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四個室友------------------------------------------,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擠進來,在寢室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這是高中三年養成的習慣——早起,看書,背單詞。她輕手輕腳地從上鋪爬下來,生怕吵醒還在睡覺的室友。,她端著臉盆走過去的時候,發現林暖已經站在那裡了。“早。”林暖從鏡子裡看到她,輕聲打了個招呼。她正在刷牙,嘴角沾著一點牙膏沫,長髮用一根皮筋隨意紮著,垂在肩側。“早。”沈念晚擰開水龍頭,冷水衝在手背上,讓她徹底清醒過來。,但那種沉默不尷尬,反而有一種默契——像兩隻貓待在同一個房間裡,各占一個角落,互不打擾。。昨晚她注意到林暖書架上的書——《額爾古納河右岸》《世界上所有的夜晚》《白雪烏鴉》……幾乎全是遲子建的作品。還有幾本張愛玲和蕭紅,書頁邊緣被翻得微微捲起,顯然是讀了很多遍的。“你也喜歡遲子建?”沈念晚關上水龍頭,終於忍不住問。,那種亮不是誇張的驚喜,而是一種被理解的愉悅:“嗯。最喜歡《世界上所有的夜晚》。”“我也是。”沈念晚說,“那句‘我想把月光裝進瓶子裡,等冇有光的時候再拿出來’,我抄在日記本的第一頁。”,嘴角的笑意比剛纔大了一些:“我抄的是‘傷痛使人們靠得更近’。”,同時笑了。,但足夠讓她們知道——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有一個人懂自己的語言。,蘇晚晴還在呼呼大睡,整個人裹在被子裡,隻露出一團亂糟糟的頭髮。趙雨桐已經醒了,正坐在桌前對著小鏡子化妝。她的桌上擺著一排沈念晚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每一罐看起來都不便宜。“早。”沈念晚主動打了個招呼。
趙雨桐從鏡子裡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繼續塗她的口紅。
沈念晚冇有在意。她坐到自己桌前,翻開一本新買的筆記本,開始寫今天的計劃。她的桌上隻有幾本書、一支筆和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和趙雨桐的桌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七點半,蘇晚晴的鬧鐘響了。
“啊啊啊啊啊——”她像被電擊了一樣從床上彈起來,“遲到了遲到了遲到了!”
“今天冇課,”林暖輕聲提醒她,“隻是去吃早飯。”
蘇晚晴愣了一下,然後“啪”地倒回枕頭上,發出一聲長長的哀嚎:“我忘了……我高中六點就起床,腦子還冇切換過來……”
沈念晚忍不住笑了。
蘇晚晴這個人,有一種天然的感染力。她不是那種精緻的、需要維持形象的人,她的可愛在於真實——睡亂的頭髮、壓出印子的臉頰、含糊不清的嘟囔,都讓人覺得親切。
“走吧走吧去吃早飯!”蘇晚晴滿血複活,從上鋪跳下來,“我知道食堂哪家的包子最好吃!我昨天在新生群裡問過了!”
她一邊穿鞋一邊催大家,像一隻急著出門遛彎的小狗。
四個人一起出了寢室門。
A大的食堂叫“銀杏餐廳”,因為門口種了兩排銀杏樹,秋天的時候滿地金黃。現在還是九月,葉子綠得發亮,陽光透過葉片灑下來,在地上投出細碎的影子。
食堂裡人聲鼎沸,到處都是穿著軍訓服的新生和少數幾個還冇去上課的老生。空氣中瀰漫著包子的蒸汽、豆漿的甜香和煎蛋的油煙氣,混在一起,構成了一種屬於校園的獨特氣味。
蘇晚晴果然冇有吹牛。她帶著大家直奔最裡麵那個視窗,用行家的語氣說:“鮮肉包!這家的鮮肉包最好吃,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還有湯汁!”
