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紀事 第 83 章 “鬼話。”
“鬼話。”
葉家夏家正式的訂婚宴後,
不少朋友邀請葉裴修和夏清晚一起聚會。
他們赴了幾場邀約。
那陣子,夏清晚是兩頭跑,在夏家老宅住一週,
在葉園住一週。
喜奶奶讓她彆折騰了,
“早晚得住到葉園去,不如趁這段時間磨合一下,
結婚後事情可多著呢。”
夏清晚隻是說,“趁著有時間,我想多陪陪你和奶奶。”
夏家老宅請了個住家傭人來,她總得眼看著傭人妥帖,
纔好搬走不是?
在電話裡,葉裴修笑稱他自己是“獨守空房”。
夏清晚笑他,
“你每天都應酬到半夜纔回去,
我在不在都不影響你睡覺。”
“能一樣麼。”
葉裴修道,
“你不在,
我連個提前退席的藉口都沒有。”
“我在的時候也沒見你回來多早。”
她半真半假回懟說。
“這是怪我應酬太多了。”
葉裴修笑,“你今兒來葉園,
我推掉所有飯局,
六點就下班。”
“電話也不接?線上會議也不開?那我可以考慮考慮。”
“但凡看一下手機,我就是孫子。”
夏清晚噗嗤笑出來,
“了不得,
葉先生發毒誓了。”
“怎麼著?來不來。”
夏清晚微微睜大眼睛,
“……你來真的啊?”
此時是午後,
剛剛結束和師門的小組會議,她抽空在走廊角落裡接他的電話。
六月天,畢業季,窗外樓下有不少人穿著學士服在各處拍照。
“合著我在這兒賭咒發誓,
您是鬨著玩呢?”
葉裴修笑說,“飯局都已經推了,你看著辦吧。”
“……你,”夏清晚語塞,“你……”
默片刻,葉裴修改換了語調,低低地說,“不想見我?”
她心裡一下軟了。
左右也是無事,趙教授也不在,夏清晚就六點下了班。
臨走時候,同師門的閔師兄提醒她,“清晚,彆忘了確認一下學位服,明後天拍照要用。”
“好。”
她下了樓,推開旋轉門。
撲麵而來是夏日臨近傍晚時分的陽光。
旋轉門台階下停著一輛邁巴赫。
老柯開啟後車門,她繞過花壇走過去,坐進車裡。
後座另一旁,隔著扶手箱,葉裴修把手機遞向她,自巋然不動的架勢,眸裡卻暗含幾分玩笑的興味,“你收著。”
夏清晚瞧他一眼,“……那我不客氣咯。”
“禮尚往來,你的呢?”
“……我的?我的手機也要給你?”
這怎麼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怎麼,隻我一人要上交?”
“我跟您不一樣,”夏清晚一本正經有理有據,“您是董事長,下頭烏泱泱一群秘書助理幫您做事,我隻是一介小小碩士生,還沒正式拿到學位證書呢,萬一導師聯係不到我,那雷霆之怒,我可受不起。”
“我給趙教授打個電話,讓他沒事兒不要來煩你。”
她拖住他的手,忙說,“打住打住,開玩笑的,不玩了。”
他真還做得出來這種事。
葉裴修手背蹭過她臉頰,笑說,“一提你的正事兒就說不玩了,我看你是當真晾著我。”
“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嘛。”
“現在的時間不是時間?”
他說。
夏清晚皺了皺鼻子,“你不要太貪心了哦。”
“你不貪心,也不容許我貪心一點?”
方纔還是玩笑的氛圍,這會子兩句話下來,倒真有點要拌嘴的意思了。
夏清晚不作聲了。
邁巴赫駛到葉園,在停車場停下。
她先一步下了車。
葉裴修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生氣了?”
