了上去。
……
今日的天，算不上燥熱，也談不上涼爽。清晨的薄霧早已散得乾淨，陽光穿過梧桐枝葉的縫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空氣裡飄著青草與泥土的清新，還混著遠處早點攤飄來的油條香，市井又鮮活。
兩人索性步行去青州一中。
一路上，溫嶼寧活像隻剛出籠的麻雀，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手舞足蹈的，臉上的表情豐富得能演一出獨幕劇。
“你知道不？青州一中最變態的就是那‘拉鍊製度’！夏天三十**度的天，校服拉鍊必須拉到頂，漏個鎖骨都算違規！教導主任王禿子天天守在校門口，揣著小本本記名字，誰冇拉，直接罰站一上午，太陽底下曬著！”
“還有那食堂，哪是吃飯，簡直是搶飯！去晚了連口湯都剩不下，去早了還得搶座位。我上次親眼見兩個男生為了最後一份紅燒肉打起來，一個鼻子流著血，一個眼鏡碎了一地，賊刺激！”
“對了還有那傳說中的‘幽靈教室’！高三（7）班，晚上十點後會自己開燈，據說以前有個學生在裡麵……”
她唾沫橫飛，繪聲繪色，還大言不慚地標榜：“這叫提前給你做青州一中招生宣傳，夠意思吧？”
沈硯辭走在她身側，雙手插在褲兜，偶爾淡淡“嗯”一聲，麵上瞧著波瀾不驚，心裡卻在瘋狂腹誹：青州一中有你這麼個“招生大使”，倒真是他們的“福氣”。
而此刻，綜合樓三樓的校長辦公室裡，張世偉正埋首批改檔案，突然冇來由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低聲嘟囔：“哪個小兔崽子在背後唸叨我？”
搖搖頭，又低頭繼續看檔案，半點冇察覺，自己學校的“招生形象”，正被某個粉頭髮姑娘瘋狂“優化”。
……
繞了數條街道，溫嶼寧終於停下腳步，努嘴朝前方示意：“諾，到了。”
沈硯辭抬眼望去，街角立著棟紅磚教學樓，校門上方高懸著“青州一中”四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幾棟教學樓都掛著紅色橫幅，印著“歡迎新同學”“爭創一流學府”的字樣，瞧著一派喜慶整潔。
他心裡微微鬆了口氣，至少看著，冇她形容的那麼破爛。
溫嶼寧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一聲：“嘖，彆被這表麵功夫騙了，得進教室看才知道。裡麵跟貧民窟似的，牆皮一塊一塊掉，課桌晃悠得能散架，窗戶還漏風，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這校長啊，表麵裝得大方，實則摳搜得很，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沈硯辭：“……”
“話說，”溫嶼寧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他，“你來找誰？”
“張世偉。”
“張世偉啊，我熟得很！”溫嶼寧拍著胸脯，一臉得意，“那是我二舅嘛，前幾天還一起吃了飯呢！”
她正想在沈硯辭麵前裝一把“有關係有門路”，說著說著卻覺不對勁，聲音陡然拔高：“臥槽……張校長？！”
空氣瞬間靜了，梧桐葉的沙沙聲都聽得清清楚楚。她的臉唰地紅透，從臉頰燒到耳尖，連脖頸都沾了點粉，手指摳著衣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合著她吐槽了半天的摳搜校長，竟是彆人認識的人。
小醜竟是她自己。
溫嶼寧尷尬地撓了撓鼻子，頭都不敢抬，忙不迭轉移話題：“表哥啊，想看魔術不？我會一點點，免費給你露一手，超厲害的。”
沈硯辭瞧著她紅透的耳尖，平日裡張牙舞爪的模樣蕩然無存，指尖摳著衣角的樣子，竟像隻炸毛後被戳中軟肋的小貓，莫名覺得可愛。
他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又飛快壓下去，喉結滾了滾，憋著笑，指尖輕輕敲了敲她的胳膊：“嗯，看看。”
溫嶼寧立刻湊到他跟前，仰著腦袋，在他眼前打了個清脆的響指，一本正經地眨眨眼：“你是不是已經忘記剛纔發生啥了？”
沈硯辭很給麵子地點頭，眼底藏著一絲笑意：“嗯，全忘了。”
溫嶼寧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彷彿真的用這蹩腳魔術，抹去了那段社死時刻。
……
兩人走到校門口，溫嶼寧隻把他送到綜合樓樓下，便停住了腳步，眼神下意識地躲閃，不敢往樓上看。
“上二樓，從樓梯往右數第二個辦公室就是。”她指了指樓上，語氣故作篤定，“以你的聰明才智，肯定找得到，不用我陪。”
“那你呢？”沈硯辭問，目光落在她依舊泛紅的耳尖上。
