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漫長歲月。
楚夏的意識從一片混沌黑暗中緩緩浮起。
他感到身體虛弱，神魂刺痛，但核心本源似乎無礙。
“我……沒死？”
他心中一凜，立刻警惕地內視己身，同時感知周圍環境。
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極其幽暗、狹窄的空間內，沒有任何光線，也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寂靜的可怕。他無法動彈，神識也被限製在體內，彷彿被封在了一塊萬載玄冰之中。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直接在他意識深處響起，清冷中帶著一絲疲憊。
“不要出聲，收斂一切氣息，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能否活下來，看你的造化了。”
又是那個女人！
楚夏瞬間明瞭，是她在最後關頭救了自己，將自己藏匿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方法瞞過了炎煌無道的感知，但此刻顯然不是詢問的時候。
他立刻依言而行，將氣息隱匿到極致，甚至連呼吸、心跳、血液流動都近乎停止，靈魂波動沉寂，整個人的生命特征降低到近乎枯木頑石的狀態。
楚夏保持著這種龜息狀態，一邊緩慢修複體內的傷勢，一邊靜靜等待。
他不知道外麵過去了多久，不知道極妙仙境變成了什麼樣，不知道江荼和其他人是生是死。
但他能感覺到，外麵正經曆著滔天巨變。
終於，在某個無法確定的時間點，楚夏感到那股籠罩著自己的空間束縛力量微微一鬆，緊接著，一股柔和的牽引力傳來。
他順從那股力量，眼前景物驟然變幻。
黑暗褪去，他發現自己出現在一間陳設雅緻、古色古香的臥房之中。
房間內彌漫著淡淡的、清洌如雪的冷香。
窗欞半開，窗外是流淌的雲海和巍峨的仙山輪廓，顯然已不在那恐怖的極妙仙境內。
在他麵前不遠處，那位月白宮裝、氣質清冷憂鬱的炎煌族裔女子正靜靜而立，那雙寒星般的眸子正注視著他，眼神複雜難明。
楚夏迅速起身，儘管身體還有些虛弱，但仍恭敬地拱手行禮：“晚輩楚夏，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他頓了頓，看著對方，試探著問道：“前輩在萬界圖書館……”
女子微微頷首，算是承認了當初給予他許可權之事。
她輕輕抬手，製止了楚夏更多的詢問。
“我名炎煌雪痕，救你，是因你來自下界，身上糾纏的，非你一己之因果，而是承載了一界生靈存續之望，我……不忍見你淪為此番‘收割’的養料。”
“收割？養料？”楚夏心中一緊。
炎煌雪痕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看似祥和的雲海仙山，背影顯得有些孤寂。
“你既已看到極妙仙境真容，當知那並非福地，那是我炎煌宇宙，以無上手段囚禁、鎮壓的一頭‘紀元古獸’的遺骸所化空間，它誕生於上個宇宙輪回末期，體內蘊含著上一個紀元殘留的磅礴生命精華與混亂法則。”
她轉過身，看向楚夏，眼神中帶著淡淡的悲憫：“哪怕是炎煌宇宙，也不存在真正的永恒，它也是會衰老的，為延緩這一程序，維持宇宙生機與法則活力，自這一紀元中期始，帝國最高議會便定下了‘紀元收割’之策。”
“每當宇宙‘活力’降至臨界，便會開啟類似‘極妙仙境’這等陷阱，吸引大量生靈進入，以這些生靈的血肉、靈魂、畢生修為乃至他們攜帶的氣運、因果為祭品，注入古獸遺骸中，將其提煉、純化為最本源的生命能量與秩序因子，反哺整個炎煌宇宙，延緩其衰亡。”
楚夏聽得心底發寒。
以無儘生靈為養料，滋養宇宙？
這是何等殘酷冰冷的真相！
“此次極妙仙境開啟，便是又一次大規模的收割。”
炎煌雪痕繼續道：“炎煌無道親自坐鎮，確保收割完成，進入者，十不存一，且真靈都會被磨滅，再無輪回之機……你，本不該受此劫難。”
她看著楚夏，語氣變得嚴肅：“你身負異寶，功法奇特，因果牽扯極深，留在炎煌宇宙，遲早會被捲入更大的漩渦，下一次，未必再有這般運氣。宇宙大清洗的輪盤已經轉動，半數以上的生靈，在未來的歲月裡，都可能以各種形式‘被犧牲’。”
“離開吧，楚夏。”
炎煌雪痕輕輕一歎：“離開炎煌宇宙，回你的下界去，或者去往更遙遠的、未被炎煌光芒照見的其他宇宙，離這裡越遠越好，這不是你的戰爭，也不該是你的終結。”
說完，她不再多言，隻是靜靜地看著楚夏，等待他的反應。
窗外雲卷雲舒，房間內一片沉寂，隻有那清冷的雪香，幽幽浮動。
楚夏站在那裡，消化著這驚心動魄的真相。
炎煌宇宙的光輝之下，竟隱藏著如此血腥殘酷的生存法則。
而他，一個來自低維宇宙的逃亡者、求道者，又該何去何從？
炎煌雪痕沒有催促楚夏回答，隻是耐心的在一旁等待。
楚夏深吸一口氣，終於做出決定：“多謝前輩出手相助，我會儘快離開炎煌宇宙。”
炎煌雪痕點頭，對楚夏的決定並不意外。
任何一個理智健全的人，都知道強行留下會麵臨怎樣的後果。
她彈指一揮，將一道白光映入楚夏的腦海，道：“現在炎黃宇宙的維度通道已經被封鎖，你沒辦法通過原路徑離開，我給你的坐標是一條隱秘通道，可以助你通往一個叫做萬維社羣的地方，那地方駐留了許多來自不同宇宙的偷渡客，雖然混亂，但對擁有實力的強者來說不算危險，憑你的實力去了那裡，應該可以混的風生水起。”
萬維社羣？
楚夏還是頭一次聽說這個名詞，不由有些好奇起來。
炎煌雪痕並未解釋太多，隻是隨手劃開一條空間裂痕，道：“你該走了，無道快回來了。”
楚夏點了點頭，知道繼續待下去會給炎煌雪痕帶來困擾。
他一步踏入空間裂縫，同時回頭看了炎煌雪痕一眼：“前輩救命之恩，楚某不會忘記，他日我若尋得延續宇宙生命之法，我會回來找你的，希望炎黃宇宙今後不必再依靠這種傷天害理的方式續命。”
炎煌雪痕聞言一愣，旋即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是嘛，我會期待這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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