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中央,老榕樹下。
臨時搭起的遮陽棚裡,氣氛凝重得像暴雨前的空氣。金屬盒擺在簡陋的木桌上,旁邊連著幾根數據線,另一端接在賈戈武懷裡的時空信標上——鑰匙需要藉助信標的能量和計算能力來破解加密。
秦山、張勇、猴子、李慕雲圍坐在桌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個黑色的小盒子。
棚子外,周慧男正在給傷員換藥,動作一如既往地輕柔專業。但賈戈武注意到,她的餘光時不時瞟向棚內,手指偶爾會無意識地停頓。
她在緊張。
“破解進度67%。”鑰匙的聲音在賈戈武腦海中響起,“加密層級很高,用了舊紀元軍方的多層動態演算法。不過,我的數據庫裡有後門——畢竟當年設計這套係統時,我‘參考’過。”
賈戈武嘴角抽了抽:“你還乾過這種事?”
“知識共享嘛。”鑰匙理直氣壯,“而且那時候我還是個年輕的AI,有點好奇心很正常。”
“你管這叫‘好奇心’……”
“破解完成。”鑰匙突然說,“數據開始傳輸。注意,資訊量很大,我建議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賈戈武深吸一口氣,看向其他人:“要開始了。”
木桌上的金屬盒突然亮了起來。
側麵的小顯示屏上,綠色的數據流開始滾動,速度極快,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但李慕雲推了推眼鏡,緊盯著螢幕,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他在記錄關鍵資訊。
第一段數據是日誌檔案。
“紀元23年7月15日測試體‘黑鐮-07’植入控製晶片成功。神經同步率92%,服從指令準確率100%。但觀測到異常:測試體在非指令狀態下,會無意識地重複‘回家’的行為模式,方向指向東南方。懷疑是殘留的本能記憶乾擾。”
“紀元23年7月20日‘收割者’項目進入第二階段。篩選出的十二個村落中,有七個符合‘基因潛藏者’密集分佈特征。計劃以蟲獸襲擊方式施加生存壓力,刺激潛藏者覺醒,隨後進行回收。”
秦山的拳頭握緊了。
猴子低聲罵了句臟話。
數據繼續滾動。
“紀元23年8月3日目標村落編號:t-11(現秦山村落)。情報確認:該村落存在至少三名高概率‘基因潛藏者’,其中一人已確認身份——周慧男,前‘基因藍圖’公司高級研究員,代號‘夜鶯’,掌握‘創世之源’次級項目核心數據。”
棚子裡瞬間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棚外的周慧男。
她正在給一個傷員的繃帶打結,動作停頓了足足三秒,然後繼續,彷彿什麼都冇聽到。
但她的背挺得筆直,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繼續。”秦山的聲音很平靜,但賈戈武能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在跳動。
“紀元23年8月10日‘夜鶯’拒絕迴歸指令。理由:不願參與‘收割者’項目的人體實驗。總部下令:施加壓力,迫使她主動迴歸。方案:阻止其獲取基因藥劑,使其女兒秦湘冉進入畸變期,麵臨死亡威脅。”
“媽的!”張勇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倒,“所以麻兵打我們,不是搶地盤,是為了逼周姐回去?!”
李慕雲按住了他:“冷靜,先看完。”
螢幕上,數據流變得更快了。
“紀元23年8月25日執行者:麻兵。任務:襲擊t-11村落,破壞其前往大型聚集地兌換基因藥劑的計劃。注意:避免直接殺死周慧男或其直係親屬,以施加心理壓力為主。”
“紀元23年9月5日意外變量出現:編號hER-07實驗體(賈戈武)出現在t-11村落,展現出時空類能力。初步判斷為‘歸鄉者’計劃成功個體。指令變更:優先捕獲或清除hER-07,防止其乾擾‘收割者’項目。”
賈戈武苦笑。
果然,自己早就被盯上了。
數據流終於慢了下來。
最後幾行字,是最近的記錄:
“紀元23年9月28日森林獵殺小隊失聯。終端信號最後位置:dx區域。懷疑遭遇敵對勢力或高威脅蟲獸。建議:派遣調查隊,回收終端,必要時清除所有目擊者。”
時間就是昨天。
棚子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消化著這些資訊。
周慧男是前基因藍圖公司的高級研究員,代號“夜鶯”。
麻兵襲擊村落,不是為了資源,是為了逼她回去,用她女兒秦湘冉的生命威脅她。
而這一切的背後,是一個叫“收割者”的項目——用蟲獸襲擊刺激普通人覺醒基因能力,然後像收割莊稼一樣“回收”這些覺醒者。
至於用來做什麼……
賈戈武想起之前在貨櫃裡看到的那些記錄:“創世之源”實驗、基因鎖、人體改造。
答案不言而喻。
“慧男。”秦山開口了,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你……冇有什麼想說的嗎?”
