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晨霧裹著江風漫過巷口,溫嶼寧蹲在路燈下喂小黑。
石磚上除了她擺的貓糧,還多了一小袋全麥麪包,紙袋子沾著晨露,捏起來軟乎乎的。
她挑了挑眉,指尖捏著麪包愣了瞬,抬眼望向對麵的陽台,窗簾拉得嚴實,半點動靜也無。
“倒是嘴硬心軟。”她低笑一聲,把麪包掰碎混進貓糧裡,小黑湊過來蹭她的手,指尖的疤痕被蹭得微癢。
昨夜的煩躁散了大半,她揣著口袋裡的零錢往早點攤走,心裡卻悄悄記著。
而次臥的窗簾後,沈硯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指尖捏著的麪包袋空了一半。
他轉身走進衛生間,冷水撲在臉上,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波瀾,隻當是舉手之勞,卻冇發現,自己竟特意繞路買了兩袋全麥麪包。
次臥的窗半開著,江風捲著微涼的水汽鑽進來,吹散了浴室內漫出的溫熱霧氣。沈硯辭剛洗完澡出來,墨色的頭髮用毛巾擦過,髮梢還凝著細碎的水珠,順著光潔的下頜線滑落到脖頸,最終冇入寬鬆的黑色純棉家居服領口。
他抬手扯了扯搭在肩側的毛巾,隨意擦了擦發頂,腳步輕緩地走到書桌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毯搭在手臂上。
指尖剛觸到桌角的手機,螢幕便驟然亮起,跳動的備註是單一個“爸”字,來電歸屬地顯示著紐約。
他垂眸接起,指尖抵在微涼的手機屏上,聲音還帶著剛洗完澡的一點慵懶,卻依舊淡著調子:“喂。”
“住得還習慣嗎?”沈林峰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像磨過粗礪的砂紙,混著些許跨洋電話的電流雜音,卻依舊能聽出往日的爽朗底色。
沈硯辭抬眼看向牆上的電子掛鐘,螢幕上清晰地跳著1600的數字。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他在心裡快速換算著時差。
青州的下午四點,是紐約的淩晨三點。
心頭倏然微緊,連帶著握著手機的指尖都收了收。他太清楚父親這沙啞的嗓音意味著什麼,定是又熬了個通宵,許是在公司處理事務,又或是對著電腦覆盤當年的電競賽事,這是沈林峰多年來改不掉的習慣。
腦海裡不自覺閃過父親的過往。沈林峰曾是電競圈封神一般的存在,一手帶領KW戰隊拿下過全球總決賽的冠軍,當年退役時,無數俱樂部捧著天價合約來請他繼續執教,連並肩多年的戰友秦遲都苦勸他留下,說電競圈不能少了他這樣的教練。
可沈林峰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轉身開了家不大不小的科技公司,對外隻笑著說“怕我兒子以後敗家,得提前攢夠家底”。
隻有沈硯辭知道,那不過是父親的藉口。他出生那天,沈林峰推掉了最重要的一場賽事覆盤,守在產房外一夜未眠,從那時起,這個曾將電競當作生命的男人,便把所有的溫柔和偏愛,都給了他這個兒子。
於沈林峰而言,再耀眼的冠軍獎盃,再輝煌的賽場榮耀,都抵不過兒子的一聲爸爸。
“嗯,還不錯。”沈硯辭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刻意放輕了幾分,連語速都慢了些,像怕驚擾了那頭剛熬完通宵的人,“小姨家很清淨,唐西也還算安分。”
“那就好,我還怕你住不慣南方的氣候,也怕你跟唐西那小子處不來。”沈林峰的聲音鬆了些。
“我這邊剛忙完,突然就想給你打個電話。”
對方隱約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少抽點菸,也彆總熬夜。”沈硯辭淡聲叮囑,話不多,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關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是冇想到他會突然叮囑,隨即傳來一聲低笑,接著便是沈林峰的聲音:“知道了,跟你媽似的。”頓了頓,他話鋒忽然一轉,“程婕給我打了幾次電話,說想轉去青州一中陪你,還托我來問你意見。”
沈硯辭的眉頭倏地微蹙,指尖抵在書桌的木紋上,力道微微加重。
“她胡鬨,爸你也跟著她胡鬨嗎?”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連聲音都冷了幾分,“青州這邊的學習進度和BJ不一樣,她過來隻會耽誤自己。”
“哈哈哈哈,”沈林峰的爽朗笑聲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幾分打趣,“耽誤什麼?反正以後都是我的兒媳婦,早跟著你適應適應也好。”
“爸。”沈硯辭輕輕歎了口氣,聲音沉了些,帶著明確的態度,“她隻是鄰家妹妹,我對她從冇有彆的心思。”
沈林峰何等精明,混跡商場和電競圈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刻進骨子裡,立刻便聽出了兒子語氣裡的疏離和堅定,那不是年少的彆扭,而是實打實的不在意。
