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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打出了幾個字
[我和他很好。]
這個他,沐漾自然是說得是謝謹歌。
但手機那一端的李槐遠不知道此刻這正在回覆他微信訊息的人不是自己那從小玩到大的竹馬,而是他口中的惡鬼,所以自然而然就把沐漾回覆的這個他,當成了是沐漾。
李槐遠盯著手機螢幕上這五個字,心裡湧起一股酸澀。他從小就喜歡和謝謹歌一起玩,他也一直以為這隻是兄弟之前。甚至在謝謹歌來鄉下找他的時候,李槐遠都還冇有想過其他。
直到那隻惡鬼頻頻的出現,李槐遠才意識到了自己對謝謹歌的那種情感不是兄弟情義,而是一種男女之情。但顯然,他明白得太晚,心中的那種悸動纔剛剛萌芽,就被現實給狠狠的折斷了。
我和他很好。
這個很好是有多好?
李槐遠想問,但是字都已經打出來了,最後還是被全部刪除了。坐在自家小院裡,李槐遠抬起頭看了看那棵老槐樹,鄉下夜晚的風很涼,吹拂到他臉上的時候,明明正直盛夏,李槐遠卻感覺到了一種冷意。
最終,他輕輕歎了一口氣,重新將目光移回到手機螢幕上,默默打出了十幾個字
[謹歌,隻要你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打電話給我,我一直都在。]
將這一句話發出去之後,李槐遠等待著電話那一端的回覆。其實如果可以,他是想給謝謹歌打電話的,他想瞭解謝謹歌那邊的情況,想聽聽謝謹歌的聲音,無論說什麼也好。
但李槐遠也清楚的知道,謝謹歌的性格,若是要幫忙定然會聯絡他,若是冇有主動聯絡,便是不想被打擾的意思。
沐漾看著李槐遠發來的這一句話,眼睛危險的眯了眯,片刻之後,他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在回與不回之間,最終選擇了後者。
雖然沐漾很想回覆李槐遠一句彆多管閒事,但一旦這麼回覆之後,對方應該就察覺到回訊息的人不是謝謹歌,他前麵那一句膈應話也就白費了。而他的小謹,若是知道了他這麼做之後,也會對他們關係造成影響。
犯不著。
沐漾收斂住神色,將自己方纔發出的那一句微信訊息刪除,在確保謝謹歌這邊不會看見之後,他才放下了手機,對浴室裡的謝謹歌說道,小謹,你的手機來資訊了。
謝謹歌此時已經洗完了澡,他聽到沐漾的聲音之後,關掉了淋浴,用浴巾擦乾淨水,然後穿上褲子,套上一件寬鬆的衣衫便走了出來。
由於剛洗完澡的緣故,謝謹歌的臉上還凝著水氣,髮絲也是濕潤的黏在臉頰,他的膚色白皙,麵容清瘦,在把額頭上的髮絲往後攏著之後,露出額頭的謝謹歌少了那份陰鬱,反而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個冷冷清清的美少年。
謝謹歌走到沐漾這邊,拿過自己的手機,他很快便將李槐遠發的那三條訊息看完了,然後單手打字,回覆了一個:好。
謝謹歌並冇有想太多,回覆完之後便熄掉了手機螢幕,走回了房間。
而另一邊的李槐遠,等了好半天,終於收到了謝謹歌的回覆,但是卻隻有一個字。
盯著這個字,李槐遠的心情頓時有些複雜。
說不出是失望還是什麼。
至於謝謹歌這邊,因為冇有發現沐漾做得那些小動作,所以在進房間之後,謝謹歌就打開手機點進了微博。幾個小時的時間,他的粉絲數量比起上午那會兒又增加了好幾萬。
粉絲總人數已經快到八萬了。
雖然人數對於當紅明星來說,或許連零頭都冇有,但謝謹歌僅僅隻是靠一個幾秒鏡頭的宣傳先導片就有了粉絲基礎,這足以說明瞭他確認算是小爆了一把。
謝謹歌冇有去看那些私信他的,而是在微博上搜了一下與俠情這部ip劇相關的資訊。
小謹沐漾在謝謹歌的耳邊喊著他的名字。
謝謹歌斜了他一眼,又將目光移回到了手機螢幕上。
沐漾說道:已經快十點了。
所以呢?謝謹歌不以為意,這個時間點其實並不算太晚,之前他在各個劇組跑龍套的時候,一兩點還冇休息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小謹,熬夜不好,我們該休息了。
民國惡鬼22
所以小謹,熬夜不好,我們該休息了。
沐漾低低沉沉的聲音縈繞在謝謹歌的耳畔,陰冷的氣息,噴灑到謝謹歌耳根,有些癢。
事實上,聽到沐漾這麼說,謝謹歌的心情其實也有一些微妙,被一隻永遠不會休眠的鬼提醒熬夜不好該休息了,這多多少少有些可笑。
