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撇過頭，金眼鏡覆著眼簾，清冷眉眼間漾開一點淺淡的暖意。
他輕咳一聲，很快止住笑聲。
安雀呆呆的在雪地上坐了好一會，反應過來後，臉頰騰地一下紅了。
手忙腳的想要爬起來，奈何路麵太，踉踉蹌蹌的。
“我什麼都沒看到。”眼前來一隻寬大的手掌，裴靳忍著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你，明明，聽到了！
還笑出了聲！
安雀又氣又，在心底吶喊。
裴靳把拉了起來，“下次走路別分神了。”
安雀哦了聲，拍拍上的雪，然後頭也不回地拋下他噔噔噔往前走。
圓滾滾的企鵝，走出了要去乾架的氣勢。
“生氣了？”裴靳沒忍住笑出了聲，幾步追了上去。
安雀吭哧吭哧，扭過腦袋：“沒有！”
糟糕。
脾氣這麼大啊。
裴靳沒哄過人。
他想了想，忽然腳下一歪，直的朝後麵的雪地倒去。
“哎喲。”男人發出一聲驚呼。
與其說是倒，不如說是坐。
畢竟他的演技實在拙劣。
安雀回頭目睹這一幕，沉默了。
被撞破的裴靳毫不心虛，甚至還十分虛弱地朝不遠的出了手：“站不起來了。”
聲音含笑，語氣依舊溫和。
很稚。
像是公園裡在逗小孩的無聊大人。
“我摔疼了。”裴靳索不了，盤坐在那。
“……”好假。
見安雀傻愣愣的盯著他沒有作，他樂了，眼裡滿是無辜：“小姑娘，你要見死不救啊？”
很難想象。
穿著得又矜貴的男人，斯文從容的人。
會在這冰天雪地裡，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舉。
反差濃烈又惹眼。
安雀沉寂的心臟突兀的跳了兩下。
鬼使神差地，朝前走了兩步。
等反應過來時，掌心裡多了一抹溫熱。
裴靳握住的手順勢站了起來，本看不出半點摔疼了的痕跡。
甚至還十分淡定的拍了拍上的殘雪。
“好了，你笑吧。”裴靳十分善解人意的了安雀發愣的臉頰。
“哈，哈哈。”孩十分敷衍的笑了兩聲。
裴靳反倒滿意了，眉梢輕輕揚起，清冷寡淡的臉上，漫開一層淺淺的，得逞般的笑意。
安家是個不大的小瓦屋，和常家很像。
幾年沒人居住，卻不顯得雜，院子被打理的乾凈整潔，就是積雪多了些，尤其屋頂，雪厚的似乎要把瓦片塌了。
屋因為長久沒人居住，家落滿了灰。
安雀並沒打算在村裡多待。
家裡太破太舊，收拾起來也住不了人，也不想麻煩別人，所以隻打算祭拜完安永就離開。
當初意外發生的突然，葬禮匆忙，高燒了好幾天。
再後來，跟著裴靳去了南州，連給安永燒些舊的機會都沒有。
也不知道爸爸在下麵怎麼樣了。
想到這，安雀鼻腔有些酸。
安永喜歡喝酒，生前常戴的是一頂軍綠氈帽，喜歡聽收音機裡的老音樂。
安雀忽然捨不得了。
爸爸走的那麼突然，連個念想都沒留給。
如果這些都燒了……
“這個好像還能用。”裴靳敲了敲那臺破舊的收音機。
安雀上前幾步：“能用嗎？都這麼多年了。”
裴靳：“可以試試，送去修一修。”
他垂眸，試探問：“要留下嗎？”
裴靳不是沒看出的猶豫。
“……留下吧。”安雀輕聲道。
收拾好東西沒多久，常君山便帶著祭拜要用的東西來了。
紙錢，紙房子，紙手機……
以及不好酒好菜。
“小安，收拾好了沒？”常君山在屋外喊。
“來了——”安雀把門鎖好。
深深看了眼這個曾經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離開時，冷冽的寒風似乎停歇了，沉了好幾天的天空罕見地出了太。
灑下來，暖融融的，像是有人在溫輕著的臉頰。
*
去墓地的路並不好走，常君山了一輛舊三，搖搖晃晃了一個多小時纔到達墓園。
西川礦山多，土葬很，安永的葬禮辦的很盛大，被收斂在城裡最好的墓園，最好的碑位。
裴靳禮貌地在墓園外止步，靜靜地等著安雀。
按理說，安永是為了救裴蕓，他的姐姐而去世的。
他理應去探。
但似乎又沒有立場。
“裴先生……”後，常君山的聲音傳來。
裴靳微微側，“你好。”
常君山著手，滿是皺紋的臉上掛著討好的笑：“這幾年，安安麻煩你了。”
“不會。”裴靳說：“很懂事。”
安雀確實很懂事。
他畢業到四年，三年都在西川，去過比這更貧瘠的地方，也見過許許多多的孩子。
他們大多和安雀很像。
灰撲撲的，怯怯的，眼裡茫然又懵懂，被環境打磨了淺薄又膽小的子。
裴靳知道，這並不是他們的錯。
他們無力改變環境，隻能同化。
裴靳並不打算去改變什麼。
沒必要。
也很煩。
他的目標向來清晰。
在這條路上，朝前走，走到權力的中心。
沒有誰能讓他停下駐足。
許義山總喜歡在他耳邊嘮叨。
嘮叨他目下無塵，眼裡有悲憫，但又傲慢冷淡。
就像雨後的太，雖然刺眼，卻毫無溫度。
裴靳向來不置可否。
“很努力。”
“績進步很快。”
“很細心，很會照顧人。”
“也到很多朋友。”
常君山不可思議地看著裴靳。
他對這位大領導的印象很，還是第一次見他說這麼長一段話。
聽著裴靳口中有關安雀的變化，他十分慶幸自己當初的決定。
小姑娘剛沒了父親，六神無主，心臟又不好。
要是留在這裡，未來一眼便到頭了。
去外麵，不說能讓過的多好，至能有掌握自己命運的底氣，不至於隨波逐流。
“謝謝。”常君山眼眶紅了些，“謝謝你們把照顧的這麼好。”
裴靳一時無言。
他神莫名。
什麼時候，他竟然，對一個本該被稱作麻煩的人，有了這麼多的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