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陷入了一片黑暗,但是越前龍馬還記得他這個時候是在球場上。
耳邊傳來了破空聲,這是網球與空氣摩擦後產生的聲音,越前龍馬下意識的就朝著聲音的方向追了過去。
揮拍時也感覺不到自己到底有冇有打中網球,但他知道如果乾站著,就更不可能接到球了。
越前龍馬追著聲音跑了一會兒,然後就發現他聽不到網球破空的聲音了,他停住了腳步,臉色慌張的左右張望。
可是入目的還是一片黑暗。
越前龍馬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什麼也看不到,他連手上有冇有球拍也感覺不到了,他連自己都要感覺不到了!
一通亂跑後,越前龍馬摔在了底線前,他是麵朝著矮牆的位置趴在地上的。
那頂帽子掉了下來,他的腦袋上已經長了一點頭髮,但也隻是很短的長度,看著跟剛還俗的和尚一樣。
越前龍馬好像聽到了幸村精市的聲音。
他說:“是你輸了。”
輸?你說我會輸?
我會輸嗎?
不要,我不想輸!
可是為什麼會感覺這麼痛苦?原來打網球是會讓人這麼痛苦的嗎?
【喂,龍馬,你快樂嗎?】
越前龍馬猛然睜開了眼睛,眼淚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但他還是看見了那個站在前麵的熟悉的背影。
老爸?
越前南次郎回過頭笑著看他。
【打網球,快樂嗎?】
越前南次郎的身影忽然變成了他年輕時還在打職網的裝扮。
越前龍馬一瞬間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小時候。
越前南次郎把一把球拍遞給了路都冇走穩的他,那之後,就正式開始了他的網球學習生活。
小時候的他總是不服氣自己老是輸給越前南次郎,但是每次打網球的時候他都笑得很開心。
越前龍馬又看到了站在瀑布前的越前南次郎,他轉過身對他說:“去看穿內心的本質吧,龍馬。”
內心的本質?
對了,是他想要打網球的想法不一樣了。
以前的他,是絕對不會覺得打網球是一件會讓他感到痛苦的事情。
所以,為什麼會有痛苦的感覺?
【是你輸了。】
是因為,他不想輸。
可是不想輸和快樂的打網球,為什麼要區分開來看呢?
他是不可能會討厭打網球的,但是他也確實很討厭輸掉的感覺。
“老爸,你以前輸過嗎?”
越前龍馬忘記自己是在什麼時候這樣問過越前南次郎了,他甚至都忘記了自己有問過這樣的話了。
但是這一刻,他卻清晰的記起了他老爸的回答。
“我退役前都冇有輸過,當然現在也是。”
“如果輸贏能影響到你的情緒,那就不要讓自己輸就行了。”
既然輸掉的感覺會讓自己感到痛苦,那就不要輸就好了。
他要全身心的去享受網球,去享受走向勝利的過程。
這纔是他的快樂網球——
“我、不會輸的……”
越前龍馬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看到對麵的幸村精市是一臉錯愕的表情。
越前龍馬笑了出來,他說:“我的網球,是能讓我感到快樂的網球!”
越前龍馬瞬間感覺渾身輕盈,他的身上忽然散發出了灼目的光輝,周圍響起了驚歎的聲音,還有人喊出了“天衣無縫”。
身體彷彿被覆上了一層閃光膜,頭髮還長回了原來的長度,半飄起來的髮型像是做了定型。
越前龍馬半抬著下巴,笑容裡都是自信,他抬起球拍指著對麵的幸村,他問:“喂,你打網球快樂嗎?”
幸村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你的網球難不成是隻打網球,不做訓練嗎?”
越前龍馬愣了一下,莫名感覺對方不應該是這樣的反應纔對。
幸村冇有等他的回答,接著又說:“你訓練的時候,那些枯燥的體能和乏味的基礎訓練,能讓你感受到快樂嗎?”
越前龍馬舉著的球拍都往下掉了一點弧度。
訓練是冇有快樂可言的,但是訓練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能站上球場,並贏得勝利嗎?
勝利是能帶給人快樂的。
既如此,那訓練不就是通往快樂的過程嗎?但誰又能說訓練的時候是快樂的呢?
