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淵錄 第216章 一問一答 一吃被吃
“看來…你看完了。”
穢龍的聲音低沉，那雙暗紅的豎瞳凝視著蘇挽星，彷彿能洞穿她靈魂深處因目睹遠古之戰而產生的所有震撼與迷茫。
蘇挽星尚未從親曆那場神龍大戰的恢弘與慘烈中完全回神，隻覺得意識空間再次扭曲變幻。下一刻，一副巨大無比的棋盤憑空出現在她與穢龍之間。
棋盤古樸滄桑，上麵星羅棋佈著無數棋子，那些棋子並非簡單的黑白兩色，而是散發著各異的氣息與微光。她凝神看去，心頭劇震。
棋盤上，她看到了代表自己的那枚棋子，周身纏繞著微弱的紫金電芒與一絲新生的、晦暗的龍氣
旁邊，是代表璃淵的棋子，冰藍與漆黑交織，孤傲而強大
更遠處，有散發著雙色月
輝、代表泉月的棋子，有代表其他妖族勢力的棋子
甚至…有幾枚棋子散發著浩瀚而古老的神性威壓，如同山嶽般矗立棋盤各處。
“你既然認為，力量也可以是守護。”
穢龍龐大的頭顱微微低下，暗紅的瞳孔倒映著整副棋盤，也倒映著蘇挽星驚疑不定的臉龐
“那麼，當你真正得到足以撬動格局的力量後，你又會怎麼做呢？
”
它的聲音如同洪鐘，每一個字都敲打在蘇挽星的心坎上
“是變成隻知殺戮與征服的怪物。”
“還是…成為下一個製定規則、俯瞰眾生的‘神明’呢？
”
“變成怪物…還是成為下一個神明？”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她心間炸響
讓她之前所有關於守護的堅定念頭都出現了刹那的動搖。力量…神明？
如果自己獲得了足以對抗泉月、甚至更強的力量，那自己…還是原來的蘇挽星嗎？會不會在不知不覺中，也變成了高高在上、視眾生為棋子的存在？
她看著棋盤上那枚代表自己的棋子
又看向代表璃淵、代表師姐師兄們的棋子，一股巨大的迷茫和恐懼攥住了她。猶豫了片刻，她還是將心底最深的恐懼問出了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如果…我獲得力量，也會…成為神明嗎？
”
穢龍緩緩閉上了那雙重瞳，彷彿在回憶萬古的滄桑，又彷彿在審視無數種可能性
它的回答帶著一種亙古的縹緲與不確定
“說不定吧。
”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枚屬於蘇挽星的棋子彷彿被無形之手推動
“啪”一聲輕響，落在了棋盤的一個交叉點上。這一步，看似尋常，卻隱隱指向了棋盤一角某枚散發著混亂氣息的妖族棋子。
穢龍並未睜眼，但它似乎對棋局的每一步都瞭然於胸。一枚代表著被侵蝕、陷入瘋狂的妖族部落的棋子隨之移動，帶著一股汙濁的氣息，反過來逼向了蘇挽星剛剛落下的棋子。
“力量增長，必引注視。”
“你救此部，卻可能驚動彼端蟄伏的惡念。”
“救，與不救，如何選？”
穢龍的聲音如同規則的化身，冰冷地陳述著可能的因果。
蘇挽星盯著棋盤，腦海中閃過那些在月域中哀嚎的無辜小妖，眼神逐漸堅定。她沒有直接去救，而是操控著另一枚代表“引導”與“警示”的、屬於青鸞族氣息的棋子
落在了那瘋狂部落與更深處黑暗區域之間，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屏障。
“救，但不能因救而引來更大的災禍。”
“先阻其蔓延，再圖化解。”
“善。”穢龍淡漠評價
隨即一枚代表著“未知風險”的、籠罩在迷霧中的棋子悄然出現在蘇挽星主力棋子之側。
“阻厄解困，需付出代價。”
“你願分潤多少力量，用於守護，而非強化自身？”
蘇挽星看著那枚迷霧棋子，又感受了一下代表自身那枚棋子上微弱的力量光澤
咬了咬牙，將自己棋子上的一部分光華剝離，化作一層淡淡的護盾，籠罩在幾枚代表弱小妖族的棋子上。
“若守護需要，我願放緩己身進階。”
“獨強非強，眾存方為久安。
”
“嗬…”穢龍似乎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
一枚代表著“機遇”與“誘惑”的、散發著精純靈光的棋子，突兀地出現在了蘇挽星棋子前進的路徑上
旁邊還伴隨著一枚代表“潛在盟友”但立場模糊的棋子。
“放緩？機遇轉瞬即逝。”
“奪取此力，你可速成，或可得援，但需承其因果。”
“取捨為何？”
蘇挽星的指尖在代表“機遇”的棋子上方停留片刻
最終毅然越過了它，輕輕推動那枚立場模糊的“潛在盟友”棋子，向己方靠攏，但並未完全接納。
“力量可求，但不可濫取。”
“盟友可結，但需明其心跡。”
“捷徑雖快，根基不穩，終是鏡花水月。”
一問一答，一吃被吃。棋局之上，光影交錯，氣機牽引。
蘇挽星的棋子時而突進，時而固守，時而犧牲小局以保全大勢。她每一次落子，都彷彿在拷問自己的本心，權衡著力量與責任，守護與代價，自我與眾生。
穢龍的問題越發尖銳，直指她內心深處可能存在的軟弱、猶豫乃至潛藏的掌控欲。“若守護眾生，需犧牲摯友，當如何？”
“若規則不公，你是破而後立，還是妥協其中？
”
“當你擁有製定秩序的力量，你如何確保自己不會成為新的不公？”
蘇挽星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靈魂彷彿在這場無形的對弈中被反複錘煉。
她回答的速度越來越慢，但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堅定。她看到了棋盤上無數種可能性，看到了力量可能帶來的歧路，也看到了自己真正想要守護的核心。
最終
當穢龍操控著一枚散發著恐怖神威、代表“舊日規則化身”的棋子，以泰山壓頂之勢向她核心的幾枚璃淵、雲疏等人棋子落下時
蘇挽星操控著那枚代表自己、此刻已凝聚了她
所有信念、閃爍著複雜光輝，天道紫金、龍族暗沉、人族純粹的棋子，毫不猶豫地迎了上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無聲的湮滅與新生。代表蘇挽星的棋子與那“舊日規則”的棋子同時從棋盤上消失
但她核心要保護的那些棋子，卻得以保全，並在一種新生的、柔和而堅韌的光芒連線下，形成了一個穩固的整體。
棋局，戛然而止。穢龍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暗紅的豎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蘇挽星的身影
不再是透過萬古時光的審視，而是一種…近乎平等的注視。
“看來，你已有了你的答案。”它的聲音不再縹緲，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沉靜
“記住你在此地的選擇，記住力量為何而用。”
“通往強大的道路上，誘惑與歧路永存，勿忘本心。
”
龐大的穢龍虛影開始緩緩消散，化作點點暗紅色的光粒
如同星辰般融入蘇挽星的意識體，那股精純而古老的龍族力量，終於徹底與她融合，不再有絲毫排斥。
“是成為怪物，還是成為神明”
“亦或是…走出第三條路…”
穢龍最後的聲音如同歎息，回蕩在即將消散的意識空間中。“…選擇權，始終在你手中。
”
蘇挽星站在空無一物的意識空間裡，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彷彿還能感受到那棋盤上縱橫捭闔的氣機，以及最後那義無反顧的“落子”。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