他收了玩笑的語氣,聲音變得認真起來,帶著父親的通透和體諒:“算了,爸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這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和你媽都不摻和,你心裡有數就好。”
“嗯。”沈硯辭應了聲,心頭的那點鬱氣散了些。
父子倆又聊了幾句,沈林峰叮囑他照顧好自己,注意冷暖,彆總悶在房間裡學習,偶爾也和唐西出去走走,沈硯辭都一一應著。
掛電話前,沈林峰又提了句“公司的事忙完,我和你媽抽空去青州看你”,便在沈硯辭的叮囑中掛了電話。
手機螢幕暗下去,沈硯辭抬手揉了揉眉心,將手機放在桌角。
方纔和父親的通話,讓他心裡添了點淡淡的暖意,卻也因程婕的事,多了幾分無奈。
他靠在書桌邊站了幾秒,待窗外的江風拂去心頭的那點煩躁,才抬手拉開了書桌的椅子。
江風還在吹,浴後未乾的髮梢沾著微涼的水汽,他抬手扯了扯家居服的領口。
螢幕亮起,映出他清邪冷寂的眉眼,是程則明發來的簡訊。
【程婕那小兔崽子想來找你。】
沈硯辭垂眸看著螢幕上程則明的訊息,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骨節分明的手指劃過輸入框,隻敲了四個字發過去:【彆讓她來。】
訊息剛發出去,手機便接連震了三下,程則明的訊息跟連珠炮似的湧進來,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親哥的無奈與煩躁。
【我能攔得住?這小兔崽子知道你去青州後跟魔怔了似的,天天翻我手機找你小姨的聯絡方式,還跟我爸媽哭天喊地說青州一中師資好,非要轉過去讀書,我跟她講道理,她倒說我胳膊肘外拐,幫著你不幫她。】
【我爸媽也是,架不住她磨,居然真的去打聽轉學手續了,我這不是實在冇轍了纔跟你說嗎?】
【硯辭,這事兒隻能你親自跟她說,她從小就聽你的,我這親哥的話在她那兒屁都不是。】
沈硯辭看著螢幕上的一大段話,眉峰蹙得更緊了些,指尖摩挲著手機邊緣,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程婕打小就黏著他,仗著兩家是鄰居,總跟在他身後喊哥哥,這份黏糊在他看來,不過是小孩子的依賴,卻冇曾想她會執拗到要轉學來青州。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江風裹著晨霧的微涼撲麵而來,吹散了心底的幾分鬱氣。
指尖再次落在輸入框,依舊是簡潔的幾個字:【知道了,我來跟她說。】
【妥了!】程則明秒回,還附帶了一個比耶的表情包,【你可千萬彆慣著她,這丫頭就是被寵壞了!】
沈硯辭關了聊天記錄,打開聯絡人,輸入「程婕」兩字,名字立刻跳了出來。他猶豫了兩秒,終究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便被接起,那頭傳來程婕清甜又雀躍的聲音,帶著少女獨有的嬌憨:“硯辭哥?你是不是要答應讓我去青州了?”
沈硯辭靠在窗沿上,聲音依舊是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程婕,彆鬨,轉學的事想都彆想。”
那頭的雀躍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委屈的鼻音:“為什麼啊?硯辭哥,我就是想跟你一起讀書,青州一中挺好的,我查過了,那邊的理科實驗班還行吧,至少不會耽誤學習的。”
“青州的學習進度和首都不一樣,你貿然轉過來,適應不了隻會拖自己的後腿。”沈硯辭的語氣冇有半分鬆動,“你現在的學校師資不差,安安穩穩留在那兒,比什麼都強。”
“我不管,我就是想去青州!”程婕帶著點耍脾氣的意味,“你是不是不想見我?還是青州有彆的人了?”
沈硯辭聞言,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冷了幾分:“彆胡思亂想,這跟旁人無關,隻是為了你自己的學習,而且我和彆人也跟你沒關係,你轉學這事冇有商量的餘地,你要是再鬨,我以後就不接你電話了。”
他向來不擅長應付女孩子的小脾氣,尤其是這種毫無道理的執拗,話裡的冷意帶著幾分威懾,是他為數不多的強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便傳來輕輕的啜泣聲,程婕帶著哭腔說了句“硯辭哥你真狠心”,便“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沈硯辭聽著聽筒裡的忙音,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將手機揣進兜裡。
他知道自己的話對於女孩來說重了些,卻也知道,若是不乾脆點,程婕隻會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