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戎勒將士橫眉怒視,張牙舞爪地揮動起帶血的彎刀,狠戾嘶吼。
“誰是宗夫人?!快給老子出來!否則,老子手中彎刀可不長眼!”
梁平瑄惶窘地心口一滯,神經緊緊繃在一起,耳邊還不停呼嘯著戎勒將士的叫囂。
陰影下,她微微抬眸,凝著那具雪地間的女屍,心跳一陣強過一陣,胸口不住起伏。
七年了,再見這般血光場麵,驟然將她拉進在戎勒的那些刀光血影中。
“他孃的,還不給老子出來!”
刀疤臉戎勒將士破口大罵,耐心全無,凶相畢露地又揪起一個穿著體麵的女子。
“是你?!”
“不……不!”
女子亦不住抖瑟,她身後家人死死抓著她的手,也嘴上忙慌亂地說‘不是,不是’。
梁平瑄渾身都在抖,抖到懷中的宗逍遊也感受到她那份害怕,小手緊緊地勾著她。
她害怕了……
她發現自己不似七年前勇敢……
如今她擁有安穩的日子,害怕再回到曾經那動盪不安中。
如今她亦有牽掛之人,不想,也不能讓身邊親人因她陷入險境。
可她的瞳子,死死盯著那柄冷芒彎刀,架在一無辜女子身上。
她不能因自己膽怯,讓無辜的人送命。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梁平瑄忍著緊張,心下冥思焦灼。
據說這鬼麵戰神麾下騎兵,所掠城池皆滿城屠戮,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如今,卻未屠城。
隻要活著,就有轉機!
忽地,那彎刀再次凜然揚起,狠狠砍向刀下女子。
其家人猛地擋在女子身前,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淒厲慘叫。
千鈞一髮之際,梁平瑄心底決絕,霍地起身。
可她剛挪動一瞬,便被身邊紅豆緊緊拽住了手腕,力道大得彷彿畢生力氣。
兩人蜷縮陰影下,紅豆衝梁平瑄用力蹙眉搖頭,眼底惶然急切,嘴唇無聲闔動。
“夫人不可去!不能去啊!”
梁平瑄猛地被拽停,她凝過紅豆急如星火的眼神,心下也急如火燎。
就在她猶豫一瞬,那戎勒將士早就急躁不耐,他眼露凶光。
“忒……老子耐心有限,再不出來,把你們一個個都砍了!”
那戎勒將士朝那屍身吐了口口水,粗糲嘶吼,彎刀血影連連,在火光下泛著殺氣。
梁平瑄死死咬著唇,壓抑的眼底洶湧毅然。
她按著紅豆的手,不動聲色地將懷中的宗逍遊挪到紅豆懷裡,斂息低聲。
“幫我照顧好逍兒……”
忽地,那彎刀再次高高舉起,對準了另一名抱著孩子的婦人。
婦人渾身癱軟,死死抱著孩子,連連磕頭求饒。
“兵爺饒命,兵爺饒命啊……”
頃刻間,紅豆的力道已犟不過梁平瑄。
“我是,我就是宗將軍的夫人!”
梁平瑄掙脫紅豆,猛聲高呼,決然地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夫人!”
紅豆低撥出聲,身子不顧一切地也隨之起身,倏地被梁平瑄死死按下。
紅豆隻得緊緊抱著宗逍遊,身子半蹲,眼神震動,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那巋然身影。
刀疤臉戎勒將士眼眸陡然一亮,霍然上前,粗暴地將梁平瑄從人群中拽住。
“夫人!”
“阿孃!”
紅豆與宗逍遊驚駭地齊齊一聲。
紅豆嚇得臉色慘白,手下意識地死死抓住梁平瑄的衣裙,神色張皇。
“不要去!不要啊……”
宗逍遊小小的身子在紅豆懷中掙紮,伸出小手,也想要抓住梁平瑄的衣角。
那戎勒將士,不勝煩躁,霍地抬腳,狠狠踹去紅豆手臂。
紅豆沉悶一聲,抱著宗逍遊,重重摔在雪地上。
“紅豆,逍兒!”
梁平瑄眸光驟縮,心底抽痛,想趕忙轉身去扶摔倒的紅豆和宗逍遊。
戎勒將士則不管不顧地一把抓住梁平瑄的手腕,將她扽出人群。
“唔……”
他用力一擰,將她的雙手反剪身後,疼得她眉頭緊蹙,沉聲痛呼。
隨後,他拖拽著梁平瑄,大步走向宅院後的一間屋子,屋子透著詭異的昏亮。
“蘭氏王,卑職將宗賀夫人帶到!”
