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紀事 第21章 第 21 章 心裡有鬼
心裡有鬼
十月國慶假期,
夏清晚離京南下去看望奶奶。
夏惠卿孃家老家在紹平市,一個出過許多文化名人的江南水鄉,自然風景和人文風貌都是一絕,正逢長假遊客熙攘,
下飛機後的夏清晚,
在出口處隔著攢動的人頭看到了前來接機的表叔。
表叔是夏惠卿妹妹的獨子,
今年四十多歲,有一兒一女,夏惠卿在紹平市滯留,即是為他的大女兒補習物理課程。
“表叔。”
“清晚,好久不見你了。”
夏清晚笑著點頭,
幫著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當初,
夏惠卿把夏清晚寄養在紹平市,
本來是想擱在他家裡,奈何那時事業剛剛起步,家裡女兒兒子也都不到五歲,日常已經是雞飛狗跳,
一個頭兩個大,所以婉拒了夏惠卿的請求,轉而幫著介紹了一個靠譜的老師。
後來,夏清晚輾轉寄宿過三個老師家,
姑奶奶和表叔一家逢年過節會把她接來一起吃頓飯。
現如今幾年不見,大家各歸各位,
日子都漸漸好了起來。
“姑奶奶還住在原來的地方麼?”
夏清晚問。
表叔笑說,
“是,你姑爺爺走了之後,你姑奶奶覺得一個人住寂寞,
正好這兒離你表妹的學校近,索性你表妹上高中之後就也在這兒住了。”
夏清晚點頭說,“那挺好的,聽說表妹在補習物理?”
“老師說她物理方麵有天分,”表叔笑說,“這也多虧你奶奶在這兒,正好給她補補,看能不能像你一樣考上京大。”
一路上,閒聊些家長裡短,很快到了小區。
親戚見麵,自然熱鬨地寒暄了一番。
夏清晚被安排和表妹住一間臥室。
晚上,表叔帶著表嬸和表弟過來,一大家子一起吃了頓晚飯。
飯後,表叔表嬸和表弟離開之後,外出補習的表妹纔回到家裡來。
表妹正值青春期,見人不愛說話,有點拘謹。
姑奶奶開玩笑說,“曼曼,這是你表姐,以前過年一起吃過幾次飯的,忘啦?”
陳語曼扒著飯,眼睛也沒擡,小小聲說了句,“……記得。”
到睡覺時候,洗完澡回到臥室,正在看書的陳語曼纔跟夏清晚說了第一句話,試探的語氣,“姐姐,你好漂亮。”
夏清晚笑了笑,“你也很漂亮。”
大約是覺得她隨和,不出兩天時間,陳語曼已經飛速和她熟悉起來,晚上補習回來,迅速扒幾口飯,就要回臥室和夏清晚說悄悄話。
青春期的女孩,除了學業之外還有很多煩惱,媽媽不在身邊,奶奶年紀又大了,平時幾乎無人可以傾訴,這兩天,每晚陳語曼都要和夏清晚聊到深夜。
從月經總是側漏,到學校男生欺負她,到爸爸媽媽偏心弟弟,再到物理競賽壓力多麼大,統統倒豆子似的講給夏清晚聽,期間說著說著還哭了好幾回。
夏清晚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敏感動蕩的青春期,卻孤立無援。
“姐姐,老師總是說,考上大學就好了,”陳語曼用手背抹了把眼淚,問,“考上大學真的會好嗎?”
夏清晚問,“你想考哪個大學?”
“京大。”陳語曼誌在必得說,“我要考物理係。”
“我覺得你一定能考上。”
大約是提起了自己的強項,陳語曼臉上表情鬆快了些,笑眯眯地點點頭,“我一定會加油的。”
見她情緒不那麼低落了,夏清晚才笑笑地說,“我不敢保證考上大學了就會煩惱全消,但是,隻要你記得,你自己纔是你的主人,你的生活可以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裡,遇到問題,解決問題,那麼,你一定會越來越好。”
“
有些東西是你無法左右的,那就不要讓它占據你太多精力,你的精力是有限的,要分配給你認為值得的事情。”
陳語曼聽得認真,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夏清晚摸摸她的頭,“要記得,你很珍貴,不會因為任何人的輕視而改變。”
陳語曼愣愣地點頭,過了會兒,說,“……姐姐,如果我考上京大,可以跟你做朋友嗎?”
“當然好呀,我們現在就是朋友了,而且,等你上了大學,咱們可以經常見麵。”
“太好了!”
陳語曼笑說,“姐姐,我一定會去京大找你的。”
她學習認真,除了白天接受夏惠卿的輔導之外,每晚還要外出去補習英語,雖說是假期,每天依舊忙得腳不沾地。
到假期尾巴了,陳語曼才獲準和夏清晚一起逛了次街。
買了些衣服,兩個女孩一起去吃火鍋。
吃到一半時候,夏清晚接到了喜奶奶的電話。
喜奶奶歎氣說,“你大伯剛才來了一趟。”
“他來做什麼?”
