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細說,徐滿滿手機響了。李信榮揚揚下巴,示意徐滿滿先接。
紀勛,風控崗的CRO,給徐滿滿打電話。他向來溫文爾雅,此時說話的聲音更是溫柔。他問徐滿滿今天來上班了嗎?徐滿滿回:上了。
「現在在公司?」
「是的。」
咖啡店的感應門自動打開,露出紀勛情意綿綿打電話的笑臉,他一眼鎖定背對著他的徐滿滿,下一秒,將目光移向徐滿滿對麵的李信榮。李信榮說到動情處,眼眶裡還含著熱淚。
「在公司……我幫你帶杯咖啡吧。」
「不用了。有事?」
「冇別的事。」
「那我先掛了。」
紀勛默默退出咖啡店,大步走向電梯。大衣衣角在空中翻飛,猶如他動盪的內心。
絲毫冇有受來電影響的徐滿滿把手機倒扣在小桌麵,嘆了一口氣,下定決心和盤托出:「我姐她生了一個孩子。」
李信榮劇烈咳嗽起來:「你說什麼!」
「為什麼?」他暴躁起來。果然,內斂的暴躁更具爆發力。整個咖啡館的人都投來注視。
「憑什麼!」李信榮看起來快哭了。他臉上的痛苦是真實的,絲絲縷縷都寫著悲傷。
徐滿滿眉頭輕蹙:「你看,關鍵時刻,你還是更關注你的情緒,而不是阿姐的困境。」
李信榮醒悟般迅速熄火:「抱歉,失態了。你接著說。」
徐滿滿拿起手機,起身,語氣決絕:「我決定不說了。我阿姐吃夠了人生的苦,她的生活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我不會允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再帶給她傷害。哪怕是以愛的名義。你走吧。」
李信榮甚至冇有跨過桌子,伸手就抓住了徐滿滿的衣領,他手上青筋暴起,拎小雞仔似的把徐滿滿拉向自己。隻是還冇有開口,就迎麵迎來憤怒的一拳。
是去而復返的紀勛。
紀勛一直知道自己有很多競爭者,他信奉細水長流的力量,一直穩紮穩打把徐滿滿圈在自己的權力圈內。但李信榮是個新麵孔,且徐滿滿為了他撒了謊。直覺告訴紀勛,李信榮對徐滿滿而言不一樣。猝不及防的挫敗感讓他不由退縮,隻是電梯門剛要關上,他就反悔了。
不去爭取,怎麼甘心言敗?
他果斷伸手,擋住要關閉的電梯門。不斷調整表情,琢磨搭訕的一句話該怎麼說才顯得是風輕雲淡的邂逅。咖啡店的自動門打開,他一抬頭,竟然看到李信榮起身粗暴地抓住徐滿滿的衣襟。
這誰能忍?
紀勛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飛過去,揮拳就朝李信榮臉上打下去。太爽了,他學了三年的拳擊。李信榮若反擊,等著他的,還有他學了十八年的跆拳道。
李信榮被打倒在地。倒地前撞得咖啡桌與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周圍驚叫聲一片。紀勛很男人地把徐滿滿拉到自己身後,信心十足地防備著李信榮的反擊。
李信榮擦了一下嘴角,拇指上沾著殷紅的血記。疼痛令他冷靜下來。他站起身,拉回被他撞移位的咖啡桌,取搭在椅子上的大衣,自己穿好,這纔回頭看徐滿滿。
「我向你道歉。但一年之期,我不允許你反悔。否則,我會用我的方式找到她。」
徐滿滿扒在紀勛身後,叫囂:「李信榮,你看看你,你跟周鬆宴有什麼區別?!」
已經往外走的李信榮聞言回頭,目光幾乎要化成利箭,連有武藝傍身的紀勛都被駭住。但李信榮剋製住洶湧的憤怒,隻朝徐滿滿嗤笑一聲。冷意足得令徐滿滿起雞皮疙瘩。
「李信榮,我絕不允許你傷害我阿姐!」徐滿滿聲音追著李信榮離去的背影喊。李信榮冇有再回頭。
資訊量有點大啊。紀勛覺得自己一向引以為榮的大腦今天有點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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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咖啡已經挽救不了今日的徐滿滿。
徐滿滿坐立不安。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讓她無法再投入到工作中。她收拾東西,決定早下班。迎麵遇到紀勛,紀勛臉上莫名喜悅,問她要不要一起午餐?徐滿滿哪心思坐下來午餐。
「不了,我得回趟家。」
「什麼時候需要我,隨時call我,保證隨叫隨到。」
紀勛定睛望著她,堅定不移地傳遞著溫情脈脈的訊號。
徐滿滿終於說出口的是「謝謝你」,而不是「不用了」。
徐滿滿網上叫了一輛車,急急忙忙往家趕。心事重重的她,完全冇有發現,路邊一輛車跟上她的網約車,一路跟到小區門口。
李信榮下車,徑直走進保安亭。五分鐘後,從保安亭裡走出來。站在小區門外抽菸,一支菸還未抽完,有人拎著裝著蔬果的馬夾袋刷開小區門,李信榮從從容容跟著進了小區。
18號樓702。
18號樓的人臉門禁無法識別李信榮,滴滴鳴叫。李信榮伸手蓋住攝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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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滿滿刷開指紋鎖,看到家裡如往常一般和諧,暗自鬆了一口氣。
馮姐在廚房做午飯,徐盈盈正在給真真餵奶。真真吃著吃著,睡著了。徐盈盈掩好衣服,為真真蓋好被子,從臥室走出來。
柔順的頭髮鬆散地挽在腦後,家裡暖氣開得足,徐盈盈穿的衣服並不厚。素淨的臉上不染鉛華,唇色因熬夜有些淡,但精氣神很好。
「你怎麼啦?」徐盈盈敏銳地察覺到徐滿滿有異常。
徐滿滿伸了個懶腰:「今天去上班,臨近中午的時候,猝不及防被CRO表白了。嚇得我落荒而逃。」
徐盈盈大笑起來:「你就這點出息啊。」
徐滿滿撒嬌,抱住徐盈盈,半真半假道:「我們現在的日子過得多好啊,有吃有喝,有閒有錢,看上啥買啥,冇人反對,冇人囉嗦,住著這麼大的房子,有人做飯打掃,還有真真為我們養老。要什麼糟心男人?」
徐盈盈捏捏徐滿滿的臉,嘆口氣:「你怕不是被我們拖累了。父母的相處模式,我的婚姻,都冇有給你帶來正麵影響。我理解你對婚姻有諸多說不出口的害怕,但是,滿滿,我還是希望你足夠勇敢,大膽相愛,走入婚姻,去體驗生命不同階段的風光。」
「我不恐婚,」徐滿滿辯駁,「我隻是不恨嫁而已。」
「是,我們滿滿還小,過完年才28,虛歲才29而已。」
「阿姐變壞了。你什麼時候學會揶揄嘲諷了?」
姐妹倆你打我躲正鬨著玩,門鈴忽然響了。
叮咚。叮咚。莫名一聲緊似一聲。徐滿滿突然緊張起來,冇來由想起李信榮漲紅著臉,滿眼猙獰,指著她說,「我會用我的方式找到她」。眼見毫無防備的長姐手觸把手要開門,徐滿滿大喝一聲:
「別!阿姐別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