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卻也更加蒼涼：“陸朔、王野他們的家人，是無辜的。
將士們跟隨我血戰餘生，我不能再讓他們因我而家破人亡。此事，因我而起，也該由我來解決。”
“大將軍！您要去做什麽？”暗鋒間諜心中一沉，隱約猜到了他的決定。
“我要去麵見仙主。”
軒轅破挺直了腰桿，盡管臉色依舊蒼白，但那股屬於天誅軍統帥的決斷氣度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我要親自去求陛下，請他……放了陸朔他們的家人。一切的罪責，一切的後果，由我軒轅破一人承擔。”
“可是大將軍！仙主他……”暗鋒間諜還想再勸。
軒轅破抬手製止了他：“不必多言。我意已決。你……想辦法將我的話傳給陸朔和參謀長：無論如何，保住將士們的性命，不要做無謂的犧牲。一切……等我訊息。”
說完，他不再理會那偽裝成斥候的暗鋒間諜，大步向府外走去。背影依舊挺拔，卻透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與決絕。
星辰大殿。
當軒轅破未經傳召，直接來到殿外求見時，玄羅仙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預料之中的深沉。他揮退了左右，隻留韓非道與宇文烈陽在側。
“愛卿何事如此急切？”玄羅仙主的聲音從星芒後傳來，聽不出喜怒。
軒轅破跪於階下，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沉重而懇切：“陛下，臣聽聞，禁軍將陸朔、王野等天誅軍將領在仙都的家人盡數抓捕，並押至軍前，以性命相脅，逼其交出兵權。
臣……懇請陛下，開恩，釋放他們的家人。”
玄羅仙主沉默片刻，緩緩道：“愛卿，並非朕心狠。陸朔、王野等人，屢抗聖命，公然以軍規對抗朝廷旨意，甚至調動大軍威壓欽使，其行已與謀逆無異。
朕一再給其機會，他們卻不知悔改，如今更是挾持軍權，要挾朝廷。
朕抓捕其家人，亦是無奈之舉，隻為迫其迷途知返，交出權柄，避免更大兵禍。”
“陛下！”軒轅破抬起頭，目光直視那團星芒：“陸朔等人抗拒，皆因臣尚未歸營，未有臣之親筆簽令。
此乃恪守軍規，並非有意抗旨。所有罪責，皆在臣一身，是臣禦下不嚴，治軍無方。臣……願承擔一切後果！”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一字一句道：“臣，軒轅破，願交出天誅軍兵符，卸去一切軍職！
隻求陛下……念在他們也曾為玄羅浴血奮戰、立下戰功的份上，饒過他們的家人，放他們一條生路！”
說著，他雙手捧起一枚通體幽藍、雕刻著星辰與劍紋的虎符——天誅軍的最高兵符，象征著對兩百多萬大軍的絕對指揮權。
大殿內一片寂靜。
韓非道與宇文烈陽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複雜。宇文烈陽是如釋重負，兵權終於到手。
韓非道則是心中暗歎，這位大將軍，終究還是選擇了最忠臣的方式，將所有的壓力和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玄羅仙主星芒後的麵容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聲音卻帶上了一種“無奈”與“痛惜”：“愛卿……你這又是何苦？朕並非要逼你至此。
陸朔等人若能遵旨行事，朕又豈會為難他們的家人？天誅軍是你一手帶出的精銳，朕本指望你繼續統領，為玄羅再立新功啊！”
這番虛偽的言辭，讓軒轅破心中最後一絲幻想也徹底破滅。
但他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隻是將兵符舉得更高，重複道：“臣心意已決，請陛下成全！收回兵符，釋放無辜家眷！”
玄羅仙主又猶豫了片刻，最終才彷彿十分“勉強”地歎息一聲：“罷了……既然愛卿執意如此，朕……便準你所請。
韓首輔，去將兵符收下。傳朕旨意，令宇文龍即刻釋放陸朔、王野等將領的家人，不得有誤。”
“老臣遵旨。”韓非道上前，從軒轅破手中接過了那枚沉甸甸的天誅兵符。
軒轅破保持著跪姿，深深叩首：“臣……謝陛下天恩！”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兵符已交，他手中再無任何籌碼。
陸朔等人的家人或許能暫時得救，但他自己，以及那支曾經威震星海的天誅軍，未來又將如何？他不知道，也不願再去多想。
玄羅仙主看著下方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軒轅破，星芒微微波動，語氣轉為一種看似溫和的安撫：“愛卿且先回府休息吧。交出軍務，也好安心養傷。待此事了結，朕再與你商議其他。”
“是，臣告退。”軒轅破緩緩起身，步履有些蹣跚地退出了星辰大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玄羅仙主才冷冷開口：“傳令宇文龍，接到放人旨意後，依計行事。
陸朔等人若肯就此罷休，交出指揮權便罷。若還有異動……哼。”
“陛下聖明。”韓非道與宇文烈陽躬身。
玄羅仙都，某茶樓包廂中。
暗鋒諜子把軒轅破的決斷稟報給了天刺。
天刺微微歎息一聲，喝光了杯中茶水，道：“這軒轅破的確是個忠義無雙的將帥，這種人才放在玄羅仙國是太浪費了。”
“可惜，你這份忠義註定無法成全了，你回去稟報陸朔等人，這般說明——”
暗鋒諜子恭敬道：“屬下明白了，這就去辦。”
帶著一身虛脫的疲憊和交出兵符後心中空蕩蕩的死寂，軒轅破步履沉重地回到了那座已無生機、徒餘冰冷與監視的大將軍府。
府門在身後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與目光，隻餘下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獨自穿過空曠的前院、迴廊，沒有再去那麵掛著忠勇無雙匾額、曾留下血字的主廳，隻是徑直走向自己平日處理公務的書房。
推開沉重的木門，室內熟悉的陳設帶著淡淡的墨香與檀木氣息，卻絲毫無法撫平他心頭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