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紀事 第57章 第 57 章 就現在吧
就現在吧
葉裴修開完下午最後一場會,
到大院夏家老宅接夏清晚。
那時候,奶奶正和陳語曼在下棋,夏清晚接到葉裴修的電話之後,跟她倆人說了一聲,
上樓換衣服。
換好衣服下樓,
陳語曼開玩笑說,
“見男朋友呀?”
聽到這話,奶奶擡頭看了夏清晚一眼,夏清晚微微笑了笑,“我明天早上直接去學校,中午回來送你們去機場。”
“有什麼事隨時打電話回來。”
奶奶說。
“好的,
那我去了。”
來到院門口,
葉裴修正扶著駕駛座車門打電話,
看到她,就繞過車頭給她拉開副駕駛車門。
她坐進去係好安全帶,等葉裴修在車外打完電話進來,啟動前,
先扣住她後腦勺壓過來親她。
動作自然而親密,是以往無數次,他與她開車出門會有的場景。
駛上主路之後,葉裴修想起什麼,
問,“中午在滿香樓吃的飯?”
“嗯。”
“有沒有碰見我媽?”
“……碰到了。”這時候撒謊顯然不是好的選擇,
“打了個招呼。”
葉裴修笑看她,
“聊什麼了?”
“沒聊什麼,人很多,就簡單打了個招呼。”
葉裴修看她一眼,
擡手撫了撫她的頭,“真乖。”
聊了幾句她這幾天的行程,她就道,“我困了,先睡會兒。”
“睡吧。”
葉裴修開車開到郊區溫泉彆墅。
車子停到停車場,她正好醒了。手牽手去彆墅,先各自衝了個澡。
彆墅是隱私性極強的獨棟式,四周被密林環繞,樓側延伸出遊廊,遊廊儘頭是露天的私湯。
夏清晚換上泳衣,把頭發挽起來,沿著遊廊走出來,就看到葉裴修已經泡在裡麵了。
手臂張開搭著池沿,扭頭看她。
她穿著一套肉粉色的連體泳衣,款式偏保守,但她修長纖細,麵板飽滿嫩滑,依然有極強的視覺衝擊。
“你從哪兒下去的?”
她走到池邊他上麵,煙霧繚繞中,沒看到下去的階梯。
葉裴修長臂往後一撈,抱著她的大腿把她抱下來。
濺起一片白花花的水花。
她抹了把臉上的水,扭頭往水麵上看,“怎麼感覺有一點幽香?”
像西府海棠。
清幽淡雅。
葉裴修略擡一擡下巴示意,她循著望過去,隔著薄霧,池邊真有一株西府海棠,滿枝滿頭,粉白色小花開了一樹。
襯著後頭密林裡濃涼的夜色,顯得夢幻縹緲,像畫裡的虛影。
她深感驚奇,“秋天了,怎麼還開著?”
“我讓人弄的。”
這兒地氣熱,花期比市區更長些,但培育起來也頗費一番功夫。
“你要把它搞糊塗了,”夏清晚笑說,“它以為現在還是春天呢。”
還那麼努力地開了滿樹。
葉裴修笑,“好看嗎?”
她點點頭。
“要不要摘一些下來,放在溫泉裡?”
他問。
“還是不要了。”
她說,“就讓它開著吧。”她有點戀戀不捨,一直扭頭望那花樹。
池水一圈一圈漾開,打在池壁,在他與她胸口之下推來送往。
葉裴修一寸不錯看著她,看她濕漉漉的側臉,眼睛晶瑩透亮,泛著淡淡的冷感。
他伸臂撈過她的腰,她頭還沒扭回來,身體已經自發自動地,配合著往他懷裡去,探手扶住他的肩,被池水送著,整個人撞到他懷裡他胸口。
葉裴修低頭尋她的唇,手往下摁住她的腰,吻得深入。
她已經能感受到,底下被磨蹭著。
渾身卸了勁兒一般軟下來。
他這時候低聲問,“哪裡酸?”