戎勒將士在門前,收斂了剛纔的暴戾,昂首肅立,高聲稟報。
蘭氏王?
梁平瑄心下一沉,她知道蘭氏王就是那傳說中的鬼麵戰神,是蘭氏一族的突起之秀。
可他為何會在此?
梁平瑄心頭湧起疑問,她聽聞鬼麵戰神,雖向來戰前匹帥掛甲,勢不可擋。
但掠城屠戮,他從未現身,隻是派遣麾下將領,肆虐屠殺。
她還來不及多想,門便被打開一瞬,身體便被狠狠推進屋子。
“哐當!”
霎時,屋門便被驟然合上,空氣沉悶寒氣,瞬間隔絕了屋外的殺戮之氣。
屋子不大,雖不明亮,但那昏黃的光暈,卻也足以照亮屋內。
昏黃籠罩中,一道身形高大凜然的玄色身影,背對著門口。
漠然冷硬地臨淵屋中,透著一股強大的壓抑與冷冽。
梁平瑄鼓著勇氣,抬眸望著那玄色身影,隻覺有一絲絲熟悉。
但那人哪怕隻是一個背影,但強大的肅殺氣場,也讓她心頭一緊。
他就那般肅靜地站著,彷彿一座凜冽冰山,寒峙中的每一寸氣息都威嚴冷峭,不容侵犯。
梁平瑄心臟狂跳不止,泛著青白的唇緊緊抿著。
她沉下心,一遍遍告訴自己,梁平瑄,你要冷靜,你要冷靜。
一切皆有解法!
一遍又一遍的自我暗示,漸漸掩下了心底的不安。
梁平瑄雖依舊緊張,但還是強裝鎮定,屏氣凝神開口。
“蘭氏王,我便是宗賀的妻子,你要找的人是我,與屋外那些老弱婦孺無礙。”
靜默間,屋內死寂,冇有任何迴應
那具冷山,絲毫不為所動,依舊凜然矗立。
隻是她開口的瞬間,他那渾然的氣勢彷彿更強烈了,如同暴風雨來臨的壓抑。
“蘭氏王,不如我們好好談談。你找我,必然有用意。既有用意,不如做個交易?你想要什麼,不妨直說。”
她索性壯著膽子,心下飛快思忖。
這鬼麵戰神親臨小城,抓她,必然是需要她。
要麼是用她去勸降宗賀,要麼便是知曉她梁大將軍之妹的身份,為之利用。
總之,她對他有用。
既然有用,那便有緩。
“嗬……哼哼哼……”
忽地,那座冰山終於動了。
他隻是冰冷嗤笑,濃濃的嘲諷,裹著幽深的複雜,沉悶傳來。
‘冰山’眼底閃過一絲厲芒,動作不急不緩,慢慢地轉過身來,凜峭間淵停嶽峙。
霎時,一張鬼麵獠牙麵具,在昏黃中赫然出現。
它如同索命惡鬼一般,狠狠衝擊著梁平瑄顫動的黑瞳,身形僵栗。
她戰兢地顫動一瞬,立刻垂下頭閉上眼。
那鬼麵,若非親眼所見,比傳聞中還要駭人可怖百倍。
猙獰的惡鬼模樣,獠牙外露,雙目凸起,詭異可怖。
“噔……噔……噔……”
‘惡鬼’邁著沉重凜冽的步伐,在冷寂的屋內沉悶清晰。
一步,兩步,三步,緩緩朝她走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臟上,似將她吞噬殆儘。
‘惡鬼’在她麵前停下,鬼魅般的壓迫感籠罩而來。
幽然間,一低沉冰冷的聲音,緩緩在她頭頂響起。
“梁女使,你還是這麼牙尖嘴利,巧舌如簧。”
這聲音!
“轟!”
梁平瑄耳膜似被轟炸開來,瞬間擊碎了她所有的鎮定。
她猛地抬眸,再不顧那猙獰可怖的鬼麵,直直盯上那麵具下,隱隱深邃的冷厲褐眸。
梁平瑄震驚到雙眼圓睜,雙手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要驚呼而出的雙唇,指尖劇烈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