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峰在小舟上落座，神色凝重道：“太初道友，何皓之死震動朝野，鎮魔司與總捕房壓力極大。現場盤問了數十人，但眾口紛紜，難有頭緒。你既說有些推測，還請直言。”
項塵點頭，目光恢複銳利：“洛兄，要找出真凶，需先厘清三個關鍵：毒物特性、下毒時機、作案動機。”
洛青峰微微頷首。
“首先，是毒。”
項塵沉聲道：“何皓所中之毒，我昨日近距離觀察其屍灰，發現其焚燒時帶有至陽煞氣，深入道基。
此毒絕非尋常火毒，極可能是源於太陽核心、經億萬年淬煉方能形成的太陽煞或類似至陽火毒。”
洛青峰瞳孔微縮：“太陽煞？此物罕見，非頂尖勢力或專修火係毒功者不可得。”
“正是。”項塵繼續：“此毒發作迅猛，潛伏時卻無跡可尋，說明下毒手法極為高明。要麽是提前以隱秘方式下毒，要麽……是藉助某種媒介，在特定條件下觸發。”
“其次，是時機。”項塵回憶道，“當日我在教坊司九樓，何皓毒發前，包廂內曾發生爭執。何皓與陳都等人向我發難，索要一萬上品仙晶，氣氛緊張。而毒發就在我即將與之理論的刹那。”
洛青峰追問：“當時包廂內，誰最接近何皓？誰有機會接觸其飲食或隨身物品？”
項塵閉目回想，腦海中閃過包廂內畫麵：“何皓當時坐在主位，左右皆有美人相伴。但有三人在毒發前，與何皓有直接接觸或異常舉動：
第一，陳都。戶部侍郎之子，與我爭執的挑起者。何皓毒發前，陳都曾與我飲酒，但更重要的是——陳都的護衛曾試圖對我動手。
混亂中，他或其護衛是否有機會將毒物彈射或沾染到何皓身上？且陳都與我爭執後，何皓出麵敲詐，陳都全程在場，有嫁禍於我的動機。”
第二，何皓身邊的一名紅衣美人。我雖未特別注意，但何皓飲酒吃菜，皆由身旁美人伺候。
若有人在酒壺、餐具或美人身上提前做手腳，她是最可能直接接觸何皓飲食的人。”
第三，一名坐在何皓斜對麵、始終沉默的藍衣公子。
此人未曾參與起鬨，卻多次為何皓斟酒。
我注意到，他在為何皓倒酒時，手指曾不經意拂過杯沿。當時以為隻是奉承，如今想來，若他指尖藏有毒……”
洛青峰迅速記錄：“陳都、紅衣美人、藍衣公子……還有嗎？”
項塵搖頭：“其他人雖在包廂，但距離較遠，且何皓毒發後，又有兩人相繼毒發，說明毒素可能通過共享的酒菜或某種環境媒介傳播。
但何皓是第一個毒發且最嚴重，凶手的目標很可能是他，其他人可能是誤傷或掩人耳目。”
“動機呢？”洛青峰問。
“何皓是鎮魔司副司長之子，仇家不會少。
但能用上太陽煞這種罕見毒物，凶手背景絕不簡單。”項塵分析。
“可能是權力傾軋——鎮魔司內部鬥爭？何副司長是否有政敵？也可能是仇殺——何皓平日跋扈，是否得罪過某些隱世火修或毒道高手？甚至……可能是衝著我來的，但時機過於巧合，我更傾向於是有人想借我之‘新麵孔’轉移視線。”
洛青峰沉吟：“陳都有動機嫁禍於你，但若他是凶手，風險太大。紅衣美人可能是被收買或安插的眼線。而那個藍衣公子……我需查查當日包廂所有人的名錄。”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太初道友，你的推測極有價值。我會立刻著手，排查陳都及其護衛近日是否接觸過火係毒物或相關勢力。
找到那名紅衣美人，嚴查其背景及與何皓的關係。查明藍衣公子身份，他若有修為在身，且擅長用毒，嫌疑最大。
此外，太陽煞的來源……我會暗中調查九陽仙國內，哪些勢力或人物能接觸到太陽核心之物。”
項塵補充：“洛兄，此案水深，凶手可能仍在暗中觀察。調查務必隱秘，尤其是對陳都——他父親是戶部侍郎，打草驚蛇反而不美。”
洛青峰鄭重拱手：“我明白。多謝道友相助，這份人情，洛某記下了。”
洛青峰收起記錄的玉簡，目光落在項塵身上，語氣稍緩：“太初道友，你我雖因案情相識，但我觀你言行舉止，絕非尋常遊俠。
你對毒物、案情的分析條理清晰，見識遠超常人，不知你師從何門？又為何會來九陽仙國？”
項塵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水，淺抿一口，淡淡笑道：“洛兄過譽了。在下不過是遊曆星海多年，見得多了些奇聞異事，又恰好對毒物略懂皮毛罷了。
至於來曆……家師雲遊四海，早已不問世事，在下也隻是遵從師命，四處曆練增長見聞。”
洛青峰微微挑眉，雖未完全相信，卻也不再追問，轉而道：“說起來，還未正式謝過道友。
青衣那丫頭性子雖沉穩，卻也難免有涉險之時，若非道友在黑旗星域出手相救，她恐怕……”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後怕，“這份救命之恩，洛家記在心裏。
日後道友在九陽仙國若有需要，隻要不違道義，鎮魔司範圍內，我洛青峰定當相助。”
項塵放下茶杯，拱手回禮：“洛兄言重了。路見不平，出手相助，本是分內之事。青衣小姐聰慧善良，能結識她與洛兄，亦是在下之幸。”
洛青峰看著項塵從容的模樣，心中對他的來曆愈發好奇，卻也知道不宜深究，便將話題轉回案情：“既說道友對毒物有研究，不知你對‘太陽煞’的解法可有頭緒？
何副司長為此事急得焦頭爛額，若能找到解毒之法，或許能從側麵縮小排查範圍。”
項塵思索片刻，道：“太陽煞至陽至烈，需以極陰之物中和，再輔以淨化道基的靈物。
但具體解法，需見到中毒者本人或更詳細的毒發症狀才能確定。不過……”
他話鋒一轉，“凶手是衝著何皓來的，恐怕早已算到解毒之法難尋，甚至可能根本沒有留下解藥。”
洛青峰點頭認同：“你說得有理。看來此案還需從下毒之人身上突破。我這便回鎮魔司安排人手，先從陳都查起。”
他站起身，看向項塵：“太初道友，今日多謝你坦誠相告。若有新的線索，還請及時告知。”
項塵也站起身：“洛兄放心，若有發現，在下定當第一時間聯係你。”
洛青峰不再多言，轉身踏波而去，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岸邊。
項塵望著洛青峰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洛青峰看似問得隨意，實則句句試探，看來自己的來曆終究還是引起了他的懷疑。不過，隻要自己不露出破綻，他也查不到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