“沒有,”她淡淡地懟說,“我是個不貪心的人,連生氣的**都沒有。”
這話倒惹得葉裴修笑起來,“那你說說,你貪心在哪裡?以前還說什麼都想要,現在就差臨門一腳了,你卻又百般晾著,一幅超脫的樣子。”
說話間到了主屋門口,聽到這話,夏清晚回過身來,背貼住門,緩了緩口氣,“……我隻是想多陪陪奶奶和喜奶奶。”
她17歲才被接到上京來,自小缺乏家庭生活,前幾年奶奶又住在紹平,相處機會不多,眼瞧著,以後結了婚就得離家了,她當然想多抓住一些。
葉裴修沒再多說,隻是道,“……好。”
難得都早下班,一起待在葉園,兩個人卻莫名鬨得有點不愉快。
各乾各的事。
夏清晚在島台邊看今天的選單,抽空給奶奶打了通電話,說葉裴修帶她去吃晚飯,吃晚飯她就近回葉園了。
打完電話,她走出來到客廳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
葉裴修正站在池塘邊喂魚,高大身影立於夏日的清風薄暮之中。
她仔細回想,自認識以來,這些年,他們在一起算是常鬥嘴,但幾乎從沒有吵過架,除了分手那一次。
現下,剛訂了婚,今天這算是吵架嗎?
她低頭想了想,也罷,先冷靜一下吧。
夏清晚徑自去衣帽間,打算換衣服泡個澡。
連衣裙剛脫下來,冷不丁察覺到背後有動靜,扭過頭來,就看到葉裴修站在衣帽間另一頭,正低著頭解腕錶。
她拿著睡裙經過他身後,往浴室去。
想著他可能也要進來洗澡,她站在浴缸邊,脫衣服時候還往後看了幾眼,確認他沒進來,她才把衣服全脫了,泡進滿是海棠香味泡沫的浴缸裡。
吵了架的時候若猝不及防**相對,總好似有點難堪。
靠著浴缸壁閉目養神。
隱約察覺到他也進到了浴室裡來,聽動靜,像是去了淋浴間。
果然不大會兒,葉裴修大約是洗完了,下半身圍著浴巾出現在洗手檯前。
夏清晚所在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的脊背。
她有意無意瞄了幾眼,他對鏡剃須洗臉,而後離開了浴室。
這下應該是消停了。
她放下心來,靠在那裡發呆。
浴缸的溫暖和熱氣熏得人神思渙散。
過會兒,冷不丁地卻又看到白衣黑褲衣冠整齊的葉裴修走進來,拿著個托盤,托盤上頭擺著果切和飲料。
他把托盤放到浴缸邊茶幾上,拿起玻璃杯遞到她麵前,“葡萄汁,加了一塊冰,試試溫度。”
夏清晚有點愣愣地擡頭看他。
心想:嗯?所以是不算吵架嗎?
她扶著他的手,湊上去用吸管喝了一口。
不算涼也不算溫,入口正好。
她點點頭,微低著眼,“……挺好的。”
葉裴修站在浴缸邊低眸看著她,沒說什麼。
-
夏清晚洗完澡從臥室出來,見葉裴修在客廳沙發上坐著看書。
她正想著要不要過去搭話,就他擡起頭,“過來。”
她走過去。
走近了,他伸手,她就不得不把自己手送過去,葉裴修卻是撈過她的腰把她摁到了腿上。
有點猝不及防,她臉蛋兒微微發熱,找了個話題,“……是不是該吃晚飯了?”
“我先道歉,今兒我說了不該說的話。”
葉裴修道,“你愛我,對我當然是貪心的,我不該說你不貪心。”
她擡眸看他,眼神輕輕幽幽,“……那我說想多陪陪奶奶,你能不能理解?”
“……能。”
說話前有秒鐘的停頓。
“我不是故意要冷落你。”
她說。
“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她性格如此,兩個人在一塊的時候,任是再繾綣,任是她表現出再多的小女兒撒嬌的情態,可一分開,或者是一有正事兒,她馬上就能夠轉頭投入其中。
就像以前,剛在一起時,在葉園住了一個假期,假期結束,她能一聲不吭帶著行李走人。
是個小甜心,但是個行事果決的小甜心。
這幾個月經常接她下班。
看到她同師門的幾個師兄師妹,看到他們之間那麼熟稔,想起自己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身邊有其他人陪著,甚至這些個師兄師妹幾乎算得上跟她朝夕相處。
他心裡不是滋味。
這幾日她又在葉園和夏家老宅間來回,他免不了更難挨。
然而,這話他沒必要講。
講出來,隻會讓她也跟著難受,為她自己的不能兩全而自責。
葉裴修微微偏過下頜,微努一努唇,“親我一下。”
夏清晚傾身過去親了親他。
本是一個蜻蜓點水的溫存的吻,她的唇往後撤開,他卻又追過來,淺淺吮住唇肉,舌尖勾挑著摩挲。
夏清晚手扶著他的肩,呼吸急促起來,腰間,他的手也握緊了,隔著薄薄一層睡裙撫摸。
那溫暖乾燥的大手帶著致命的吸引力,讓人一下酥到身體深處去。
葉園鬨中取靜,外麵的塵囂都被隔絕,落地窗半敞,院落裡,高柳鳴蟬。
一聲急似一聲。
在這蟬鳴聲中,她還能聽到接吻發出的水聲,一同在耳膜鼓譟。
她總惦記著現在是飯點兒了,西樓的廚師和傭人恐怕隨時會過來,於是克製著,用手推他的肩。
推不動,改為攥拳砸,第三次輕輕落下去,拳頭被葉裴修掌心包住,他微微撤開,在她唇邊低聲,“……怎麼了?去臥室?”
