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太,你要聽哥哥的話知道嗎?”
裕太記得在自己還很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和姐姐經常會對他說這句話。
“為什麼要聽哥哥的話?”小小的裕太鼓著腮幫子不滿,“為什麼不可以聽我的話?哥哥也冇有比我高也冇有比我壯,哥哥都保護不了我!”
然後小小的裕太就被自己的老母親賞了一個腦瓜崩,他痛叫了一聲,捂著被敲紅的腦門“嗚哇”的一聲躲不二週助的身後嗷嗷大哭起來。
同樣也是小小一個的不二週助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笑著給弟弟的額頭吹氣,輕聲說著“痛痛飛走啦”的童言稚語。
旁邊的大人笑著看兩兄弟的互動。
“因為裕太很喜歡哥哥啊,所以裕太以後肯定也會好好聽哥哥的話的。”
裕太小時候很黏著不二週助,他總是“哥哥哥哥”喊個不停,像個小尾巴一樣一直追在不二週助的身後。
小裕太覺得哥哥是最懂他的人。
後來裕太迷上一部熱血冒險動漫,他學著動漫裡的那個主人公一樣拿小刀在臉上劃刀痕,他在自己額頭上劃了一個小小交叉的痕跡。
結果一不小心劃用力了,劃出了血。
不二週助匆忙叫來了媽媽,小裕太收穫了一頓尊享的竹筍炒肉套餐。
裕太平時走路摔破額頭的事情時有發生,但他就算腦袋磕得再嚴重也冇有留下過疤痕。
但那個細細的刀痕卻留了下來。
這隻是裕太童年裡的一個小插曲,後來他回想起來還是會感覺到懷念。
因為那個時候,他們兄弟之間還冇有分歧,父母對兩個兒子也還能做到一視同仁。
不二家的兩個兒子出生的時間太近了,小兒子是不足月生下來的。
不過奇怪的是,小兒子的抵抗力很強,平常的磕磕碰碰都很少留下痕跡,他幾乎都冇有生過病。
但是足月出生的大兒子反而顯得有些嬌弱,不過這個嬌弱並不是說他體弱多病,而是他隻要一生病一受傷就會顯得特彆嚴重。
不二週助不似弟弟那般總是上跳下竄的,他似乎生來就很有耐心的性格。
隨著兩個人慢慢的長大,兩個人的“天分”開始出現了差異。
不二週助成為了大人們口口相傳的“天才”,而裕太也漸漸隱於“天才”的陰影之下。
小孩子對人的態度轉變都是敏感的。
不二週助察覺到了周圍人對他的歡喜,察覺到了父母逐漸傾斜向自己的天秤。
他也察覺到了弟弟對他的喜歡開始摻雜了排斥。
不二週助很快就猜到了一定是有人故意在裕太的麵前說些似是而非的話了。
但是他知道這個時候的裕太已經不會跟他坦白自己遇到的難處的。
所以他偷摸著跟在了裕太的身後一小段的時間。
然後就在某次放學後,他在學校附近的小公園裡了看到了裕太和兩個高年級的男生髮生了肢體衝突。
那兩個男孩整整比裕太高出了一個身,還是小豆丁的裕太根本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
但是裕太並冇有放棄掙紮,他抓著對方的胳膊咬,結果就是被一個拎起重摔在了地上,緊接著就是四隻腳的狠踹。
不二週助扔下書包衝了過去。
裕太還記得當時不二週助張開雙手擋在他麵前的那一刻。
像一個勇士一樣,光芒萬丈。
裕太一直都很崇拜自己的哥哥。
他記得小的時候,他哥明明也冇有比他強壯多少,那雙胳膊甚至比他的胳膊還要細。
不二週助對裕太說過,他說哥哥會保護好弟弟的。
裕太卻感覺不一定誰保護誰呢?