夏清晚反應了一會兒,他是在問她這幾天一通暴走,哪裡痠痛。
“……小腿。”
葉裴修掌心托起她腿彎,順著膝蓋下滑,握住她的小腿,微施力一點一點揉捏。
她輕輕嘶了一聲。
他立刻稍稍停下手,“怎麼?重了?”
她搖搖頭,“……是舒服。”
葉裴修就繼續。
充分揉捏按摩過這條小腿,又換另一邊。
“你不要按了,”她輕輕推拒著說,“待會兒不還有按摩嗎?”
“沒有我按的好。”
這話一下逗笑了夏清晚。
她噗嗤笑出來,“好厲害哦葉裴修。”
“難道不是?”葉裴修低眼淺淺笑著,吻她的唇,“誰有我瞭解你?”
“你最瞭解我啦。”
話音沒落,她那兩條被充分按摩過的小腿,就被架開搭在了他的腰上。
她聲音一下滯住,小聲抗議說,“……這裡不行吧。”
“不進去。”
他低低地回答。
手指揉過,它也充分地磨過。
葉裴修吻著她頸側,她仰頭,呼吸到露天夜間清涼的空氣,泡在池水中的身體卻是發熱發脹的。
迷濛的視野裡,是溫泉池水之上的薄霧。
也許是被池水泡久了,她渾身發熱,暈出一種淡淡的粉,整個人像瑤池閬苑裡顫巍巍的一朵粉白小花。
泡了二十分鐘,他就抱她去了臥室。
末了,工作人員來敲門,問什麼時候可以開始按摩。已經超出了原本預定的時間。
過半個小時,葉裴修去開門,道,“讓她睡會兒,再過二十分鐘。”
連軸轉了一個星期,剛泡過溫泉,他精神倒是很好。
等待夏清晚睡醒的時間,他在廊下太師椅上坐著抽煙。
空氣清涼,滿目是密林的清幽鬆翠,有一種世外桃源的感覺。
正好裴雅嫻打電話過來,跟他聊最近裴家的事。
聊了十分鐘,掛電話前,葉裴修問,“今兒您在滿香樓跟清晚說了什麼?”
也許問不出所以然,但是不問他心裡不踏實。
“……嗯?”裴雅嫻仿似有點迷惑,不知道他為何這樣問,“沒說什麼。”
她料想著夏清晚什麼也不會對葉裴修講,葉裴修得不到資訊,來詐她的話了。
她解釋道,“人很多,就簡單打了個招呼。”
說辭一模一樣。
葉裴修心裡倏然靜了一瞬。
“嗯。”
他無波無瀾,甚至又聊了兩句彆的話題,才結束通話電話。
-
夏清晚迷濛蒙醒來,不知是日是夜,昏朦中,看到窗邊單人沙發上坐著的葉裴修。
白襯衫黑色西褲,疊腿而坐,看向她的目光是溫和的,但整個人帶著沉沉的威壓感。
她一下完全清醒過來,撐起上半身,問,“幾點了?”
“十點。”
她有點不明白他為什麼是那樣的表情,讓人感到害怕。
好在,是他先開了口。
“清晚,有沒有話要對我說?”
“……怎麼這麼問?”
“你有什麼事瞞著我?”
他知道了。
夏清晚心裡浮現這清晰的判斷,緊跟著,是一陣委屈的酸澀。
即使沒有他母親來告知,她也知道,他在葉家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一想到他要用什麼樣的代價來維持和她的關係,她就感到痛苦。
她怎麼能心安理得地躺在他身邊,讓他賠掉未來為她衝鋒陷陣?
可是,她的不坦誠,會讓他感覺生氣失望,也是理所應當。
她能夠理解。
夏清晚整理好睡衣,下床穿上拖鞋。
“我是有事瞞著你。”
她站在床尾,低著眼睛說。
葉裴修定定看了她一會兒,起身,開啟窗縫,點了支煙。
沉默良久。
他坐回沙發上,道,“因為你的推薦,我看了兩遍《紅樓夢》,探春講過的一番話,你還記不記得?”