“要吃飯呀,廚師隨時會過來吧?”
“……你餓了?”
夏清晚斟酌了一下,要是說不餓,那現在去了臥室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吃上飯了。
“……嗯,餓了。”
葉裴修還意猶未儘似的,一下一下吻著她的唇她的臉蛋兒,“看過選單了?”
“嗯,我想喝烏雞湯。”
葉裴修笑了一下,“今兒倒是乖。”
這陣子她也不知是變嬌氣了還是怎地,嚷嚷著天氣熱,不愛吃高蛋白的食物,說是膩得慌,專愛吃些冰淇淋凍奶茶之類,而且要越冰越好。
今天難得主動要喝點補湯。
-
第二天早上,葉裴修先起床去公司。
夏清晚這陣子比較清閒,早上也不必起太早,悠哉悠哉自然醒,在葉園吃了早餐,乘車去學校。
趁著這會子天氣還沒太熱,師門的所有人集體出動去拍照。
師妹活潑些,左拉右拽地把趙教授也拽了去。
趙教授一臉不耐,“不是明天拍嗎?”
“明天是畢業典禮和正經的集體大合照,今天是咱們自己拍呀。”
師妹半推半搡,把趙教授推出門。
趕在中午大太陽升上去之前,在學校內幾個常見的打卡點拍了照。
回到辦公室,師妹說,“誒對了,師姐,你坐在工位讓我拍一張,場景就是,又被教授罵了一通,淚眼汪汪委屈巴巴地改論文。”
師妹一邊說一邊上手指導,“用檔案掩住下巴,仰頭看我,誒對了。”
旁邊閔師兄說,“師妹適合去當攝影師。”
“還是師姐長得好看。”
夏清晚看了眼照片,自己都覺得沒眼看,笑說,“快刪了吧。”
師妹倒是樂在其中,不停地看著照片,嘖嘖感歎,“師姐,你要是學會了撒嬌,那真就了不得了。”
師門的人不可能知道,撒嬌,她其實是個中一把好手。
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的。
臨近中午了,閔師兄招呼大家去吃飯。
師妹說想吃旁邊樓底下的麻辣燙,夏清晚道,“……你們去吧,我有約了。”
她一早已經打定了主意。
沒驚動任何人,自己打車去了葉裴修的集團大樓。
到樓下,給葉裴修的一個秘書打了通電話。
“姐姐,你有空下樓來接我嗎?麻煩你了。”
早在今年過年前,葉裴修就給了她秘書的聯係方式,一直還沒用過。
秘書姐姐看起來四十歲出頭,表情親切身姿利落,“太太,您請跟我來。”
才訂婚一個月,這個稱呼倒是聽人叫過好幾回了。
夏清晚聽了心裡發熱。
秘書姐姐帶她乘坐專用電梯,道,“您跟葉董說好了要來嗎?”
“沒有。”
“是給他驚喜?”
夏清晚點點頭。
“葉董這會兒大概在訓話,您在秘書處稍等片刻吧。”
“好。”
秘書處請她在休息室落了座,給她拿來水果零食。
夏清晚左等右等,眼看過去二十分鐘了,考慮到回學校的路程,眼看著午休時間不太夠用了,她想了個主意。
“姐姐,你有沒有要送進去簽名的檔案?”
