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中都血副將開城門 欠餉兵無心守故國------------------------------------------。鄆州。，一夜之間兵臨鄆州城下。後梁守將劉遂嚴幾乎冇有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城門在黎明時分打開，劉遂嚴率部出降。，前後不過十二個時辰。，望著城下正在整隊的後唐軍騎兵。晨霧尚未完全散去，黃河的水汽瀰漫在空氣中，讓遠處的山川田野都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薄紗裡。他手裡握著一封剛剛拆開的密信，信是汴京傳來的，隻有八個字——“趙張生隙，帝心益疑。”他將信湊到城頭的火炬上，看著它化為灰燼。灰燼被風捲起，飄向黃河的方向。。他回頭，看見了康延孝。，一直隨中軍行動。李存勖對他頗為器重，但郭子衡知道，康延孝心裡始終有一根刺——他是降將。降將的身份，在這個亂世裡，就像一件永遠脫不掉的囚衣。無論你立多少功，無論君主對你多好，總有人在背後說：他是降將。，也望著城下。“郭先生，下一站是中大都？”“是。”“中都守將王晏，我認得他。他是王彥章的舊部。王彥章被罷之後，段凝把他的舊部全部分散到各州縣，不讓他們聚在一起。王晏被分到中都，手下的三千人都是新募的，糧餉被剋扣了三個月。他恨段凝，恨趙岩，恨整個後梁。”“我知道。”。“你知道？那你知不知道，王晏手下的那三千新兵，雖然欠餉，但都是中都本地人。中都的城牆雖然不如鄆州高，但城中百姓都是後梁的子民。如果王晏不降，你拿什麼攻城？”。他從城頭的箭垛上撿起一塊碎石，在手中掂了掂，然後隨手拋下城去。石頭落在城下的泥地裡，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中都的城牆，不需要攻。因為王晏會降。”“你這麼有把握？”
郭子衡轉過身，正對著康延孝。晨霧在他身後漸漸散去，朝陽的第一縷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眯起眼睛，迎著那光，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裡鑿出來的。
“三個月前，我讓人給王晏送了一封信。信裡隻有一行字：陛下入汴之日，第一個迎降者，賞千金，晉三級。一個月前，我又讓人給他送了第二封信。信裡是中都三千士卒的欠餉名冊，每一個人的名字、欠餉數目、家裡幾口人，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名冊，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趙岩府上。趙岩剋扣軍餉，但賬還是要做的。他府上的賬房先生，和錢管家是同鄉。”
康延孝沉默了。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在滅梁之戰真正打響之前，就已經把後梁的每一根骨頭、每一條血管都摸透了。策反劉遂嚴、離間朱友貞和段凝、收買趙岩府上的管家、偽造賀瓌的投誠信——這些事，不是一個月前纔開始做的。他可能在一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經在佈局了。
“王晏欠了三個月餉，手下的兵早就不想打了。我讓人在中都城散佈訊息，說後唐軍破鄆州之後，劉遂嚴的降卒全部編入後唐軍，欠餉一概補足，死傷者家屬領雙倍撫卹。這些話傳到中都，王晏手下的兵會怎麼想？”
“他們會逼王晏降。”
“不。他們會替王晏開城門。”
康延孝看著郭子衡，忽然覺得脊背發涼。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忽然明白了——這個人打仗，從來不是用刀槍。他用的是人心。而人心這種東西，一旦被算透了，比任何刀槍都可怕。
“郭先生，你在後梁安插了那麼多眼線，收買了那麼多棋子。這些事，陛下知道多少？”
郭子衡的目光越過城頭，望向遠處的黃河。河水在晨光中泛著渾濁的黃色，滾滾東流，永不停歇。
“該知道的，他都知道。他知道我安插了眼線，但不知道眼線是誰。他知道我用了手段，但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手段。知道得越少，他就越乾淨。越乾淨，他就越能做一個好皇帝。”
康延孝怔住了。他從來冇有從一個謀士口中聽到過這樣的話。謀士為主君出謀劃策，從來都是恨不得讓主君知道自己有多厲害、多不可替代。但眼前這個人，卻主動把自己藏在陰影裡，把所有的“臟”攬在自己身上，把“乾淨”留給主君。
“你這是……”
“我是什麼？我是刀。刀不需要乾淨。刀隻需要鋒利。”
城下傳來號角聲。大軍要開拔了。
郭子衡最後看了一眼黃河，轉身走下城頭。康延孝跟在他身後，忽然想起了一個人——戰國時的商鞅。商鞅變法強秦，用的也是不擇手段的法子。他把秦國變成了一架戰爭機器，卻最終死在自己製定的法令之下。車裂，族滅，冇有一個人替他收屍。
康延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他最終什麼都冇有說。因為他知道，郭子衡不需要彆人的提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走上了一條什麼樣的路。
中都城下，三天後。
城門是被人從裡麵打開的。不是王晏，是他的副將。副將帶著一群欠餉三月的士兵，半夜殺了王晏的親信，打開北門。後唐軍的騎兵如潮水般湧入，幾乎冇有遇到任何抵抗。中都城中的百姓從睡夢中驚醒，聽見馬蹄聲從街上馳過，紛紛吹滅燈火，把門閂緊，一家人抱在一起，不敢出聲。他們不知道來的是誰，隻知道又換了一批當兵的。梁軍也好，唐軍也好，對百姓來說冇有區彆——都是要糧、要錢、要命。
王晏在城破時拔劍自刎。他死前留下一句話：“我王晏對得起後梁，是後梁對不起我。”
郭子衡站在王晏的屍體前，低頭看了很久。王晏的手還握著劍柄，血從頸間的傷口流出來，浸透了身下的泥土。他的眼睛冇有閉上，望著中都城灰濛濛的天空。郭子衡蹲下來，伸手合上他的眼簾。
“葬了他。”
然後他翻身上馬，朝曹州的方向望去。曹州守將賀瓌——那個被他偽造投誠信同時告發給朱友貞的人。此刻的賀瓌，大概已經收到了朱友貞的密詔。也收到了郭子衡讓人遞過去的那句話：“皇帝要殺你，段凝保不了你。降唐，是你唯一的活路。”
鐵蹄聲再次響起。大軍朝曹州進發。
馬背上，郭子衡從懷中取出那份已經燒燬的名單的最後一角殘片。上麵隻剩下最後一行字：曹州。賀瓌。以疑破之。
他將殘片撕碎，撒入風中。
“第三步，曹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