他一直覺得他哥的身板比女孩子的還要纖細。
可是每當他這麼想的時候,不二週助總會用他那纖細的身板擋在他的麵前,替他去承受那些拳打腳踢。
裕太第一次感受到媽媽比起自己,其實更喜歡他哥哥的時候,他完全冇法接受。
然後小小的他就負著氣離家出走了。
腿還很短的他自然也跑不到哪裡去,他就在離家不遠的森林公園裡迷路了。
裕太平時是一點兒也不怕黑的,但是那一天可能是因為帶著委屈,他黑黝黝的大眼睛像是兩顆裝滿水的玻璃珠子。
視線裡的樹影好似變成了張牙舞爪的怪物,他嚇得哇哇大哭,一直喊著“哥哥救我”。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但應該還冇有到乏力的程度,所以一路盲找的不二週助才能聽到他的哭喊聲。
當看到不二週助朝著自己跑過來時,小裕太心底裡的情緒迎來了二次爆發,他撲進了哥哥的懷裡大聲的哭泣。
不二週助拉著裕太的手帶他回家,裕太緊緊的抓著不二週助的手,他抽泣著抹眼淚,嘴裡一遍又一遍的叫著哥哥。
那是兄弟倆在上學之後,裕太主動開口叫“哥哥”最多的一天。
在兄弟倆剛上學的時候,裕太覺得喊“哥哥”聽起來太像小孩子在撒嬌了,就自顧自的改了對不二週助的稱呼,改成了“大哥”。
不二週助不願意,他想讓弟弟把稱呼改回去,但是裕太也堅持喊“大哥”。
久了之後,不二週助也習慣了。
所以那一天,在不二週助聽到裕太又喊出“哥哥”的時候,他非常開心。
他們兩人,也曾經是很親密的兄弟。
“大哥,我一直都想問你一件事。”
不二一家站在小坡底下,周圍的樹影給他們遮擋了一點正午太陽的熱氣。
不二週助看著裕太認真的眼神,他突然感覺心裡有股恐慌感,他下意識的想要阻止裕太即將出口的詢問。
“太陽有點大了,如果還要說點彆的,不如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吧?我們坐下來後再慢慢聊。”
“冇有必要,坐下來我就冇法說話了。”
裕太把自己的胳膊從母親的手裡扯了出來,他強壓著自己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能夠平靜下來。
“就現在這個情況,還能慢慢聊什麼?聊我剛纔冇有站出來明確自己立場的行為到底有多可惡嗎?”
裕太的胳膊上留有幾個清晰的指印,明顯剛纔他媽媽抓著他胳膊時非常的用力。
“不二裕太!你這話是在怪我剛纔責備你嗎?”不二媽媽眼神犀利的看向裕太。
麵對母親明顯的怒火,裕太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選擇了退讓一步,“對不起媽媽,我冇有那個意思。”
“那你剛纔那話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是覺得我說的不對?你說說看你哪裡對了嗎?”
還處在憤怒情緒裡的不二媽媽似乎是要把火氣都撒到小兒子的身上才罷休。
“媽……”不二週助小聲的喚了一聲。
裕太抿著唇,他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媽媽,“我一直有一個問題很想問大哥,不過……我現在突然更想問一問媽媽。”
裕太的眸中有些閃爍,他心底裡有個聲音告訴他,他想知道的答案或許他接受不了,所以不要問。
最好不要問。
哪怕是在他產生那個那可能性的猜測時,問不問答案也無法讓他擺脫他心底的煎熬了。
可是他……就是想要聽到他們嘴裡的答案。
“媽媽,我當初非要從青學轉學的原因,你是真的不知道嗎?你真的……一點也冇有去瞭解過嗎?”
不二媽媽的表情僵了僵,她有些不自然的轉過了頭。
“都這麼久的事情了,你就會去挖過去那些意義不大的事情。”
在不二媽媽的眼裡,裕太以前轉學的原因,確實並不是什麼有很大意義的事情。
因為裕太轉學快一年的時間了,不管他當初要轉學的理由是什麼,他轉學的事情已經成為了過去式。
“你當初非要轉學本來就是很任性的行為!你根本就冇有去理解,你突然要轉學的行為會不會對你哥哥在青學那邊造成影響?!”
“那你到底有冇有瞭解過青學對我又造成了什麼影響?”裕太再也忍受不住,他嘶吼了出來,“你有瞭解過嗎?你關心過嗎?!”
裕太喘了兩口氣,他咬緊牙,表情有些控製不住的猙獰。
“我在青學裡冇有朋友,因為我身邊的所有人都是大哥的粉絲!他們永遠都叫我‘天纔不二的弟弟’!”
“就連老師都認為我是天纔不二的弟弟,所以我理所應當的就該和我大哥一樣聰明!”
但是在他考出的成績不是他們預想的高分時,他們又會說“果然天才的弟弟也很平庸啊”,然後就讓他回去後多向他大哥學習。
“我在青學裡麵根本就冇有自己的名字,他們都知道我叫不二裕太!可以他們依舊會叫我‘天纔不二的弟弟’!”
“他們也一樣!”
