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大殿。
氣氛已從壓抑轉為暴怒前的死寂。
當“天誅軍反了”這一驚雷般的訊息,通過隱秘渠道傳到玄羅仙主耳中時,這位帝王周身的星芒第一次劇烈地、不受控製地扭曲、膨脹,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炸開一圈圈紊亂的光紋。
“反了……他們竟敢真的反了!”
玄羅仙主的聲音不再是冰冷或陰沉,而是如同萬年玄冰炸裂,帶著刺骨的寒意與幾乎要焚盡一切的暴怒。
他猛地從帝座上站起,背後的星辰投影因他情緒的劇烈波動而明滅不定,整個大殿的光線都隨之搖晃。
“朕給了他們多少次機會!朕容忍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抗命!朕甚至……甚至接受了他們升職調遣!”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終化為咆哮:“可他們呢?擁兵自重,結黨營私,如今更是公然豎起反旗!
他們眼裏還有沒有朕這個君主?還有沒有玄羅朝廷法度?!”
“陛下息怒!”殿內眾臣紛紛躬身,噤若寒蟬。
誰都看得出,仙主此刻的怒火已到了爆發的邊緣。
“息怒?如何息怒!”
玄羅仙主一掌拍在星辰鐵案上,那堅固無比、曾經數次遭殃的案麵,這次又雙叒叕不堪重負,“哢嚓”一聲,裂開了一道貫穿整個桌麵的猙獰裂痕,其中的器靈一聲悲鳴。
星辰鐵案:家人們,我又裂開了!哈哈哈哈,我又裂開了!!
他眼中寒光吞吐,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傳朕旨意!調集所有可動用之禁軍、邊軍,即刻開赴七號衛星星界,剿滅天誅叛軍!
朕要親眼看到陸朔、王野這些逆賊的人頭,懸掛在仙都城樓之上!”
這道命令充滿殺意,是要將天誅軍殘部徹底抹去。
“陛下!萬萬不可啊!”兵部尚書宇文烈陽聞言,臉色驟變,也顧不得許多,連忙上前一步,急聲勸阻。
“宇文烈陽,你要為叛軍說話?”玄羅仙主冰冷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
宇文烈陽深吸一口氣,頂著巨大的壓力,快速說道:“陛下明鑒!臣絕非為叛軍開脫!
然則,請陛下冷靜思量——天誅軍雖為殘部,卻仍有兩百多萬之眾,且皆是曆經黑曜血戰餘生的百戰精銳,其戰力、意誌絕非尋常軍隊可比。
陸朔等人既已決意造反,必是破釜沉舟,我軍縱能剿滅,也必是一場慘烈至極的血戰,自身損耗難以估量!”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沉重:“更關鍵的是,此刻九陽仙國正虎視眈眈,秦牧叛賊尚在敵營,對我玄羅虛實瞭如指掌。
若我玄羅內部此時爆發如此規模的內戰,實力大損,訊息必定無法完全封鎖。九陽仙主豈會坐失此等良機?必然趁虛而入,大舉進攻!
屆時,我軍外有強敵壓境,內有叛軍未平,內憂外患之下,玄羅……危矣!”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雖未能完全澆滅玄羅仙主的怒火,卻讓他狂躁的殺意為之一滯。
他死死盯著宇文烈陽,胸膛劇烈起伏。
作為帝王,他何嚐不知道內戰的危害,尤其是強敵環伺之時。
但天誅軍的反叛,是對他權威最**裸的挑戰,此風若長,國將不國!
就在氣氛僵持之際,一直沉默的首輔大臣韓非道,緩緩開口了。
他的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冷靜:“宇文尚書所言,確是老成持重之慮,此刻與天誅軍全麵開戰,確是下下之策,恐為九陽所乘。”
玄羅仙主看向他,強壓怒氣:“那依首輔之見,難道就任由叛軍囂張,坐視不理?”
“自然不能。”
韓非道微微搖頭,渾濁的眼眸中精光一閃:“叛亂必須平息,但未必非要通過兩軍對壘、血流成河的方式。”
他上前一步,低聲道:“陛下,天誅軍之所以反,根源在於他們對軒轅破的忠誠,以及誤以為朝廷背信棄義、欲加害軒轅破。
如今陸朔等人豎起反旗,口號無非是‘清君側’、‘救大將軍’、‘為家人討公道’。
他們最大的軟肋和旗幟,依舊是軒轅破本人。”
玄羅仙主眼神微動:“首輔的意思是……”
韓非道聲音平穩,卻字字誅心:“擒賊先擒王,攻敵必攻心。
陛下可即刻下令,派出精銳禁軍,將軒轅破請來……或者說,控製起來,然後,以其為質,與天誅軍談判。”
他詳細闡述道:“我們可以對外宣稱,軒轅破並未遇刺,隻是舊傷複發,正在宮中由禦醫精心診治。
同時,以軒轅破的名義,向天誅軍下達停戰命令,要求他們放棄抵抗,朝廷可承諾對其過往抗命行為不予深究,並保證其家人安全。
若他們順從,則兵不血刃,化解危機;若他們依舊頑抗,便可昭告天下,是天誅軍將領不顧主帥安危,執意造反,屆時我們再行動兵,便占據了絕對的道義和大義名分,也能最大程度瓦解其軍心。”
宇文烈陽皺眉道:“首輔,此計雖妙,但軒轅破……他會配合嗎?他若不肯以自身要挾舊部停戰,又當如何?”
韓非道淡淡道:“他配合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人在我們手中。
我們說他舊傷複發,需要靜養,無法親自下令,但帶來了他的信物和口諭,天誅軍那邊,在無法核實的情況下,軍心必亂。即便陸朔等人不信,普通將士呢?
他們的家人還在我們手中,如今主帥又被我們“保護”起來,繼續造反的信念還能剩下多少?”
他看向玄羅仙主,總結道:“此乃緩兵之計,亦是分化瓦解之策。
先控製軒轅破,穩住乃至分裂天誅軍,為我軍調動部署、防範九陽爭取時間。待內部穩定,外部無虞,再秋後算賬不遲。”
玄羅仙主聽完,沉默良久。
殿內隻有他指尖無意識敲擊扶手的聲音,以及星辰光輝流轉的細微聲響。
韓非道的計策,確實比直接派兵剿滅更為穩妥和老辣,最大程度避免了玄羅的內耗,將主動權掌握在了朝廷手中。
最終,他緩緩點頭,眼中寒光凝聚:“便依首輔所言。傳令:禁軍統領魏俊、劉越、古周,率一萬禁軍精銳,前往大將軍府,請軒轅破入宮‘療傷’。
記住,要客氣些,但若他抗旨……便視為與叛軍同謀,可武力製服,務必將其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