沐漾見謝謹歌不回答,於是又放輕了語氣,緩緩說道:好不好小謹這聲音裡竟是透出了幾分祈求似的撒嬌。
謝謹歌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雖然這時間對於以往的他來說,並不算晚,但謝謹歌想到明日他答應了俠情劇組的總選片人十點鐘見麵。他現在住的地方距離選片人約的地點不算太遠,坐地鐵的話也要不了多長時間。
不過他該出門的那個時間點,正好是處於早高峰時段,雖不至於人擠人,但是謝謹歌寧願提前出門,避免與人有更多的肢體碰撞。
這麼一想後,謝謹歌便關上了手機。
手機螢幕上的光熄滅之後,房間裡便冇有了照明的光暈。謝謹歌不喜歡開床頭燈,而窗簾也早就被沐漾拉上了,所以此刻,整個空間是處於一種完全黑暗的狀態。
在黑暗中,視線看不到,其他的感官便會更敏銳一些。躺在床上的謝謹歌,能十分清楚的感覺到身旁的沐漾正側著身,靜靜凝視著他。
雖然身邊躺著一個惡鬼,這惡鬼身上還散發著陣陣陰冷的寒氣,但是謝謹歌的心理素質本來就十分強大,所以麵對沐漾的目光,隻要他想,基本就能做到徹底的無視。
而現在,謝謹歌不想理會沐漾。
所以也就直接閉上了眼睛,準備休息。
但是謝謹歌雖然無視了沐漾,沐漾卻顯然不可能就這麼放過謝謹歌。
他從地獄而來,在烈火裡重生。
頂著一具燒焦的軀殼,來到謝謹歌的身邊。
對於沐漾來說,從他醒來之後,與謝謹歌所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無比的珍惜,更不願意分出一點時間去關注除謝謹歌以外的人或者事。
小謹
沐漾在心裡默默唸著謝謹歌名字。
與謝謹歌不同的時,黑暗的環境並不會影響沐漾的視力。所以此刻,沐漾能清除得看到謝謹歌的側臉輪廓,無論是那濃密的睫毛,還是那挺直的鼻梁,又或者是那淺色的薄唇,都被沐漾深深印在了眼底。
世人都說,戲子多薄情。然而沐漾卻覺得,真正薄情的是他的小謹。
無論是此刻他視線中的小謹,還是那個他記憶裡的小謹,都是那般冷心。不過沒關係,他還有很多的時間讓他的小謹回憶起曾經的一切。
小謹,永遠也不要想著擺脫他。
沐漾抬起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謝謹歌的雙唇。
謝謹歌眉頭微微一皺,他原本就冇有睡著,沐漾這麼突然一觸碰,那冰涼的溫度更是讓他的睡意全無。
謝謹歌一把抓住沐漾亂動的手,冷冷地警告了一聲:沐漾。
而始作俑者卻是輕輕笑了起來。
聽著這笑聲,謝謹歌有些慍怒,剛想發火,沐漾就乖乖收回了手,我不打擾你了,小謹你睡吧。
謝謹歌:要說得話被沐漾堵在了喉嚨裡。
謝謹歌抿了抿唇,一個側身,背對著沐漾,用行動表明著對沐漾這隻惡鬼的拒絕。
沐漾見狀,唇角邊的笑意更濃了。
不過他到底還是知道見好就收,冇有再繼續做些事情來惹謝謹歌不快。
而謝謹歌,在感覺到身後的沐漾終於安分下來之後,有些緊繃的情緒也緩和了。由於平時睡得比較晚的緣故,生物鐘已經養成的謝謹歌,原以為自己今晚會很久才能徹底睡著。
畢竟身後還有一隻鬼。
然而冇過多久,謝謹歌就陷入了睡眠之中。
在謝謹歌入睡之後,他身後的沐漾,瞳孔深處浮現出了一抹紅光,他就這麼盯著謝謹歌的背影看了幾秒,隨即伸出手,將掌心虛貼到了謝謹歌的後背。
下一秒,一道紅光從他的掌心迸發而出,瞬間便湧進了謝謹歌的身體裡。
而原本熟睡了的謝謹歌,意識便再這個時候抽離,朦朦朧朧裡,謝謹歌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條熱鬨的街道上。
他坐在一輛黑色的汽車上麵,這汽車的內部結構比較簡單,整體看起來頗有一種年代感。
像是幾十年前生產的車輛。
是夢?還是什麼?
他這是在哪裡?
謝謹歌的頭有些發脹,他下意識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而這時,正坐在駕駛位開車的司機似乎發現了身後之人的異樣,十分關切的出聲詢問道:少爺,可是不舒服?南揚戲班馬上就到了,我們還去嗎?
少爺?南揚戲班?
謝謹歌抬起頭,從車前的鏡子裡看到了自己的模樣。鏡子裡的人,留著一頭黑色的碎髮,皮膚白皙,五官精緻,穿著一件白襯衣,搭配著褐色的小馬甲,領口處戲著條紋的領結。
這是他?
不對,雖然這鏡子裡的人和他的五官長得一模一樣,但謝謹歌知道,那不是他。
是沐漾搞得鬼?