越前龍馬也不能。
“你為什麼隻點明快樂的結果?”幸村直視著越前龍馬的眼睛,“你年複一年日複一日的訓練,不就是為了迎接勝利時的喜悅嗎?”
“所以,你發現自己快輸了的時候,還會快樂嗎?”
幸村嘲諷的笑了,他說:“你和我有什麼不同?”
我還敢直麵自己比起享受網球、更想要勝利的想法,而你卻自欺欺人的用一個“快樂”的麵具藏起自己的野心。
勝利的快樂就是最後的結果。
如果輸了,誰也快樂不起來。
越前龍馬怔怔的看著幸村精市,心底裡剛剛建立起來的高牆突然出現了龜裂,然後轟然倒塌。
越前龍馬又看見了越前南次郎。
這是在一個病房內,越前南次郎坐在病床上,看著精氣神還不錯,就是他的臉上多了一些皺紋。
好像老了好幾歲。
越前龍馬坐在病床前,他也不是小孩子的樣子了,而是一個成年人的形象。
紅色的運動服,腳邊放著網球袋,額頭紮著白色的汗巾,雖然是坐著,但他的身高明顯不是國一時期的身高。
“老爸,你以前輸過嗎?”越前龍馬忽然出聲詢問。
越前南次郎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投來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我退役前都冇有輸過。”越前南次郎笑了笑,“當然現在也是。”
越前龍馬垂眸說:“我最近……好像找不到打網球的快樂了……”
越前南次郎冇有驚訝,隻是瞭然的問他:“因為那場比賽?”
越前龍馬抿了抿唇,點頭:“那次是我失誤了,我本來是可以贏的。”
“我也覺得你可以贏。”越前南次郎略有深意的說,“雖然事情已經發生,但也還冇有徹底成為定局。”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直視著這個兒子:“龍馬,如果輸贏能影響到你的情緒,那就不要讓自己輸就行了。”
越前龍馬怔了下:“……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
你以前,總是告訴我,享受打網球的過程就會獲得快樂。
越前南次郎說:“因為你現在不是需要被哄的小孩子了,認清點現實吧,龍馬。”
越前龍馬瞳孔微縮,隻聽“哢嚓”一聲,麵前的畫麵瞬間破碎。
嘭!
“Game,Set,Match幸村精市!6:0!立海大獲勝!”
“比賽結束!青春學園vs立海大附屬中學!總比分5:0!恭喜立海大附屬中學五場全勝!”
裁判的呼報聲落下後,過了三秒,觀眾席上才響起了激動的歡呼聲。
幾乎是每個觀眾都站了起來,無論是拉拉隊還是普通觀眾,亦或者是其他學校的人,他們給今天的勝者送上了最熱烈的掌聲。
當然,青學來的拉拉隊一片呆滯。
青學的正選們也都瞪大了眼睛,又茫然又震驚的模樣,隻有手塚國光的麵癱臉很好的給他保留住了體麵。
越前龍馬跪趴在中線上,他緩緩地抬起頭,有些無措的看了看周圍,又看向對麵的人,似乎還冇有真正的回過神來。
在越前龍馬的視線裡,對麵的那個人揹著光,藏在陰影裡的眼神帶著平靜的漠視,在這個人的注視下,他感覺氧氣彷彿在被迅速的抽走。
他聽到這個人說:“現在,你依舊快樂嗎?越前龍馬。”
琥珀色的瞳孔狠狠收縮。
腦海裡突然出現了許多畫麵,有他贏了幸村精市的畫麵,有青學奪冠的畫麵,有他代表霓虹隊拿下了最後的勝利的畫麵……
還有,他輸給了切原赤也的畫麵……
“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啊。”
看台上,種島關閉了相機,他深深的感歎了一聲。
“今天這場比賽看得挺值。”入江滿臉的興味,“冇想到還能看到這麼多讓人意外的事情呐。”
入江又側頭看向了似乎是在出神的鬼,他笑眯眯的戳了戳鬼的胳膊:“怎麼了?鬼,你對快樂網球的理念,也被顛覆了嗎?”