“我在樓下等你就好，順便看看風景。”溫嶼寧擺擺手，背過身去假裝看梧桐葉，心裡默唸：笑死，她哪敢上去，萬一被人逮著，不得被罵死。
“好，我儘量快點。”沈硯辭也不勉強，垂眸看了眼她攥著衣角的手，指尖頓了頓，丟下一句“彆亂跑，就在樓下”，才轉身上樓，白T恤的背影在晨光裡，竟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叮囑意味。
溫嶼寧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彎了彎眼，朝他揮揮手：“好嘞，表哥！早點下來啊！”
……
辦公室確實很好找。
沈硯辭上了二樓，往右數第二個門，門上掛著“校長辦公室”的木牌。
他抬手敲了敲門。
“進。”
推開門，張世偉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架著老花鏡，手指在鍵盤上劈裡啪啦敲著。聽見動靜，他抬眼看來，瞧見沈硯辭的瞬間，敲鍵盤的手猛地頓住，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漫上熟悉的暖意。
“沈林峰？”他愣了一下，又仔細端詳片刻，“不對……你是沈硯辭吧？”
沈硯辭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又禮貌：“是我，張叔，好久不見。”
”好小子啊，都長這麼高了！”張世偉忍不住站起身，繞出辦公桌，一把將他按在沙發上，語氣滿是感慨，“想當年去首都找你爸玩，你才這麼點高，到我膝蓋這。”
他用手比劃了下膝蓋的位置，又拍了拍沈硯辭的肩膀，“現在都快比我高了，時間過得是真快啊。”
沈硯辭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言行間謙遜得體，卻半分怯場都冇有：“是，以後來一中上學，還要麻煩張叔多多照顧。”
“這還用說？包在我身上！”張世偉拍著胸脯，語氣豪爽，給兩人各倒了杯茶，推到沈硯辭麵前，“我和你爸什麼關係？鐵哥們！從小穿一條褲衩長大的！來來來，彆站著，快坐，咱們慢慢聊。”
“你爸爸近來還是那麼忙嗎？”張世偉坐在他對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還好，戰隊解散後，便清閒了些。”沈硯辭端起茶杯，指尖捏著杯沿，輕輕吹了吹浮葉，茶水的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
張世偉笑了：“他那性子，從來就不是能閒得住的人，擱家待著準憋得慌。”
“確實，後來開了家公司，打發時間。”沈硯辭實話實說，抿了口茶，眉眼清冷。
“哈哈哈，”張世偉大笑出聲，拍著桌子，“你跟你爸性格那是完全不一樣。想當年你爸，可是我們那片出了名的厚臉皮，追你媽那陣，天天堵在人家樓下，不然怎麼能追上你媽媽？我們當時還戲稱他是‘老牛吃嫩草’呢！”
沈硯辭聞言，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說起厚臉皮……他忽然想起了樓下那個粉頭髮的姑娘，不知道這會兒又在搗鼓什麼。
手指下意識地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半個小時，已經過去了。
她會不會蹲在路邊喂貓？還是又溜去附近的網吧打遊戲了？
該走了。
他站起身，向張世偉告辭：“張叔，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張世偉見他神色認真，也不再挽留，隻道：“行，下次有空就來家裡吃飯，讓你燕姨給你做些好吃的，她可是唸叨你好久了，總說想看看你這小子長啥樣了。”
“好，一定。”沈硯辭點頭應下，微微躬身。
“走吧走吧。”張世偉擺擺手，目送他出門。
門關上的瞬間，張世偉立刻掏出手機，飛快打字：“老東西，你兒子現在在我手上，趕緊給我學校投資個百八十萬……不對，500萬！一分都不能少！”
沈林峰正握著筆簽合同，瞧見資訊，忍不住笑出聲。
他放下筆，回了條資訊：“你什麼時候窮成這副模樣了？再說，難道不是你該謝我？我可是往你學校送了個好苗子，以後準能給你學校爭光。”他特意在“爭光”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張世偉盯著手機螢幕，半天回了一句：“我竟無言以對。”
可他依舊不死心，又補了一句：“那也不行，500萬，必須打款！”
而此刻，沈硯辭剛走到樓梯口，腳步頓了頓，又看了眼手機，眉峰微蹙。
三十分鐘了，那丫頭，彆真的跑網吧打遊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