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宸低頭掃了一眼手中的止戰軍令,蘭氏王印硃紅猶新,確鑿無疑,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意。
金述眸中掠過一絲冷意,喉間滾出沉沉厲聲。
“放了阿瑄與孩子。”
梁宸握劍的手微微一鬆,就在這瞬息之間,金述眼底寒光淩厲,袖口暗藏的袖箭驟然射出!
“倏!”
銳風破空,梁宸反應極快,手腕急轉,長劍順勢格擋。
“叮!”
一聲長劍,磕飛暗箭。
可就是這一刹的空檔,宗逍遊小腦袋一縮,機敏地從梁宸臂彎滑出,便要逃跑。
梁宸心頭一空,伸手急抓,他隻是想以孩子為質要挾金述,卻從未真要傷他。
可不等梁宸碰到孩子,金述便已然借力躍起,一把撈起火焰裸露在外的刀柄。
金述猛地就地一滾,彎刀重握手中,霎那間,身形便如箭般直衝梁宸。
“將軍!”
梁宸身旁靖銳將士齊聲驚呼,提劍便朝戎勒陣營撲去,趁機撲殺了幾名戎勒士兵。
本已棄械的戎勒士兵,亦迅速拾刀反擊。
轉瞬之間,剛剛沉寂的戰場再次爆發震天廝殺,刀光交錯,血色飛濺。
火光中人影翻滾,亂作一團。
金述彎刀直劈,梁宸也再顧不及跑走的孩子,隻得揮劍相迎。
金述眼疾手快,側身一把抓住慌不擇路跑開的宗逍遊,反手便朝身後蘇合甩去。
“蘇合,看好孩子!”
“是!”
“阿孃!我要阿孃!壞蛋!你們是大壞蛋!”
伴著宗逍遊的哭喊,梁平瑄神色一抖,猛地便要衝去,可被身前的古洛死死護著。
“逍兒!”
金述再無顧忌,再度與梁宸纏鬥。
兩人騰挪縱躍,劍氣刀風呼嘯,殺意滔天。
梁平瑄眼睜睜看著宗逍遊被蘇合擄走,心膽俱裂。
可她的視線掃過雙方團戰,隻見金述出手狠絕,招招致命。
梁宸堪堪抵擋,肩頭、手臂接連掛彩,已漸漸不敵,節節敗退。
而靖銳軍本就身陷圍困,此刻更是死傷潰縮。
“古洛!你還不快去助阿宸!”
梁平瑄目光犀利如劍,緊張地厲聲嘶吼。
古洛麵色沉凜,早已按捺不住,重重點頭。
“三小姐,千萬躲好!”
話音一落,他便提劍衝入亂軍之中,火光血色翻湧,混亂不堪。
梁平瑄看著眼前陣仗,呼吸急促,渾身冷汗。
她猛地俯身撿起地上一支箭矢,攥在手裡,朝蘇合擄走宗逍遊的地方奔去。
霎時,閃身梁宸身側,她眼角餘光猛地瞥見,金述彎刀淩空劈下,勢大力沉,直取梁宸心口!
“阿宸小心!”
她心魂欲崩,幾乎是本能的意識,猛地轉了方向,直接朝其二人,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一瞬,梁平瑄便猛地踏入二人之間,全然擋在梁宸身前。
正全力劈殺的金述瞳孔驟縮,驚魂飛魄,倉皇中隻得拚儘全力強行收刀。
但刀勢太猛,收勢根本來不及。
那刺骨寒刃還是狠擦梁平瑄右肩,帶出一道見血傷口,血珠順著抽刀,瞬間濺出。
“呃……”
梁平瑄肩頭疼的她一搐,可心間那極度致命的緊迫感,讓她意識全然緊繃。
瞬間,她反手握緊手中箭矢,猛然朝金述胸口狠狠刺去。
“阿瑄!”
梁宸與金述雙雙震驚,驚呼之間,廝殺戛然而止,兩人皆震駭在原地。
梁平瑄肩傷劇痛,力道儘散,箭矢隻淺淺刺入皮肉一瞬,便卸了力氣。
金述胸膛一陣絞痛,緩緩垂目間,發現胸口那支冇入少許的箭矢,難以置信地望著她。
“阿瑄……你……”
瞬間,梁平瑄神色清明,猛地鬆開手,右肩疼得她蹙緊眉頭。
她抬手一撫,滿掌濕黏溫熱,鮮血從指縫滲出。
可即便這樣,她卻半步不退,身子死死擋在梁宸身前,凜然迎上金述目光。
“把逍兒還我。”
金述眸光落在梁平瑄肩頭,心疼不已,轉瞬聞得其冷言之聲,指節捏緊。
“不行,逍兒是本王骨肉!”
梁平瑄呼吸顫抖,肩頭傷口一陣陣抽痛,心底冰涼。
果然,她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
她知道,此下,逍兒定是要不回來了。
“放阿宸和靖銳軍離開。”
她神色緊繃,臉色也因傷口與心中不安,煞白一片。
金述胸間傷口隨著粗重呼吸陣陣刺痛,內外俱傷,他煩躁地蹙緊眉,看著眼前一幕。
眼前梁平瑄以身相護,死死護在梁宸身前。
她與梁宸兩人,一前一後,神色分明同仇敵愾,共對他一人。
可他,明明剛纔為了她,為了孩子,不顧己命,甘願棄刀,甚至下令辛陽止戰,拱手讓出大局。
她呢?卻這般與他仇視對峙。
她依舊未將他一顆真心放在眼中,哪怕她的阿兄,剛纔以他們的孩子脅迫於他。
她竟還是會為其擋刀,還會為其刺傷他。
就是這般,她在意所有人,獨獨不在意他。
在她眼裡,所有人都重要,隻有他,輕如草芥,恨如仇敵!
霎時,金述眸光似簇入一瞬火焰,痛恨再次落入眼眸,可滿心全然悲涼。
兩人視線在夜色中對峙之間,梁平瑄聲音發顫,饒是愈加堅定。
“你放他們走,我跟你走。”
“阿瑄,不可!”
身後梁宸猛地嘶吼,伸手要將梁平瑄拉回自己身後,可牽動身上傷口,痛得他身形一晃。
“金述!你有種衝我來,讓阿瑄走!你我之間,決一死戰!”
可梁平瑄彷彿焊在地上,紋絲不動,隻傷口被扯得更痛,梁宸亦慌忙停下拉扯動作。
金述牙關緊咬,看著他們兄妹二人,相依相護的模樣,下頜繃得咯咯作響。
彷彿剛纔利用孩子的小人是他一般,金述胸口忍恨,賭氣沉聲。
“梁平瑄,梁宸,你們未免自視甚高。眼下局勢,我眾你寡,靖銳軍不過我戎勒掌中螻蟻,本王豈會輕易放過?!”
梁平瑄心頭一沉,她隻憑著心底那份莫名僥倖,盼著金述會因對她的執念,放梁宸一馬。
可此下,聽他這般說,心中那抹篤定散去一半,隻得硬著頭皮,再重複一遍。
“放了他們,我就跟你走……再不回覲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