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無極煉天爐,內乾坤鎮壓世界。
這片被混沌氣流與法則鎖鏈所充斥、隔絕了一切外界感知的獨特空間,安靜得彷彿時間都失去了意義。
空間一隅,層層疊加的封印符文如同牢籠,禁錮著一道身影——正是玄羅仙國的前統治者,玄羅仙主,玄羅風。
他盤膝坐在虛空,周身被暗金色的混沌鎖鏈纏繞,這些鎖鏈不僅封印了他的法力與元神,更不斷汲取著他體內殘存的準聖本源。
用以維持這片鎮壓空間的運轉,同時也在緩慢削弱著他的力量。
玄羅風閉著雙目,麵色平靜中帶著一絲灰敗,往日的帝威早已被囚徒的落魄所取代。
他看似在養神,實則心神緊繃,無時無刻不在嚐試衝擊封印,尋找脫困的契機,盡管一次次徒勞無功。
就在這片近乎永恒的寂靜中,空間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波動和擠壓感!
“嗡——!”
鎮壓世界的壁壘被強行撕開一道口子。
一股熾熱而狂暴、卻又帶著濃重虛弱與萎靡氣息的能量洪流,伴隨著幾道更加粗壯、閃爍著全新鎮壓道紋的混沌鎖鏈,如同丟垃圾一般,被狠狠“扔”了進來!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那道新來的身影重重砸在離玄羅風不遠處的虛空,身上纏繞的鎖鏈嘩啦作響,光芒明滅不定,顯然剛經曆了一場極其慘烈的封印加固過程。
玄羅風猛然睜開雙眼,灰敗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驚疑。
在這鬼地方待了不知多久,外界時間其實不長,但爐內時間流速不同,感覺漫長,除了偶爾能感應到項塵那可惡的元神掃過,再無其他活物。
這新來的……是誰?
他凝神望去。
隻見新來者同樣被層層疊疊的混沌鎖鏈捆成了粽子。
但那一身破碎不堪、卻依舊能看出原本華麗尊貴的金紅帝袍。
那即便狼狽也掩不住的、曾經統禦浩瀚疆域的帝王氣度,還有那周身雖然被極力壓製、卻依舊讓他感到熟悉且忌憚的、屬於太陽大道的熾熱道韻殘餘……
玄羅風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呆滯的震驚之色!
“九陽……昊?!”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極度的意外而顯得有些幹澀和變調。
沒錯!
那個像條死狗一樣被丟進來,此刻正掙紮著試圖穩住身形。
臉上交織著痛苦、屈辱、暴怒等複雜情緒的倒黴蛋,不是他的老對手、九陽仙國的至高主宰九陽仙主——九陽昊,還能是誰?!
玄羅風先是愣住,大腦似乎有些處理不了眼前的畫麵。
九陽昊?他怎麽也進來了?這裏不是太初君憶那小賊關押自己的爐子嗎?
九陽昊不是應該在外麵,統帥著他的億萬大軍,或許正在慶賀徹底吞並玄羅的勝利嗎?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而且還是以這種……被鎮壓封印的姿態?
巨大的困惑如同潮水般淹沒了玄羅風。
他死死盯著九陽昊,試圖從對方那難看到極點的臉色和狼狽姿態中找到答案。
“九陽昊!”玄羅風提高了聲音,帶著濃濃的不可思議和好奇,“你……你怎麽會在此處?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九陽仙主此刻剛勉強在鎖鏈的束縛下穩住身形,正感受著體內被徹底禁錮的法力、神魂上重重疊疊的封印、以及那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法力的煉化之力,胸中憋悶得幾乎要爆炸。
聽到玄羅風那充滿驚疑的詢問,他臉色更是黑如鍋底,彷彿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又踩了幾腳。
他惡狠狠地瞪了玄羅風一眼,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殺人。
但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卻隻是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著無盡怒火的低吼,扭過頭去,根本不想回答這個讓他顏麵掃地的問題。
難道要他親口承認,自己英明一世,算無遺策,結果卻被自己親手提拔、寄予厚望的“冠軍侯”給坑了。
設宴下藥,聯手親爹和凶獸圍毆,最後力竭被擒,像戰利品一樣被丟進這該死的爐子裏?
光是想想,九陽昊就感覺心口一陣絞痛,羞憤欲絕。
見到九陽昊這副避而不答、羞於啟齒的模樣,玄羅風先前的震驚漸漸被一種難以置信的猜測所取代。
一個極其荒謬,卻又在眼下情境下唯一合理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這裏是誰的地盤?是太初君憶的本命法寶內!
太初君憶是誰明麵上的身份?是九陽仙國的冠軍侯,是九陽昊極為信任和重用的麾下大將!
誰能把修為達到準聖中期、擁有九陽焚天爐的九陽昊鎮壓並丟進來?
放眼當前玄羅仙都的局勢,除了那個詭異莫測、實力提升快得不像話、又精通各種陰險手段的太初君憶,還有誰能做到?
難道是他那個突然出現、實力強悍的父親穆鋒?
不對,如果是穆鋒動手,九陽昊不至於如此羞憤,更像是被親近之人背叛的反應……
玄羅風的眼睛慢慢睜大,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無比諷刺的答案呼之慾出。
他盯著九陽昊,聲音帶著一種古怪的、混合了驚愕、恍然和一絲隱隱快意的語調,緩緩問道:
“難道……你也是被那太初君憶……給鎮壓進來的?”
他刻意頓了頓,語氣中的嘲諷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不是你九陽仙國的棟梁嗎?不是你親封的冠軍侯嗎?
不是你最信任、最欣賞的麾下愛將嗎?怎麽……‘你的人’,如今連你也一塊兒收拾了?”
“我上早八,閉嘴!!!”
玄羅風的話,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九陽昊最疼痛、最恥辱的傷疤上。
他再也無法保持沉默,猛地轉過頭,雙眼赤紅,彷彿要噴出太陽真火將玄羅風燒成灰燼,咆哮聲響徹這片鎮壓空間:
“玄羅風!你給朕住口!不準提那個名字!不準再提!!”
這暴怒的、近乎失態的咆哮,無異於親口承認了玄羅風的猜測。
玄羅風愣住了,隨即,一種極其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
先是荒謬,太荒謬了!
算計了一輩子,和自己鬥了無數萬年的老對手,居然以這樣一種方式,和自己成了“獄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