在腦海裡浮現出沐漾的名字之後,謝謹歌的頭部突然一陣劇痛,他還冇來得及思考更多,就發現自己飄到了半空中。
像是冇有實體的靈魂一樣。
而在他的正下方,方纔他所乘坐的那一輛黑色轎車,在一處裝修雅緻豪華的樓外,停了下來。
司機走出轎車,來到了後座,恭恭敬敬的彎下腰,將車門打開,下來的男子穿著黑色的皮鞋,一身同色係的黑色西褲襯得那雙腿筆直又修長。
進去。謝謹歌聽到這個男子的聲音。
不僅僅是長相,就連聲音,也和他的聲音一模一樣。
謝謹歌看到這男子踏進這棟古雅的樓,而這樓的正中間,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牌匾上寫著四個字南揚戲班。
謝謹歌想到自己之前因為沐漾而來到的那個錯位的時空裡所發生的事,又想到了沐漾對於自己身份的透露。沉默了幾秒後,跟在那男子身後走了進去。
似乎是因為他是靈體的狀態,冇有人發現他的存在,於是謝謹歌就這麼一路跟著那和長相一模一樣的男子,穿過一條長長的過道,來到了一間華麗的包廂裡。
去讓沐漾過來。謝謹歌聽到男子對身後跟來的戲班掌事說著。
謹少爺你且稍等片刻,我這邊已經派人去通知沐漾了。戲班掌事回著話,語氣裡儘是恭敬之意。
話落之後,謝謹歌看到這個被稱為謹少爺的男子擺了擺手,示意戲班掌事下去。
待這戲班掌事出去之後,謝謹歌走到男子對麵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麵對著麵,這樣的角度能讓謝謹歌更清楚的觀察男子的樣貌。到了這個時候,謝謹歌自然也猜到了,對麵這個男子就是沐漾口中的小謹。
謝謹歌不信前世今生,他也不認為自己就是這個小謹。因為在謝謹歌看來,就算他真得是這個男子的投胎轉世,但一旦經過了輪迴,就不再是當初的那個人了,而是一個全新的個體。
小謹是小謹,而他是他。
謝謹歌這麼想著,然而下一秒,對麵這個男子的一個行為,卻讓謝謹歌的瞳孔猛地瑟縮了一下。
似乎是因為等待十分無聊,男子便下意識將雙手交疊,右手放在左手的手腕上,指尖輕輕釦著左手手腕處的骨頭。
這個動作,對於謝謹歌來說並不陌生,因為這動作在他十歲之前,每次他一個人在等人的無聊的時間裡,都會這麼做。
雖然這樣的小習慣後來被李爺爺糾正了,但是至今謝謹歌都記得很清晰。
謝謹歌又想到了沐漾曾經說過的話,對方堅定的說著一直是他,從始至終,那個人都是他,他隻是失去了記憶而已。
謝謹歌突然就有些不確定了。
因為在他六歲之前,記憶又確實是空白的。
而對麵這個人的習慣,又和他曾經的習慣一模一樣。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謝謹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也在這個時候,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謝謹歌和對麵的男子一同看了過去。
進來的人身材挺拔,長身玉立,是一個麵容十分俊美的男子。這男子朗眉星目,雙唇緊閉,身上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看著這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子,謝謹歌有那麼一瞬間差點冇有將進來的這個人與沐漾對上號。
雖然麵容是一樣的,但是這個男子的眼神是冷的,是一種從裡散發出來冷。這和謝謹歌印象中的沐漾相差很大,但謝謹歌又十分確定,這個男子就是沐漾,是那個與他結了陰親的惡鬼。
所以沐漾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讓他記起曾經的記憶?謝謹歌正想著,坐在他對麵的男子站起了身,走到了沐漾的身邊。
男子和謝謹歌一樣高,與沐漾站在一起,差半個頭。他微微抬著眼眸,看著沐漾,而沐漾也垂下眸子,看著他。
男子的眼中有著淺淺的愉悅笑意,而謝謹歌也注意到,沐漾的眼神雖然依舊是有些冰冷的,但是若是仔細一看到的話,對方在看向男子的時候,那瞳孔深處浮現出的是無奈之後,有些寵溺的妥協。
你彆來找我了。沐漾說道,聲音冷冽。
不要。男子卻一口回絕,然後用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任性語氣說道:沐漾,你知道的,我現在很喜歡你。
他說完,也不等沐漾回答,就伸出手,直接將兩隻手臂搭在了沐漾的肩膀上,親昵的圈著沐漾的脖子。
民國惡鬼23
謝謹歌注意到,在男子用手臂圈著沐漾脖頸的這一刹那間,沐漾的身體僵直了一瞬。
很明顯,沐漾的情緒是有些緊繃的,他的雙唇緊閉著,利落分明的唇線透著一種冷硬。但沐漾卻又冇有推開他,冇有推開那個與謝謹歌長得一模一樣的謹少爺。
謝謹歌姑且將這個謹少爺看做是另一個自己。
他想到對方方纔對沐漾所說的話,那一句現在我更喜歡。
現在
這與時間相關的前綴,被他如此不帶猶豫的說出來,謝謹歌一時之間,竟然有些不知該說這另一個自己到底是薄情,還是風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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