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沒有立刻前往中軍大帳，而是放慢腳步，如同一個普通的巡視者，默默觀察著營中的情況。
破損未完全修複的防禦工事、隨意堆放的雜物、甚至一些將士身上還未徹底癒合的傷勢……都在無聲訴說著這支部隊不久前遭遇的創傷。
與此同時，營區中央的中軍大帳內，氣氛同樣凝重。
第六軍的副將周維，以及參謀長任安，正相對而坐。
周維身材魁梧，麵容粗獷，眉宇間帶著一股悍勇之氣，但此刻臉色卻頗為陰沉。
他身著一套略有磨損的將軍鎧甲，氣息顯示其修為在鴻蒙仙帝六重天左右。
參謀長任安則顯得文雅一些，穿著製式的參謀軍官服飾，眼神中帶著思慮，修為約在仙帝五重天。
“任兄，訊息可確鑿了？”
周維聲音粗啞，帶著明顯的不忿：“集團軍部真就派了那個叫太初君憶的家夥來接替孫將軍？”
任安點了點頭，手指在麵前一份簡單的資訊簡報上敲了敲：
“已經確認，此人原是仙都鎮魔司的司法參軍，據說有些背景，與天陽商會洛家、甚至長公主殿下都有些關聯。
前些時日洛青衣的成帝盛宴上，他還當眾擊敗了戶部尚書之子錢伯俊，因而名聲大噪。”
“司法參軍？擊敗一個紈絝子弟？”
周維嗤笑一聲，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茶杯跳起。
“這他娘算什麽軍功？算什麽資曆？我們第六軍的兄弟跟著孫將軍出生入死，多少人把命丟在了玄羅仙國那些雜碎手裏！
如今孫將軍剛剛殉國，屍骨未寒，上麵就空降這麽一個毫無沙場經驗、隻會在後方鬥毆耍狠的關係戶來當我們的主將？
這讓死去的兄弟們如何瞑目？讓活著的兄弟們怎麽服氣？”
他越說越激動，胸膛起伏：“我們第六軍現在是殘了，不是滅了！就算要派主將，也該從其他戰功卓著的兄弟部隊調任。
或者……就算從我們內部提拔，我周維自問跟隨孫將軍征戰多年，對第六軍瞭如指掌，難道還不如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文官？”
任安相對冷靜，但眉宇間也帶著憂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排斥：
“周兄，慎言！此人是持陳遠將軍虎符與長公主殿下薦書而來，任命已下，無可更改。我等身為下屬，唯有遵從軍令。”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隻是……此人究竟有何能耐，能否真正帶領我第六軍走出困境、重整旗鼓，實在令人擔憂。
如今軍心渙散，士氣低迷，又麵臨補充兵員、恢複戰力的緊迫任務，絕非易事。
若主將無能，恐第六軍……真有徹底沉淪甚至被裁撤之危。”
“哼，遵從軍令我自然知道。”
周維冷哼一聲，眼中卻閃過一抹桀驁，“但要想讓我周維和第六軍的弟兄們真心服他，光靠一紙任命和背後靠山可不行！
得拿出真本事，立過真軍功！我倒要看看，這位太初主將，等會兒來了，如何應對這爛攤子！”
兩人正說話間，帳外傳來親兵略顯急促的通報聲：“報——周副將，任參謀長！新任主將太初大人已至營區，正往中軍大帳而來！”
周維與任安對視一眼，迅速調整了一下神色，但那份骨子裏的審視與隱隱的排斥並未完全掩飾。
周維整理了一下鎧甲，任安則收起了桌上的簡報。
很快，帳簾被掀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步入帳中。
來人一身簡約的暗色勁裝，並未穿著主將鎧甲，麵容俊美不失陽剛，氣度從容，正是項塵。
周維與任安同時起身，依照軍禮，對項塵抱拳躬身，聲音不算響亮，帶著公式化的恭敬：
“末將周維（任安），參見主將大人！”
項塵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將他們臉上那掩飾不住的複雜神色盡收眼底。
他走到主位前，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將虎符和任命文書放在案上，這才轉身看向二人，微微頷首：
“周副將，任參謀長，不必多禮。本將太初君憶，奉陳遠將軍之命，接掌第六軍，日後軍中事務，還需二位鼎力相助。”
“不敢，輔佐主將乃末將等分內之事。”
任安語氣還算平穩，回應道。
周維卻在這時抬起頭，目光直視項塵，嘴角扯出一絲看似恭敬、實則帶著挑釁意味的弧度，開口問道：
“太初大人年輕有為，能得長公主殿下舉薦、陳遠將軍信任，想必必有非凡之處。
末將鬥膽，敢問大人——此前在何處從軍？立下過何等赫赫戰功？”
他特意加重了“戰功”二字，繼續道：“並非末將有意冒犯，實是因我第六軍新遭重創，弟兄們傷亡慘重，如今軍心渙散，士氣低迷至極。
孫將軍在世時，常以身先士卒、戰功激勵將士。
末將愚鈍，實在好奇，大人將以何種方式，重振我第六軍士氣，帶領兄弟們走出眼下這困局？
畢竟，這軍營之中，弟兄們最認的，還是實打實的軍功和能帶著大家打勝仗的本事！”
這番話，看似請教，實則句句綿裏藏針，將項塵“缺乏軍功”、“無沙場經驗”的短板**裸地點出。
更將“如何恢複士氣”這個最棘手的問題直接拋了過來，充滿了不服與試探，甚至可視為一種下馬威。
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緊繃。
任安微微垂目，沒有插話，顯然也想看看這位新任主將如何應對。
項塵麵對周維這近乎直白的質疑與挑釁，臉上卻並未露出任何不悅或慌亂。
他緩緩在主位坐下，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案幾表麵，目光再次掃過周維那隱含不服的臉，以及任安那看似平靜卻暗含審視的眼神。
沉默了片刻，就在周維以為對方會被問住時，項塵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中並無怒意，反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自信。
“周副將問得好。”
項塵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在略顯空曠的軍帳中回蕩：“軍功、士氣……確實是眼下第六軍的要害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