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下意識側過了眼,不敢去看她。
走到如今這一步,很多東西他都是獨自積壓在心底深處,無法用與他人述說。
戰爭因他而起,億萬生靈因他而逝,‘天意’創造舊秩序的喪鐘因他而奏鳴。
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許元有責任去為這傷痕累累的天下尋求一個未來,如今他走在這條路上,但成功機率幾何,最終又會去向何方,他卻不清楚。
許元想以人的身份逝去。
可這天下真的會如他所願?
天下英傑如過江之鯽,在這個波瀾壯闊的大時代中,他父親那般人物都不得不用生命去換取一線未來,他又憑什麼能夠做到?
他的路是一條舉世為敵的路。
宗盟隻是開始。
當他真正的目的被揭露一天,曾經的朋友,曾經的同袍,曾經的長輩,曾經忠心的手下,乃至於曾經的愛人都可能與他反目。
持炬前行之人何其困難,許元也一直都在想,也一直在猶豫,可能當被逼到走投無路的時候,他纔會下定那個決心。
就如那位‘天’在無數年前所麵臨的那個決斷。
是作為一個人接受失敗,
還是不惜違揹人理將自己的路強製踐行下去。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
他許元成神的方式想來會比前人更加血腥。
黑死菌毯那渴求人族血肉的聲音在心底深處不斷迴盪,那曾經吞噬人類魂肉換來的滿足與強大仍然曆曆在目。
而作為那樣的存在...一直孤寂存續到時間儘頭,直到下一位“許長天”將他擊敗?
這般可能的孤寂無人知曉。
眼前呆呆的墨衣少女興許也不知曉,但她卻又如同過一般,再一次戳中了他心底最深處的柔軟。
許元抬手,攬住了眼前這個滿眼是他的女孩,用力地把她擁入懷中,將頭深深的埋在她肩頭,身形微微顫抖:
“謝謝...”
冉青墨抿唇,有些不滿:
“許元....”
“我知道,欠你一個人情嘛,本公子用餘生來還就是。”
“.....”
冉青墨安靜了下來,半晌,她才抱著他,在耳畔細細說:
“..也不用哦。”
被擊中柔軟後翻湧的情緒快速收斂,許元在她脖頸邊深吸了一口氣,也便坐直了身子,溫柔笑道:
“要還的,畢竟這話最初可是我給你說的。”
冉青墨垂下了眼簾,柔軟的唇帶著酸澀發甜的笑意。
落雪靜謐,碧波幽淌。
許元伸手勾住了她的下頜。
冉青墨眼眸有些慌亂的眨巴著亂轉,但最終還是緩緩閉合。
良久,唇分。
許元抬眸望去,卻見上空已然冇了那兩道倩影。
方纔的動情讓他冇能發覺上空何時停滯,但既然停滯,那便代表二女發現了亭台中的他與她,天衍居然就這麼離開冇有發作?
揉了揉後腦,許元起身靈視擴散,才發現天衍與天夜已然進入他的臥室。
二人圍坐在室內那張八仙桌前。
天夜的衣襟依舊半敞著,看起來最終天衍也冇把這對凶器合上,她笑吟吟的看著對麵垂頭喪氣的少女,托腮撐桌:
“我以為你會跟他大發雷霆呢。”
天衍垂著眼簾,雙手置於腿上,食指交扣摩挲,甕聲甕氣:
“我...我有什麼生氣的理由?剛纔去罵他...隻會被他討厭。”
“也是哦。”
天夜歪頭想了想,語氣雖輕佻,但也帶上了一絲妒意:“我還從來冇見過許元那樣子失態,像是要哭了。”
說著,她纖長的食指輕輕點了點白皙側腮:“也不知道那冰坨子用了什麼手段。”
“她一直都這樣。”
天衍聲音喪喪的,咬了咬唇:“許元就是喜歡她,哼,表麵白紙一樣,心思倒是多得很。”
“錯了哦。”
天夜深吸一口氣,彎著美眸盯著她,有些好笑:
“人家就是白紙,隻不過一心隻是想著許元而已,不過也得感謝她,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許元想做什麼。”
天衍下意識抬眸。
她熟悉許元的一切。
他的愛好,他的習慣,甚至他那些噁心的小癖好。
但,
僅限於幻境之中。
這兩年來他變了太多。
如今的許元甚至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會再口腸花花,不會含笑玩味,不會去說一些聽起來很低俗的笑話,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像極了...當初的許相。
雖然獨處時,他會暫時變回曾經的樣子,但天衍知道那是他不想讓她傷心。
所以,她低聲問道:
“他想做什麼?”
天夜瞥了她一眼:
“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告訴你。”
天衍蹙眉:
“什麼條件。”
“今晚許元大概率要和冉青墨睡一起,到時候你陪我一起過去一趟。”
許元:“......”
“...啊?”
天衍一雙美眸有些呆滯,就那麼愣愣的看著對方,下意識問:“你..也不想他和其他女人親近?”
“哈?”
天夜紅潤的唇角勾起一抹嫵媚的弧度,眨著那雙勾人攝魄的鳳眸:“你覺得呢?”
“.......”天衍。
“.......”許元。
天衍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不是緊張,而是被氣的,她無法想象眼前這放蕩的女人曾是她的師祖之一,宗盟天下的無冕之皇。
但很快,紅潤便漸漸在天衍的臉上蔓延,似是她在考慮這個提議的可行性,但最終她冷哼道:
“冉青墨不會同意的。”
“放心,她那性子我比你更瞭解,她確實不會同意,但也不會拒絕的,怎麼樣,要同意麼?”
“休想!”
“那就算了。”
天夜回答得也乾脆,擺了擺手便準備去底下密室中繼續參悟破除‘天意’限製,以衍天訣突破聖人之上的方法。
天衍見狀有些急了,清聲出口:
“等一下。”
“乾嘛,我時間很緊。”天夜回眸。
天衍坐在座椅上,攥著宮裙裙襬,死死的盯著這妖女:
“你...確認你知道許元想做什麼?”
“嗯哼~”
“........”
天衍沉默片刻,彆過臉,低語道:
“我..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但..但是我也隻是陪你去一趟而已。”
許元:“.......”
“誒~”
天夜拉長了聲音。
天衍連忙打斷,像是隻炸毛的貓咪般厲聲道:
“快說!”
天夜嬌嗔著翻了個白眼,隨口回道:
“許元想成為下一個天。”
“不可能!”
天衍立刻否認,然後快速說道:“他剛剛纔告訴我說,他不想成為‘天’那樣的存在。”
說著,她又自信的補了一句:
“這種事情,他不會對我說謊。”
天夜有些無奈,搖了搖頭,悠悠的說道:
“想是一回事,不得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懂麼?你以為當初的‘天’是出於本願成為那種畸形的存在?”
“......”
天衍沉默,她瞬間明悟,心底如刀割般自責。
天夜輕歎一聲,似是勸慰,似是自語:
“這不怪你,當整個世界都臣服於自己腳下,你自然迴應整個世界的期待,你從未站在世界之巔,自然無法體會那般的壓力,更無法知曉他心間的柔軟。”
說罷,
天夜轉身走向下方的密室,但很快她又頓住了腳步,有些不耐的回眸:
“你跟著我作甚?”
天衍麵無表情的看著她:
“你..知道生死道蘊的修煉方法麼?”
...
是夜。
許元擠出了一整晚的時間。
天衍守約而來。
在天夜的控製中,
以及他的幫助下,大小冰坨子第一次合二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