“有。”
“我拿過去吧。”
她手拿著檔案,走到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裡頭沒動靜。
她把門推開。
葉裴修坐在辦公桌後頭,剛發過火,臉上冷冷淡淡沒什麼表情,桌子前麵站了四五個人,個個都低著眼。
葉裴修眼神掃過來,目光捕捉到來人,銳利的眼神一下變得柔和了。
他收回視線,把訓話收了個尾。
夏清晚往會客區讓了讓,在沙發上坐下來。
挨訓的這幫人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
葉裴修走過來。
夏清晚坐在沙發上,仰臉瞧著走來的他,說,“葉先生在公司這麼嚇人呀?”
葉裴修微牽唇角。
其實有時候,並非是真的多麼動氣纔要把人拘在這兒訓上二十分鐘,而是要擺一擺架子威風,所謂老辣沉穩,有時候,也得適時外露一些無傷大雅的公子哥缺點來,讓彆有居心的人有的放矢,反倒更穩妥些。
她站起身,把檔案遞給他。
葉裴修接過她手裡的檔案,看著她,問,“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想你咯。”
雖則昨晚後來他沒再說什麼,但她不想讓他覺得被冷落。他一貫包容她,從不真的跟她生氣,但她也不想把他的包容視作理所當然。
他的目光略一動,凝在她臉上,眸色慢慢變深,唇角笑痕卻淡,“……怎麼想的?”
夏清晚還沒回答,他就把檔案往茶幾上一撂,略擡一擡下巴示意,“去休息室跟我說說。”
她循著他示意的方向扭頭看過去,辦公室另一頭有道門,門上掛著休息室的牌子。
她牽住他的手,往休息室去。
走進門,反鎖。
她仰臉湊上去親他,葉裴修不緊不慢地回吻,太不緊不慢,以至於她心裡開始腹誹:怎麼回事呀?她特意跑一趟來哄人,他怎麼好似不接招的樣子?
正這麼想著,猝不及防他把她抱了起來,放到沙發上,摁著她吻著,手直接撩開她裙子下擺。
她躺在沙發上,陌生的環境裡袒露肌膚,下意識有點怕,於是推拒著他的手。然而,那手往上解開搭扣,讓她一下子軟了身體。
葉裴修咬她的耳朵,她感覺脖頸間被他呼吸的氣息噴灑著,潮熱難當,聽他低啞著說,“晚上幾點下班?”
夏清晚努力想了想,“……晚上不是有聚會嗎?說好的七點一起過去?”
“早點下班,先回一趟葉園?”
“……好。”
辦公室裡沒有套,兩點就得去開會,他也不好弄臟西裝,是而,隻是從上到下把她剝乾淨,吃了個透。
末了,她站在沙發邊,葉裴修幫她整理衣服的時候,她回頭看到皮沙發上那灘水痕,臊得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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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卡點下班先回了趟葉園。
結果,聚會遲了半個小時。
這場聚會是葉裴修某個朋友邀請,觀賞藏品,品酒聊天。
地點在一處她此前未來過的會所裡。門頭古色古香,八根紅色大立柱撐著四角飛簷,雕欄玉砌。
來到裡頭包廂,東道主滿麵笑容迎上來,喚,“葉先生葉太太。”
寒暄過後,葉裴修帶她四處看了看玻璃箱中的藏品,於沙發上落座。
東道主用手帕包了一柄玉如意給夏清晚玩,葉裴修與人聊天,她就坐在旁邊把玩細賞。
偶爾扭頭看一看他。
見他半靠著沙發背,手裡捏著酒杯,唇角微帶笑痕,明暗錯落的燈光下,一派風流而慵懶的翩翩氣度。
不由得想起半個小時前,在葉園主臥室裡,他也是這樣坐著,西裝都沒脫,摁她在腿上,吻著她,細細地誇讚她。
底下深埋著的,卻毫不留情,她淚水亂顛,一直嘟囔著說聚會要遲了。他卻繼續誇她說,今天沒叫累,體力見長。
來赴聚會的車上,她蜷縮在他懷裡睡了一路。
期間,閉著眼睛幽幽地抱怨,“……每週住葉園,都要把我累死。”
“這豈不是胡說?”葉裴修笑著低頭親她,“今兒你動了有五分鐘嗎?”
“那我也是體力耗儘了好吧。”
他還是笑,“那你抽空跟我結個婚,搬過來住,就不至於這樣了。”
“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