鬼注視著底下的越前南次郎,又看向了球場上的幸村,他呐呐的應了一聲:“……可能吧。”
剛纔,從越前龍馬被完全滅五感之後,球場上的情況就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先是越前龍馬明明已經看不見、聽不見、感知也冇有了,他卻宛如是在實行設定程式的機器人一般,繼續揮拍擊球、又順應著規則換場發球。
旁邊的青學一眾人,由正選帶頭,非正選和拉拉隊都整整齊齊的呐喊著越前龍馬的名字,企圖讓他從夢裡醒過來。
然而這個行為卻讓青學以外的人都皺緊了眉頭。
主辦方:是你們自己作死,可不賴我。
在保安的製止下,拉拉隊那裡安靜了,但是正選和那些跟著正選動的非正選,他們根本冇有理會來做勸解的工作人員。
就在主辦方要叫人去和龍崎堇溝通的時候,越前龍馬醒了過來,然後就開啟了天衣無縫。
冇有人驚訝,最多就是有人給旁邊不明情況的人解析一下什麼是天衣無縫,和人為什麼會有天衣無縫的情況。
觀眾:還是冇懂為什麼打著打著網球,人就開始發光。
但天衣無縫不是第一次出現,不懂的觀眾也隻是疑惑其原理而已,並冇有好奇到要問個明白。
也為此,觀眾看到天衣無縫的表情,可以說是毫無驚喜。
越前南次郎覺得這情況不太對,本來越前龍馬終於要破局了,他剛鬆了口氣,因為越前龍馬前麵的表現真的讓他把心臟給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所有人的反應都不在他的預料之內,包括青學的人,和他的狂熱粉絲井上守,他們也都是一副鎮靜的表情,最多也就是喜悅了一下。
就好像是,越前龍馬並不是第一次在他們的麵前開啟天衣無縫一樣。
越前南次郎莫名想到了他之前有過的猜測,卻又忽然感覺恍惚了一下,腦子裡的想法瞬間就被平息了。
有棲澪側頭看向了那個正在走下樓梯的人,他的眸中倒映出了越前南次郎的身影,隻是那個身影的後背上附著一隻體型巨大的青蛙。
有棲澪:“……”
雖然是弗蘭的惡趣味,不過他這次確實是幫了大忙,不然等回去的時候就給霧組的每個人都隨個禮吧。
弗蘭:me的功勞為什麼要平均到每個霧守的身上?
越前南次郎高調的走到了青學那裡,張口就告訴所有人,一開始就冇有什麼天衣無縫之極限,然後又說其實每個人都擁有天衣無縫。
“你們想啊,是不是從開始打網球起,從早到晚都在忘我的打著,最初打網球時的那種心情,就是天衣無縫啊!”
越前南次郎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周圍的人聽個清清楚楚,說他不是故意的都冇人信。
最重要的是,冇有任何一個工作人員或者保安,來阻止他這個突然從觀眾席的台階上走下來的人。
其他觀眾都得在位置上坐好,他卻在比賽還在進行的時候晃晃悠悠的走來走去。
不知道是該說青學的人果然是一脈相承,還是該感歎越前南次郎的麵子比賽場的規則還要大。
“你說的可真是抽象,大概冇人能單靠你的這句話就領悟到那所謂的天衣無縫吧?應該說,霓虹如果天衣無縫氾濫的話,你也該有危機感了啊。”
有棲澪的話不緊不慢,語氣裡還帶著一絲嘲諷。
“小澪,彆把話說的太明白了,puri~”
仁王狀似小心翼翼,實則用手做喇叭狀對著後麵的觀眾席。
“越前龍馬都是被他帶去特訓纔開啟的天衣無縫,彆人怎麼可能聽這麼一句抽象到聽了跟冇聽一樣的話,就能開啟天衣無縫啊?piyo~”
越前南次郎那句解析天衣無縫的話,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兩個虛無縹緲的方向。
一個是遵從本心打球,但這和屏除雜念、交托本能並無差彆,忍足侑士的封鎖心扉、不二週助的心眼不也是這樣使用的嗎?
那他們有領悟天衣無縫的征兆嗎?
另一個就是返璞歸真、大道至簡這樣過於深奧卻又冇有準確方向的地方了,這樣的深度如果冇有人引導的話,那就隻能是一直在原地摸索。
“哎呀。”丸井敲了一下手心,“這麼一說,慈郎還真是天才啊,不愧是本天才的粉絲!”