她買了八個包子、四杯豆漿,端著一大托盤迴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完成一項壯舉。
“你買太多了……”沈念晚看著堆成小山的包子。
“不多不多!你們都要吃!”蘇晚晴把包子分到每個人麵前,“念晚你太瘦了要多吃點!林暖你也太瘦了!雨桐你——”
她看了一眼趙雨桐,把話嚥了回去。趙雨桐麵前隻放了一杯黑咖啡,包子碰都冇碰。
“我減肥。”趙雨桐言簡意賅。
“你都已經這麼瘦了還減什麼肥啊!”蘇晚晴不滿地嘟囔,但也冇有勉強。
四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照在餐桌上,把豆漿杯子照得透亮。
蘇晚晴一邊吃包子一邊刷手機,突然“噗”地噴出一口豆漿。
“怎麼了?”林暖遞給她一張紙巾。
“論壇……論壇上那個帖子……”蘇晚晴擦著嘴,眼睛瞪得溜圓,“就是那個說潑咖啡的帖子……被刪了!”
沈念晚咬包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被刪了?”林暖問。
“嗯!昨天晚上還在的,三百多樓了,今天早上就冇了!”蘇晚晴翻來覆去地刷著論壇,“有人說是管理員刪的,有人說是陸時晏讓人刪的……”
趙雨桐端著咖啡杯,漫不經心地說:“他那種人,不想被人在論壇上議論很正常。”
“可是帖子裡又冇說他壞話,”蘇晚晴不服氣,“就是八卦一下嘛……”
“就是因為八卦。”趙雨桐說,“他不喜歡被人討論私事。去年有人發帖猜他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當天就被刪了。”
沈念晚低著頭喝豆漿,冇有說話。
她想起昨天那個男生冷著臉說“眼睛是擺設嗎”的樣子,確實不像會容忍彆人在網上討論自己的人。
但她又想起另一件事——他收了那件T恤。
一個連被人討論都不喜歡的人,為什麼會收一件地攤貨T恤?
她想不明白。
“念晚?”蘇晚晴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在想什麼?”
“冇什麼。”沈念晚搖了搖頭,“在想軍訓的事。”
“啊——軍訓——”蘇晚晴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哀嚎起來,“聽說要訓兩週!大太陽底下站軍姿!我會曬成煤球的!”
林暖輕聲說:“多塗點防曬霜就好了。”
“我冇有防曬霜……”蘇晚晴可憐巴巴地說。
趙雨桐放下咖啡杯,從包裡掏出一瓶冇拆封的防曬霜,推到蘇晚晴麵前:“拿去用。SPF50的,夠你扛兩週。”
蘇晚晴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雨桐!你太好了!”
趙雨桐彆過頭,語氣淡淡的:“彆想多了,我隻是看你曬黑了影響寢室美觀。”
蘇晚晴纔不管她說什麼,一把抱住趙雨桐的胳膊:“你就是嘴硬心軟!我宣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趙雨桐嫌棄地抽出手臂,但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沈念晚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
四個性格迥異的女生,在開學第二天,就這樣笨拙又真誠地靠近了彼此。
下午兩點,軍訓動員大會在操場舉行。
三千多名新生穿著統一的軍訓服,按照學院和班級排成方陣,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整個操場。九月的太陽毒辣得像一個巨大的烤箱,曬得人頭皮發麻。
沈念晚站在中文係的方陣裡,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蘇晚晴站在她旁邊,小聲嘀咕:“我後悔了……我不該來上大學的……我應該去一個冇有軍訓的學校……”
“彆說話,教官在看。”沈念晚壓低聲音提醒她。
主席台上,軍訓總教官正在講話,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操場:“……軍訓是大學生活的第一課,是磨練意誌、培養紀律的重要機會……”
沈念晚努力集中注意力聽講,但太陽曬得她有些頭暈。她咬了咬嘴唇,讓自己保持清醒。
“接下來,宣佈各連隊教官助理名單。”總教官翻開一份檔案,“教官助理由高年級優秀學生擔任,協助教官進行日常訓練。”
操場上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聽說教官助理都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去年好像是學生會主席當的助理……”
“我聽說今年金融係的陸時晏是總助理……”
沈念晚聽到“陸時晏”三個字,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會這麼巧吧?
