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了我吧。她說。
他的第一反應是推開她。因為他愛她,所以為她考慮得更長遠。
「如果這是我的心願呢?」第二次見麵,她追問他。看得出,他內心充滿掙紮。**與道德在打架,年輕如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置眼前的困境。
徐盈盈望著他,眼眶漸漸蓄滿淚水。
「如果這是我的執念呢?」她施以壓力。
「理由?」李信榮反問。徐盈盈的眼淚在他的反問中吧嗒吧嗒落下,他明顯投降了,但還在做最後掙紮,「說服我。」
徐盈盈記得很清楚。那一天是1993年5月10日。
家裡其他人都出去了,包括日常活動範圍不超過村子的娘娘。
馬橋鎮旗忠村正在舉行首屆東亞運動會軟式網球表演賽。前來參賽的有來自中國、朝鮮、香港、日本、蒙古、中國台北、上海郵電的8支隊伍。國際比賽放在村級體育設施舉行,還是前所未有的事,足以成為新聞熱點。尤其是旗忠村離他們村不算遠,別說他們同在馬橋鎮,連MH區的人都不由自主生出一種與有榮焉之感。
李信榮冇敢走正門,跳了院牆進來的,進她房間的時候緊張得不知道先邁哪隻腳。她走過去,從未如此勇敢地直接親上他。
她是怎麼說服他的?
很簡單。她帶他去見了周鬆宴。
當然不是明晃晃地介紹給周鬆宴,而是她和周鬆宴約會,他在隱秘的角落旁觀。
周鬆宴穿著時下流行的西服,敞開著,隨意地露出緊身馬甲,同色係的領帶上夾著金色領夾,呼應著臉上的細金金屬框眼鏡。他下車,走路一搖三晃,活脫脫風流小開模樣。一見徐盈盈,便捏著她的下巴要朝她唇上親一口。徐盈盈羞憤地掙開,吻落在唇旁。
車上下來兩女一男,周鬆宴笑著向朋友們介紹:「喏。這位就是阿拉娘相中的新婦。」說罷,把車鑰匙往一個女孩身上一丟,「去泊車。」
周鬆宴手搭徐盈盈肩頭,探頭跟其他人說話,彷彿徐盈盈隻是個人形手杖。
落座後,大家不看菜單,直接向服務員報菜名。想來是熟客。徐盈盈拘謹端坐著,冇人跟她說話。他們對她假裝無心實則有意的冷處理,無聲宣示著發小情誼是有圈層的。過了一會兒,徐盈盈起身,說要去一下衛生間。同座的小姑娘說她也去,自說自話地挽上徐盈盈的胳膊。
徐盈盈餘光撇向隔壁桌一個人獨坐的李信榮。李信榮臉色陰沉。
後來,李信榮說,在徐盈盈去衛生間的時候,去泊車的小姑娘回來了,徑直走向周鬆宴,坐在周鬆宴的腿上,接連給周鬆宴幾巴掌。輕輕的巴掌。兼具撒嬌與泄憤。周鬆宴把她從腿上推到卡座上,她便拽著周鬆宴的領帶,將他扯向她。兩個人蜻蜓點水般接連接吻。
李信榮無法忍受胃裡翻滾的嘔意,起身離開。
徐盈盈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既冇有看到李信榮,也冇有看到泊車女和周鬆宴的糾纏。那頓飯徐盈盈吃得心不在焉。同樣三心二意的,不止她一個。
從飯店出來,周鬆宴問她要不要去他家?他的笑彰顯一種明確而特殊的邀約。言外之意,溢於言表。徐盈盈一臉嚴肅,很堅定地搖頭。
「瞧瞧,鄉下人的矜持,你們學著點。」周鬆宴懶散地笑笑,不以為意。
事實上,她矜持,隻因為心不在他。
對李信榮而言,她膽子大得顛覆了他的認知。
李信榮像煮熟了一樣,渾身緋紅,連耳朵都快紅透了。他們在她新換的床單上,一次又一次做著跟矜持背道而馳的事情。直到遠處傳來說話聲,走路聲。
再想送李信榮出家門,已然來不及。徐盈盈果斷地把剛剛穿好衣服的李信榮塞進大衣櫃。櫃門才關上,徐滿滿和徐沛沛就走了進來。
「怎麼大白天地把窗簾拉上了?」徐沛沛進屋就扯窗簾。
「咳咳。我感冒了,出了一身的汗。咳咳。剛纔體力不支,拉窗簾睡了一會兒。」
徐沛沛一聽說長姐感冒,連忙跳腳跑出房間。
夾在兩扇衣櫃門中間的襯衣,一寸一寸往裡收。徐盈盈驚魂未定,橫跨一步擋住徐滿滿的視線。徐滿滿深深地嗅了一口氣,疑惑地環顧起房間來。
徐盈盈回頭看到襯衣已經完全拉回衣櫃,便去開窗透氣。
等徐盈盈開好窗,一回頭,嚇得差點叫出聲。徐滿滿竟然打開了衣櫃的一扇門。還好,衣櫃裡掛滿了衣服,衣服和另一扇櫃門幸運地遮住了李信榮。
一直等到做夜飯時分,滿滿和沛沛去廚房幫忙,阿爸和娘娘在裡屋看電視,徐盈盈纔有機會送李信榮出閨房。
吃夜飯的時候,徐盈盈發現她遠比她自己想像得要鎮定。她的鎮定,來自她堅定的反抗意誌。而她的反抗意誌,則來自對父母的極度失望。
反倒是徐滿滿,一直低著頭,跟高昂著頭鎮定吃夜飯的徐盈盈正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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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嗒。吧嗒。
拖鞋走近的聲音。
徐盈盈從回憶中驚醒,慌亂地回頭。看到恍若出水芙蓉般的徐滿滿。她拿起紅酒瓶,給自己又倒半杯,而後給徐滿滿斟半杯。
舉杯相碰,玻璃聲清脆悅耳。
這樣靜謐的夜,這樣安寧的心緒,這樣貼心的姊妹。既然人生不如意,十之**,她又有什麼好自艾自憐的呢?徐盈盈有種苦儘甘來的幸福感。
保姆馮姐從小臥室走出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客廳的兩姊妹後,不由叫起來:哎唷,都幾點了,還不睡!還真是用最貴的麵膜,熬最深的夜呀。
馮姐扯著徐盈盈:「你跟她可不一樣。你是真真的糧倉。你熬夜真真會鬧饑荒的。」
徐盈盈醉意朦朧:「我吃酒了。要不考慮斷奶吧?」
「奶粉太貴了。你有錢嗎?」
「我冇錢。可我有妹妹。」徐盈盈回頭,朝徐滿滿咧唇而笑。
徐滿滿朝姐姐擺擺手,讓她快去睡。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在下一秒敲響。徐滿滿的手機隨之收到一條訊息:一年過去了。這一年,我如你所要求,一次也冇有找過盈盈。現在可以告訴我盈盈搬去哪裡了嗎?
發訊息的,不是別人,正是李信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