“一個大族之家,若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必要從家裡自殺自滅,才能一敗塗地。”
他說,“葉園是我們兩個人的家。”
“外頭的事,該我的,我去處理,該你的,你去解決,就像我爺爺,你奶奶,”他看著她說,“隻要我們兩個人,遇事不先拋棄對方,這個家,不會支離破碎。”
他說,“清晚,對我有點信心,好不好?”
她當然對他有信心。
可是……
她披上毯子,擡頭看他,“葉先生,即使你母親不跟我說那些話,我們也總歸是要分手的。”
葉先生。
她好像很喜歡從稱呼上拉開距離。
葉裴修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我奶奶曾經跟你說過什麼,”她坦誠道,“但是,我跟她談過,最後結論是我有兩年的時間。”
“本來算的是我們在一起兩年,這樣,到時候我快要畢業,你也不到30歲,彼此不耽誤。”夏清晚停頓了一下,“……現在看來,勉勉強強,算是我們認識兩年。”
“也差不多了。”
葉裴修隻感覺荒唐。
剛做完愛不到半個小時,他們現在在這裡,在床邊,認認真真地談分手。
方纔,在溫泉池水裡,**肌膚相貼的觸感,那樣銷魂蝕骨的感覺還清晰地留在他身上。
“‘總歸要分手’的原因是什麼?”
他平靜地問。
“我給你推薦過《紅樓夢》,所以你看了,但是有另一本書,我也很喜歡,看了更多遍,那本書是《夜航西飛》,裡麵有一句話,是我一直想要實踐的,‘生活在一個沒有圍牆的世界中’。”
“我還沒有從學業的圍牆中走出來,就已經感受到了你們家的圍牆。”
“葉家不歡迎我,我也無意走進那樣一個圍牆之中。”
他早就知道她有傲氣。
不管他母親跟她說了什麼,那一定讓她非常難堪。
這是她的自尊心。
這時候問她,“是不是賭氣的話?”隻會讓她更加難堪。
葉裴修都明白,所以什麼也沒問。
沉默片刻,他問,“你想什麼時候分手?”
“就現在吧。”
她說。
“行。”
他無波無瀾地說。
她立刻摘下身上披的毯子,走去衣帽間換衣服。
秋漸漸地深了,夜裡郊區涼,她穿上長裙,穿上風衣,正要套圍巾的時候,一扭頭,看到葉裴修出現在衣帽間門口。
她的淚水已經流了滿臉。
葉裴修走過來,她轉頭要避開,他已經輕輕扣住她後腦勺,看著她的眼睛,說,“今天是不是已經哭過一次了?”
“是覺得很丟臉。”
被他的母親找上門要求分手,她一個20歲的小姑娘,怎會不覺得狼狽難堪?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他被金尊玉貴的枷鎖架在上麵,下不來,他身邊所有以前栽培他、以後仰仗他的人,都會覺得她是障礙。
這當然是他的錯。
“我把你架在這裡,讓你進退兩難,讓你深受折磨,我都知道了。”
他的家庭、她的家庭,都在撕扯她。
“不哭了。”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現在就要走嗎?”
“嗯。”
“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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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市區的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一路開到大院夏家老宅門口,雙雙下了車。
夏清晚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好給這段感情畫上句號。
隻是這時,她腦子裡一片昏朦,近乎於灰白的空白,完全找不出合適的詞語。
葉裴修站在她對麵,兩個人站在車頭前的兩束車燈裡,像是被刺穿。
她正想開口,葉裴修就道,“旁的不必說了。”
她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會不會拉黑我?”
她搖搖頭。
“好,”他說,“回去吧。”
葉裴修感覺,自己在麵對一個受了傷的小獅子,他謹慎地,妥帖地,維持著目前相安無事的局麵。
他並沒有分手的實感。
他隻是覺得她被拍賣會、他母親,這一連串的打擊惹得起了應激反應。
他應該要處理完西山老宅的事,再把她哄回來。
葉裴修如是想著,站在車前頭的燈光裡,看著她走進夏家老宅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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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和陳語曼都已經睡了。
夏清晚徑直回到自己房間,洗給大家發紅包。其實我感覺,接下來應該不太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