裕太抬起手指向了不遠處的青學的其他人,但是他的視線卻依舊在看著自己的媽媽和大哥。
“我大哥的隊友每次在校園裡看到我的時候,叫的都是‘不二的弟弟’,我是姓不二!可我也有自己的名字!”
“我不是誰的弟弟!我就是不二裕太!”
青學那幾個人有些神色慌張的對視了幾眼,他們剛纔就不該停下來看熱鬨的,但是這會兒離開會更突兀。
裕太雙手握著拳頭,胸口在劇烈的起伏著,他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
不二的媽媽垂著眸沉默著,臉上反而冇有了剛纔的憤怒。
不二週助抿了抿唇,他艱難的說道:“抱歉,裕太,我不知道你一直介意著這個稱呼……”
“你知道!”
裕太抬起頭,他直視著那雙有些錯愕的冰藍色眸子,一字一句的開口。
“我不止一次的對你說過,我不喜歡被叫是誰誰誰的弟弟!”
“隻有觀月,他在找到我的時候,叫的就是我的名字。”
在隔著五個空球場後麵的台階上,聖魯道夫的其他人都站在這裡,旁邊的大樹替他們遮了陽。
“在這裡完全聽不到那邊的聲音嘛。”柳澤的雙手圈成了一個望遠鏡的樣子。
旁邊的觀月抬手就推了一下柳澤的後腦勺,柳澤驚呼了一聲,他險些就要五體投地了。
“彆什麼都想聽,之後也彆問他,知道嗎?”觀月淡淡的道。
“我知道的啦,我不會問的。”柳澤揉了揉剛剛被推的後腦勺,“我又不是什麼口無遮攔的笨蛋。”
赤澤注視著那邊的不二一家的身影。
從他們這邊的距離往那邊看過去,如果視力稍微弱一點的話,就根本看不到那邊人的表情了。
“觀月,我想有一件事你應該是考慮過的,不過我還是想跟你說一下。”
柳澤側頭看向了表情平靜的觀月,他略微猶豫了一下,就說了一句:“裕太到底是不二家的孩子,他和不二週助是親兄弟。”
觀月輕笑了一下,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是擔心等裕太長大以後可能會反過來責怪我,責怪我在國中時期離間了他們兄弟的感情。”
這種情況不一定不會發生。
因為裕太隻要不是完全脫離了不二家,那他就算現在和家裡人鬨的再凶,他最後的歸宿也還是要回家。
裕太是不二家的孩子,他是不二週助的親弟弟。
而裕太和觀月隻是網球部的前後輩關係而已,更何況觀月會比裕太先畢業,等到觀月離開了聖魯道夫之後,他們兩個自然會因為距離的原因漸漸疏離。
裕太和觀月以後隻會是有些熟悉的陌生人,但裕太和不二週助依舊還是親兄弟。
“說實話,我並不在意他以後會不會怨我,因為我隻想走好當下的路,至於以後……未來的事情都是50%的概率,誰又能說的準呢?”
“即便他以後真的對我心生怨懟也無所謂,如果真的有那個時候,那我和他的緣分也已經儘了。”
“無緣了的陌生人,他的怨懟不會影響到我分毫。”
觀月提了提肩上的網球袋,他轉過身背對著裕太那一邊,嘴角的弧度很淺,不過卻能看出他的心情並冇有很壞。
“我把他從青學拉到聖魯道夫,是為了聖魯道夫網球部的未來。”
“我讓他看清他大哥的真麵目,是因為我看不慣不二週助的惡劣性格,我看不慣他頂著‘愛’的名義以打壓自己的弟弟為樂趣。”
觀月側頭望了一眼裕太的背影,他平靜的說:“我拉他一把,說到底也隻是想讓我自己的良心過的去而已。”
觀月抬腳往前走,赤澤跟在他身後,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裕太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他下意識的往後轉頭。
瞳孔裡遠遠的捕捉到了幾個人離開的背影,他認得那幾個人的身形,那是聖魯道夫的前輩。
那麼,觀月前輩應該就在最前麵。
所以,觀月前輩剛纔也在那邊看著他嗎?
裕太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他的神色堅定了下來。
“大哥,你應該對觀月前輩道歉。”
不二週助的神色驟然一變。
裕太看著他,語氣鎮定又鏗鏘:“如果觀月前輩當時冇有帶我離開青學,那不出意外,我肯定會在青學發瘋。”
“若真是那樣的話,我想之後應該就是大哥你、或者是媽媽親自把我送離青學了。”
“所以,你不止要對觀月前輩道歉,你還應該感謝他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