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淵錄 第227章 永夜降臨 吞噬一切
意識回歸現實的瞬間，蘇挽星隻覺周身劇痛，耳邊是月域崩塌的轟鳴與空間撕裂的尖嘯。她勉強穩住身形，抬頭望去，瞳孔驟縮。前方，泉月——不，此刻占據那具神明之軀的，已然是另一個存在。
那雙異色月瞳徹底化為了純粹、冰冷的灰白色，內部有無數的“眼睛”紋路明滅閃爍，不帶絲毫情緒地俯視著他們。祂緩緩抬起一隻手，指尖灰白光芒流轉，輕輕點向自己的眉心。
那裡，原本屬於泉月和水月意識糾纏的波動，此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虛無。“愚蠢的容器，脆弱的情感。”
永夜之月神開口，聲音不再是泉月那空靈疊響的語調。
“妄圖以凡人之念駕馭神之權柄，最終不過是為吾鋪就降臨之路。”
祂的目光，掃過狼狽不堪的四人，最終牢牢鎖定了蘇挽星。當那灰白色的視線落在蘇挽星身上時，蘇挽星體內深處，那股穢龍之力，竟不受控製地劇烈翻騰起來！
暗沉的龍氣不受抑製地從她周身毛孔溢散，頭頂龍角幽光大盛，身後虛化的龍尾也驟然凝實了幾分，不安地拍打著空氣。一聲低沉、憤怒、帶著無儘歲月積怨的龍吟虛影，竟隱隱從她體內傳出，雖然微弱，卻清晰可辨！
永夜之月神灰白的瞳孔中，那些細密的“眼睛”紋路同時轉向蘇挽星的方向，彷彿看到了極其有趣的東西。“哦？”
永夜之月神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可以稱之為“情緒”的波動。
那是毫不掩飾的嘲弄與居高臨下的審視。“穢龍…令人作嘔的舊日塵埃。竟還有殘魂未滅，苟存於這般螻蟻體內？”
祂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聽眾陳述
“龍族…真是可悲又頑強的種族。
”
“敗亡了，被時代拋棄了，還要將最後的不甘寄托於渺小的人族，妄圖借屍還魂？”
祂的視線穿透蘇挽星的身體，彷彿直視她靈魂深處那盤踞的暗紅龍影。
“怎麼，老東西，看到吾，連最後一點殘魂都在顫抖嗎？”
“懷念當年被吾等剝奪神位、碾碎龍庭的滋味了？”
蘇挽星感到體內的穢龍意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暴戾與…一絲極深的忌憚。
那並非畏懼，而是麵對生死大敵、麵對導致族群衰敗根源之一的存在時，刻入靈魂本能的劇烈反應。暗沉的龍鱗虛影不受控製地在她麵板下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近乎野獸般的嗬嗬聲。
“至於你們…”
永夜之月神的目光終於從蘇挽星身上移開，掃過璃淵、秦子川和鳴辭，那灰白瞳孔中的嘲弄更甚。“一隻血脈斑駁的狐狸，一隻羽毛未豐的鳳凰，還有一條隻會躲在陰影裡放毒的蟲子…”
“加上一個承載著舊日怨唸的人族龍裔。
”
“這就是此界，用來迎接吾之降臨的…全部‘款待’？”
祂輕輕搖頭，動作緩慢而優雅，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令人失望。
比吾預想的，還要乏味。”
“不過也罷。”
永夜之月神緩緩張開雙臂，身後那輪布滿“眼睛”的灰白月亮隨之膨脹。
“既然穢龍選擇了你作為最後的掙紮，既然這些螻蟻執意擋在吾之道路上…”
祂的雙手在胸前合攏，灰白月光如同實質般從祂指縫間流淌而出
迅速在空中勾勒出一個極其複雜、彷彿由無數個微小月亮巢狀而成的詭異符文。
“那就讓吾，親手為這無聊的戲劇，畫上句點。”
“以此界之月華，葬送舊日之遺骸，與…不知天高地厚的蜉蝣。”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
那枚灰白符文驟然亮起！光芒並不刺眼，卻讓整個崩塌紊亂的月域瞬間凝固！時間、空間、能量、乃至破碎的法則碎片，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定”住！