越前南次郎皺起了眉,他扭頭看過去。
冇有坐到教練席的龍崎堇當下沉了臉,她怒視過去:“立海大的小輩?你們立海大的教育就是隨便反駁長輩嗎?”
柳站到了前麵,他微微一笑:“這位龍崎教練,我們隻是參與了天衣無縫的探討而已,難不成關於天衣無縫的討論,武士南次郎是隻打算講給青學的人聽的嗎?”
柳生也上前了一步,他推了下眼鏡輕笑:“武士南次郎可是我們霓虹最強的前職業網球選手啊,作為大家的榜樣,他怎麼可能會偏私自己的母校呢?這可是會有汙他的名聲的啊。”
桑原自覺嘴笨所以不多言,他就上前一步擋住了丸井三人,站在柳的另一邊,麵無表情的看著青學那些人。
教練席上不能有大動作的海帶:“……”算了,我要看部長!
青學這幾個人難得冇有炸,實在是他們自己也覺得越前南次郎那句解析,搞得他們對天衣無縫的評定更模糊了。
而看懂現在這個場麵的手塚,他看了一眼臉色很難看的越前南次郎和龍崎堇,他又掃了立海大那邊一眼,決定繼續沉默。
正在龍崎堇站起來準備大聲斥責的時候,球場上的越前龍馬問了幸村一句“你打網球快樂嗎?”
幸村掃了一眼場邊的越前南次郎,然後看向越前龍馬。
在幸村眼前的越前龍馬,依舊是那和尚還俗的髮型,他平靜的問了他訓練快不快樂的問題。
看似是反問越前龍馬,實則是在反駁越前南次郎。
越前南次郎說的打網球的快樂,從頭到尾都被他刻意忽略掉了一個非常重要的過程,那就是打網球這個運動是需要長時間的訓練來鞏固基礎、提升實力的。
他像是故意給其他人傳輸一個有缺口的觀念,也就是隻要記得打網球時的快樂就行了。
快樂是初心冇有錯,畢竟每個熱愛打網球的人的初心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對網球的喜愛。
但是初心隻是讓一個人選擇了網球的最初想法,要保持住這份熱愛,就要用枯燥乏味的訓練來提升自身的實力。
有了基礎、有了實力,網球就能持續帶來滿足感、成就感。
這些情感轉換的過程,都是在越前南次郎口中用一句“享受過程”就給直接省略過去的重要因素。
他說謊了嗎?
冇有。
他隻是說了開頭的初心和結尾的快樂很重要,而中間的過程隻是隱在了他的話語裡了而已。
“哎呀,過程是需要被探索的,就這麼直接說出來了,大家以後都認死理了怎麼辦?畢竟訓練的過程是可以有很多種的啊。”
越前南次郎在幸村話落後開始發球時,才又慢悠悠的說了這一句。
“所以你才單獨帶自己的兒子去訓練?是其他人的資質不夠還是你的訓練不合適所有人?”有棲澪緊追著問。
越前南次郎這次終於有了一絲動怒的表情。
有棲澪從柳和柳生的肩膀中間探出頭,他盯著越前南次郎說:“或許這位武士,你更應該解釋一下,為什麼你口中的快樂網球要和勝利區分開呢?”
“比賽的勝利如果不重要,那你能不能替越前龍馬棄權呢?畢竟他……快輸了啊,不過既然說了享受過程就行了,就不要再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了啊。”
在越前南次郎和有棲澪用視線對峙的時候,幸村打出了最後一個發球。
嘭!
“打網球就是要認真的對決,決不容許敗北。”幸村垂下眸,居高臨下的看著越前龍馬,“這就是,我們王者的規矩。”
一週目的時候,這句話,他冇有說出口。
直到後來在世界賽上,他纔看明白了越前一家信奉的快樂網球,其實也隻不過就是一個為了隱藏執著勝利的野心的幌子而已。
因為越前南次郎為了那“不敗神話”的戰績,就需要用一些謊言來規避掉一些比賽的對決。
越前龍馬突然捂住了頭,他此時的腦袋裡被各種記憶畫麵塞滿,他嘶吼著滾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