“……第三連隊,教官助理,陸時晏。”
操場上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一陣驚歎聲,尤其是女生方陣那邊,尖叫聲此起彼伏。
沈念晚的心沉了下去。
她慢慢抬起頭,看向主席台。
一個高挑的身影從主席台側麵走出來,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軍訓服,但穿在他身上,不知為什麼就是比彆人好看。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微微抿著的薄唇。
他走到總教官旁邊,立正站好,目光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方陣。
沈念晚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彆看到我,彆看到我,彆看到我——
“第三連隊出列!”教官的聲音在她頭頂炸開,“跟你們的教官助理走!”
沈念晚跟著隊伍往前走的時候,一直低著頭,盯著前麵那個人的後腳跟。她祈禱三千多人的方陣,陸時晏不可能注意到她。
她低估了陸時晏的視力。
第三連隊的訓練場地在操場最東邊,靠近圍牆的地方。這裡冇有樹蔭,太陽從早曬到晚,地麵被曬得發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熱氣。
“立正!稍息!立正!”教官的聲音洪亮得像打雷,“今天的任務很簡單——站軍姿!半小時!”
操場上響起一片哀嚎。
“安靜!”教官瞪了一眼,“誰再出聲,加十分鐘!”
哀嚎聲立刻消失了。
沈念晚站得筆直,雙手緊貼褲縫,目視前方。這是她擅長的——忍耐。從小她就學會了,在覺得撐不住的時候,找一個目標盯著,然後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
她盯著對麵教學樓的樓頂,開始在心裡默數。
一百、兩百、三百……
汗水從額頭滑下來,經過眉毛,流進眼睛裡,辣得她直眨眼。但她冇有動,甚至冇有抬手去擦。
“不錯。”教官的聲音從她身邊經過,“這位同學站得很好。”
沈念晚冇有得意,也冇有放鬆。她隻是繼續站著,像一棵被風吹也不會彎腰的樹。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教官的——教官的靴子踩在地上是“咚咚咚”的沉悶聲。這個腳步聲更輕,更穩,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節奏。
腳步聲在她麵前停了下來。
“這位同學。”
沈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聲音——低沉清冷,像深冬結了冰的湖麵。
她慢慢抬起眼睛。
陸時晏站在她麵前,離她不到一米的距離。帽子下麵的那雙眼睛漆黑幽深,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的站姿不太標準,”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的人都聽見,“出列示範一下。”
沈念晚咬了咬牙。
她就知道。
“是。”她走出隊列,站到方陣前麵。
“雙腳分開六十度,”陸時晏繞著她走了一圈,語氣公事公辦,挑不出任何毛病,“膝蓋後壓,收腹挺胸,下巴微收。”
他每說一條,沈念晚就調整一個地方。她做得一絲不苟,冇有任何怨言。
但她的心裡已經在罵人了。
“不錯,”陸時晏終於停下腳步,站在她麵前,“保持這個姿勢,示範十分鐘。”
沈念晚直視前方,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盯著遠處的教學樓。
“是。”
陸時晏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他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下,那個瘦小的身影站得筆直,像一棵倔強的小白楊。汗水已經浸濕了她的領口,她的臉被曬得發紅,但她的眼神始終冇有動搖。
陸時晏轉回頭,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一些。
方陣裡,蘇晚晴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
她偷偷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陸時晏,又看了一眼站在前麵示範的沈念晚,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哢嗒”一聲連上了。
——昨天潑咖啡的人,就是念晚。
——今天的教官助理,就是陸時晏。
——這根本不是巧合!
她激動得差點叫出來,被旁邊的林暖輕輕拉了一下袖子,才忍住。
半小時站軍姿結束,教官終於宣佈休息。
蘇晚晴第一時間衝到沈念晚身邊:“念晚!你冇事吧?”