唯有那灰白的光芒，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擴散、侵蝕！光芒所過之處，月域崩塌的碎片被直接抹除，徹底消失，連曾經存在過的概念都變得模糊！
而這道抹除之光的目標，赫然是蘇挽星四人所在的位置！首當其衝的，是蘇挽星體內暴動的穢龍之力！那灰白光芒彷彿對龍族力量有著天然的克製與惡意，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率先纏繞而上！
“呃啊——！”
蘇挽星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無數把冰冷的銼刀同時刮擦！穢龍的力量在哀嚎，在退縮，連帶著她的經脈、丹田、乃至意識，都傳來被強行剝離、溶解的劇痛！
頭頂龍角的光芒急劇黯淡，甚至表麵出現了細微的裂痕！璃淵眼中冰藍光芒爆射，歸墟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尖銳嗡鳴！他一步踏前，擋在蘇挽星身前，劍身那道蒼白細線亮到極致，一股“萬物終將歸於墟無”的寂滅劍意悍然斬向蔓延而來的灰白光芒！
然而，這一次，連歸墟的“終結”之力，竟也顯得力有未逮！灰白光芒與漆黑劍意碰撞，隻有一種互相磨損消蝕的聲音！歸墟劍意竟被那灰白光芒一點點推開、稀釋！
雖然速度緩慢，但確確實實處於下風！秦子川厲喝一聲，不顧精血損耗，再次逼出一滴鳳血
炎暝弓拉至極限，一隻比之前更加凝實、卻更顯悲壯的火鳳虛影尖嘯著衝出，撞向灰白光芒側翼，試圖為璃淵分擔壓力。
鳴辭臉色慘白如紙，蛇瞳中卻閃過一絲狠絕。他不再保留，周身紫黑色煞氣瘋狂燃燒，化作一條與他本體幾乎無二的猙獰鳴蛇法相
蛇口大張，噴吐出粘稠如膠、腐蝕萬物的本命毒煞，從另一個方向裹向灰白光芒！
三人合力，堪堪抵住了灰白光芒的第一波侵蝕，但所有人都清楚，這隻是暫時的！永夜之月神靜靜懸浮於空，灰白瞳孔漠然地注視著下方螻蟻的掙紮，彷彿在看一場微不足道的煙火。
“徒勞。”
祂再次抬手，輕輕向下一壓。“月蝕·萬眸歸寂。”
祂身後那輪巨大灰白月亮上，無數隻“眼睛”紋路驟然全部睜開！下一刻，成千上萬道細如發絲、蘊含著抹除規則的灰白光絲，如同暴雨般從那些“眼睛”中迸射而出！
每一道光絲，都鎖定了四人氣機中最薄弱的一點！蘇挽星體內的穢龍之力再次暴動，卻像是在恐懼這專門針對舊日龍族的光絲，竟隱隱有反噬其主的趨勢！
璃淵揮劍格擋，歸墟劍舞成一片漆黑的光幕，但光絲太多、太密、太刁鑽！一道光絲穿透劍幕縫隙，擦過他的手臂，白袖袍瞬間消失，手臂上留下一道沒有鮮血、隻有麵板和肌肉被直接“抹除”的詭異傷痕！
秦子川的火鳳被數十道光絲貫穿，悲鳴著消散。他本人更是被幾道光絲擦過，鳳凰真火組成的防禦如同紙糊，身上瞬間多了幾處“空白”的傷口，悶哼著倒退。
鳴辭的鳴蛇法相被光絲穿透成篩子，慘叫一聲崩散
他本體如遭重擊，再次噴出大口紫黑色血液，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幾乎站立不穩。絕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了四人。
在真正古老、完整的神明權柄麵前，他們的力量，他們的掙紮，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永夜之月神看著下方幾乎失去抵抗能力的四人，灰白瞳孔中無悲無喜。
祂的目光，再次落在痛苦掙紮的蘇挽星身上，落在了她體內那咆哮卻畏縮的穢龍殘魂上。“舊日的殘響，新時代的螻蟻…”
“於此，一並歸於永夜的靜寂吧。
”
祂五指緩緩收攏，那漫天的灰白光絲隨之收緊
如同即將合攏的死亡之網，要將四人連同他們所在的空間，徹底從世上“抹去”。而就在這死亡降臨的最後一瞬——
蘇挽星因痛苦而緊閉的雙眼中，那暗金色的龍族豎瞳猛地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