“說打你的電話打不通,來家裡看看,其他的也沒說什麼,坐坐就走了。”喜奶奶道,“我看啊,他是想打聽葉先生和王先生的事,來試探我呢。”
夏長平確實給她打過兩次電話,她手上正有事,沒接到,後來也沒回電過去。
“我覺得,這事兒啊,瞞著瞞著好像有點變味兒了,你大伯恐怕以為老太太和葉家有什麼彆的關係呢,”說著歎口氣,“等老太太回來,咱們商量一下吧,看這事兒怎麼辦。”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繼續這麼下去,即使夏惠卿和葉家完全沒有來往,恐怕,夏長平也會因此而急紅了眼。
夏清晚說好。
喜奶奶又問,“最近,你有沒有跟葉先生聯係?”
“……沒有。”
聊了幾句彆的,夏清晚囑咐她老人家好好照顧身體,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她正愣愣地戳著小碗裡的麻醬,對麵的陳語曼湊近了,小聲問,“姐姐,你有沒有男朋友?”
夏清晚笑著搖搖頭。
“怎麼會,你這麼漂亮!肯定很多人追你。”
“現在不想談,”夏清晚低低地說,“……而且,也沒有遇見合適的。”
“我懂了,沒有你看得上的。”
夏清晚笑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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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夏惠卿想起什麼似的,對夏清晚道,“對了,我明天去買些點心,趁著假期,你後天回京,捎回去給你梁奶奶還有葉先生。”
“……好。”
洗完澡,陳語曼在做作業,夏清晚坐在床上,正想著是不是應該給葉裴修發條訊息,問問他後天有沒有時間,他的微信訊息倒是先彈了出來。
「葉先生:假期過得怎麼樣?」
「挺開心的。」
剛傳送成功,正在為下一句話準備措辭,他的電話就直接撥了過來。
夏清晚看了眼正在書桌前奮筆疾書的陳語曼,起身離開臥室,掩上門,走到客廳外麵陽台,把推拉門關上。
點接通。
規規矩矩一聲,“葉先生。”
葉裴修也沒有糾正她的稱呼,低而溫柔問一句,“假期都玩了些什麼?”
“我來到紹平姑奶奶家了。”
“我知道,”他說,“看到你朋友圈了。”
經他這麼一說,夏清晚纔想起來,來到紹平她就發了條朋友圈,葉裴修給她點了讚的。
不知為何,心情變得有些微妙,像不小心吃到一口薑,以為是苦的,入口卻是甜而澀。
“……奶奶要給表妹補習功課,白天就我自己在外麵逛逛,晚上和表妹聊聊天,”她一五一十說,“挺充實的。”
“紹平的桂花應該開得正好,有沒有去看?”
“看了,”夏清晚道,“去逛了兩個園子,遊客很多,有點擠,但還是看得很儘興。”
“那就好。”葉裴修說,“我看到說,紹平的欒樹應該結果子了吧?”
“嗯,紹平這裡路兩邊都種很多欒樹,結了果子就是粉紅的花海,看上去特彆澎湃,”她喜歡花花草草,說起這些就有點開心,不由就道,“我小時候在這裡住,每天最開心的就是放學路上,撿幾個落下的果子,每個果莢都是粉黃的,摸上去很乾燥。”
葉裴修靜靜聽著。
在她話語的間隙,他還順著問了些她小時候其他的事情。
夏清晚不知不覺就講了很多:小時候愛吃的零食、擅長的科目、印象深刻的老師……
過片刻,反應過來自己說的太多了,好像有點失禮,急忙要轉移話題,“你也放假了吧?剛剛在忙什麼?”
“剛洗完澡。”他說,“在抽煙。”
也不知是不是剛剛說了很多話,神經興奮的緣故,在他這句話語裡,夏清晚莫名起了聯想。想到上次一起吃飯,他把她圍困在身體和門板之間,那時距離那麼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高大身體的溫度。
還有第一次一起吃飯,他半邊肩膀被雨打濕,白襯衫下隱約透出的肌肉線條……他親吻她額頭時的觸感,一切都新鮮得彷彿就在這一瞬。
心跳和呼吸快了起來,這時候,偏他正好又問,“你呢?剛剛在做什麼?”
“我也剛洗完澡。”
夏清晚說。
說的是事實,剛說出口也不覺得有什麼,反而是電話那頭葉裴修沉默了,才讓她陡然意識到,氣氛好像有點不對勁。
主要是她心裡有鬼,山雨欲來風滿樓,越想要刹住,越是清晰。
可此時也無從著補了,沉默幾秒鐘,她隻好硬著頭皮以一種非常正常的語氣問,“你在想什麼?”
她試圖把氣氛拉回正軌,試圖藉此讓自己腦子裡亂哄哄的東西停下來。
葉裴修卻道,“秘密。”
她心裡又是一陣兵荒馬亂,就聽電話那頭又說,“改天,也許有機會,可以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