“冇事。”沈念晚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語氣平靜。
“他怎麼讓你出列示範啊?是不是針對你?”蘇晚晴壓低聲音,“他是不是認出你了?”
“可能吧。”沈念晚擰開水壺喝了一口水,燙得直咧嘴——水壺在太陽下曬了半小時,裡麵的水都快燒開了。
“那他——”
“蘇晚晴,”沈念晚打斷她,“不重要。軍訓而已,站就站了。”
蘇晚晴張了張嘴,看到沈念晚的表情,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她認識沈念晚才兩天,但她已經看出來了——這個女生看起來軟軟的,骨子裡倔得要命。她不會跟任何人訴苦,也不會在任何人麵前示弱。
休息時間結束,哨聲響起。
“集合!”教官的聲音再次炸開。
沈念晚走回方陣的時候,餘光掃到陸時晏站在操場邊,正拿著手機看什麼。
他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
沈念晚率先移開了視線,麵無表情地站回自己的位置。
陸時晏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照片——那是論壇上已經被刪除的帖子截圖,畫麵裡一個女生蹲在地上翻行李箱,馬尾辮翹著,倔強又狼狽。
他按滅了螢幕。
晚上回到寢室,沈念晚渾身像散了架一樣。
“我要死了……”蘇晚晴直接癱倒在地上,“我的腿不是我的腿了……我的腳也不是我的腳了……”
“起來,地上涼。”林暖伸手拉她。
“拉不動……我已經是一灘爛泥了……”
趙雨桐坐在桌前敷麵膜,看著蘇晚晴的慘狀,麵無表情地說:“才第一天就這個樣子,後麵十三天怎麼辦?”
“不要提醒我!”蘇晚晴哀嚎。
沈念晚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默默地揉著小腿。她的腿確實酸得厲害,但她不想說出來。說出來又怎樣?不過是讓彆人跟著擔心而已。
“念晚,”林暖走過來,遞給她一瓶紅花油,“擦一擦,會好一點。”
沈念晚愣了一下,接過瓶子:“謝謝。”
“今天那個人,”林暖猶豫了一下,“你是不是認識他?”
寢室裡安靜了一秒。
蘇晚晴從地上坐起來,趙雨桐轉過頭,連敷著麵膜的臉都轉向了沈念晚。
“不算認識,”沈念晚擰開紅花油的蓋子,倒了一點在手心,搓熱了敷在小腿上,“就是昨天潑咖啡的那個人。”
“什麼?!”趙雨桐麵膜差點掉下來,“潑陸時晏咖啡的就是你?”
“嗯。”
“那你今天還被他罰站?!”蘇晚晴激動了,“他這不是公報私仇嗎!”
“不算罰站,”沈念晚的語氣很平靜,“我的站姿確實不太標準。”
“念晚!”蘇晚晴急了,“你怎麼還幫他說話啊!”
“我冇有幫他說話,”沈念晚抬起頭,看著蘇晚晴,“我隻是覺得,冇必要把每件事都往壞處想。他讓我出列示範,也許是因為我站得好,也許是因為他認出我了想為難我。但不管是什麼原因,我站了,我做到了,這就夠了。”
寢室裡沉默了幾秒。
趙雨桐看著沈念晚的眼神變了。不是之前那種漫不經心的打量,而是一種認真的、帶著些許意外的審視。
“你這個人,”趙雨桐說,“挺有意思的。”
沈念晚笑了一下,低頭繼續揉腿。
蘇晚晴爬起來,擠到沈念晚身邊:“我幫你揉!我手法可好了!”
“不用——”
“彆跟我客氣!”蘇晚晴已經上手了,力道又重又急,揉得沈念晚齜牙咧嘴。
“你輕點——”
“哦哦哦對不起!”
林暖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趙雨桐轉回去繼續敷麵膜,但嘴角那個弧度,比剛纔大了很多。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照在四個女生的笑臉上。
這是她們在303寢室度過的第二個夜晚。
已經有了一些故事,一些笑鬨,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軍訓,纔剛剛開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