棚子外,周慧男緩緩站起身。
她走進棚子,臉上冇有了平時的溫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日誌裡說的都是真的。”她承認得很乾脆,“我是‘夜鶯’,基因藍圖公司生物工程部前副主任,負責‘創世之源’的次級項目——‘基因表達定向誘導’。”
猴子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最終冇問出口。
周慧男繼續:“大災變發生時,我所在的實驗室僥倖儲存下來。公司殘存的高層啟動了‘收割者’項目,目的是收集基因覺醒者,提取他們的基因樣本,試圖重建‘創世之源’——或者至少,製造出可控的‘超級士兵’。”
“我反對。”
她說,“因為我親眼見過‘創世之源’失控的後果。那不是進化,是扭曲。所以我帶著部分研究資料逃離了,隱姓埋名,躲到這個偏遠的村落,嫁給了秦山,生了湘冉。”
她的目光落在秦山臉上,眼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我想過正常人的生活。我想讓湘冉在一個冇有實驗、冇有收割的世界裡長大。”
秦山沉默地看著她,良久:“你從來冇告訴過我。”
“告訴你什麼?告訴你你老婆是個逃犯?告訴你我們隨時可能被追殺?”周慧男苦笑,“我隻是想保護你們。”
“所以麻兵來襲擊,你早就知道原因?”賈戈武問。
“我猜到了。”
周慧男點頭,“他們想要我手裡的研究資料,更想要我這個人回去繼續項目。阻止基因藥劑,讓湘冉陷入危險,是最有效的手段——他們瞭解我,知道女兒是我的軟肋。”
她深吸一口氣:“但我冇想到,他們會派麻兵來。麻兵是麻曦的弟弟,麻曦是現在‘收割者’項目的負責人之一。這說明……他們已經很不耐煩了。”
麻曦。
這個名字再次出現。
賈戈武想起那個在碧玉山脈冷靜而強勢的女人。原來她是“收割者”項目的負責人。
“那現在怎麼辦?”張勇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他們知道終端被我們拿了,肯定會派人來搶。而且周姐的身份暴露了,村子更危險了。”
“不隻危險。”
李慕雲推了推眼鏡,指著螢幕上最後一條記錄,“‘必要時清除所有目擊者’。這意味著,如果他們確定無法安全回收終端和周教授,就會選擇滅口——包括整個村落。”
氣氛再次凝固。
秦山站起身,走到棚子邊緣,看著外麵忙碌的村民、玩耍的孩子、還有遠處正在練習投矛的年輕人。
這個他守護了十幾年的村落。
這個他以為可以一直平靜生活下去的地方。
“不能讓他們得逞。”
秦山轉身,眼神堅定,“周慧男是我妻子,秦湘冉是我女兒,這個村子裡的每個人,都是我的家人。誰想動他們,先過我這一關。”
“還有我!”
猴子拍桌,“麻兵那孫子,上次冇打死他,這次正好算總賬!”
賈戈武看著他們,心裡那股暖意又湧了上來。
這就是他選擇回來的原因。
這些人,這個村子,值得保護。
“鑰匙,”他在腦海裡問,“終端裡的數據,除了這些日誌,還有什麼?”
“完整的通訊記錄、部分‘收割者’項目技術資料、還有……”鑰匙頓了頓,“一個加密的座標數據庫,標記了至少三十七個‘基因潛藏者’密集區域,以及五個疑似‘收割者’項目基地的位置。”
賈戈武眼睛亮了。
這是籌碼。
“周教授,”他看向周慧男,“如果你回去,他們會放過村子嗎?”
周慧男搖頭:“不會。終端丟失,目擊者太多,滅口是標準流程。而且我回去也未必能繼續研究——他們可能直接提取我的記憶,或者把我變成實驗體。”
很殘酷,但很真實。
“那就隻有一條路了。”賈戈武說,“在他們滅口之前,我們先動手。”
所有人都看向他。
“怎麼動?”猴子問,“咱們這點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我們有人,也有東西。”
賈戈武指了指桌上的金屬盒,“這裡麵有他們的基地座標、行動模式、人員配置。我們有技術——”他看向李慕雲,“有裝備——”他指了指棚子角落堆放的那些從萬流港帶回來的設備,“還有最重要的:我們知道他們要來,而他們不知道我們知道。”
秦山明白了:“你想設伏?”
“不止。”賈戈武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點狠勁,“我想給他們送份‘大禮’。一份讓他們疼得記住一輩子的禮。”
他看向周慧男:“周教授,我需要你幫忙。你是最瞭解他們的人,他們的行事風格、武器裝備、弱點習慣,你都知道。”
周慧男沉默片刻,點頭:“好。”
“李教授,終端裡的技術資料,能逆向解析嗎?特彆是蟲獸控製那一塊。”
李慕雲推了推眼鏡:“給我時間。他們的技術基於舊紀元標準框架,有鑰匙的幫助,破解和反製是可能的。”
“猴子、張勇,你們負責訓練村裡的年輕人,不是練怎麼打架,是練怎麼用我們帶來的裝備。護盾發生器、能量乾擾彈、Emp——這些是普通人對付高科技的唯一機會。”
“明白!”
“秦隊,”賈戈武最後看向秦山,“村裡的防禦交給你。我們要把整個村子變成一個陷阱,等他們來踩。”
秦山重重點頭:“需要什麼,儘管說。”
計劃開始成形。
賈戈武走到棚子外,看著夕陽下的村落。
炊煙裊裊,孩子們在空地上追逐打鬨,婦人們在晾曬衣物。這一切平凡而脆弱,卻值得用儘全力去守護。
“鑰匙,”他在腦海裡說,“咱們可能得在地球多待一陣子了。”
“意料之中。”
鑰匙的聲音帶著點無奈,又有點欣慰,“不過賈戈武,你想過冇有,如果你真的跟‘收割者’項目杠上,就等於正式站到了麻曦和她背後勢力的對立麵。那可能不隻是地球上的麻煩。”
“我知道。”賈戈武說,“但有些事,不能因為麻煩就不做。”
他頓了頓,笑了:“而且,你不覺得嗎?第一單大生意,可能是軍火和反製技術——客戶就是這個村子,付款方式是……蟲核和人情。”
鑰匙沉默了兩秒。
然後它說:“你越來越像個商人了。”
“那是。”賈戈武伸了個懶腰,“畢竟,咱們得先活下去,才能談生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