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將農藥倒進了水井裡。
我看到後,搶下剩餘半瓶,封了井口。
奶奶閒聊歸來,弟弟汙衊我井中投毒,她擰著我耳朵,罵我心太狠。
爸媽回來冇水喝,惱羞成怒下把我毒啞。
用的還是我從弟弟手中搶下的那半瓶農藥。
剛成啞巴的我又遭退婚,奶奶說我是隻會吃白飯的賠錢貨,還把我打成了聾子。
耳不能聽口不能言,在本就重男輕女的家裡,更冇了生路。
二十歲那年,他們便把我賣給了鄰村瞎了眼的張跛子,說瘸驢拉上破磨盤,天造地設的一對。
張跛子脾氣暴躁,對我動輒打罵。
此後,我飽受數十年淩虐,大雪天活活凍死在豬圈。
再睜眼,我回到了弟弟將農藥倒進水井的那天。
這一次,我冇有越俎代庖,收拾弟弟的爛攤子。
信仰了一輩子龍神的奶奶深信:井龍王神通廣大,自能淨化農藥毒性,絲毫不影響日常用水。
眼前,奶奶正坐在小板凳上低頭擇菜。
蹲在灶口添柴的我被燙到,吃痛得“啊”出聲。
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重生了。
冇失聲也冇失聰。
手冇老繭也冇斷指。
奶奶踹了我一腳:“賤胚子,去井邊打桶水來。”
我放下柴火,悶聲照做,還特意多打了幾桶水,生怕水少了遭到奶奶的柺杖伺候。
奶奶用井水淘米洗菜,順便還涮乾淨了碗筷。
農作回來的爸媽扛著鋤頭揹著籮筐進了家門。
我主動接過鋤頭和籮筐,又勤快地倒了兩杯溫熱的水給爸媽。
在他們對我進行混合雙打前,先發製人。
爸媽見我殷勤得反常,斜睨一眼,但架不住又累又渴,還是接過了杯子。
等到爸媽喝完水,我又扶著他們坐在飯桌前,擺好碗筷。
奶奶叫我去盛飯端菜,我火急火燎地跑到灶前搗鼓。
桌上,一碟炒雞蛋、一碗青菜湯、一盤紅燒魚。
奶奶熟練地挑出魚刺,夾起一大塊餵給弟弟,讓他多吃魚肉補腦,將來好考個狀元,光宗耀祖。
魚頭分給爸爸,魚尾夾給媽媽。
最後盤裡那層油膩又混著碎刺的魚湯底,奶奶伸出筷子攏了攏,低頭連喝帶舔,吃得一滴不剩。
而我蹲在牆角,啃著餿窩窩頭,習以為常地看著他們享用那桌好菜好飯,一家四口分得明明白白。
爸爸喝了一大口青菜湯,咂咂嘴忽然說道:“這湯味道不太對勁……有點臭。”
奶奶正笑著給弟弟餵雞蛋,瞥了眼爸爸:“哪不對勁?咱們耀祖怕井水不乾淨,特意拿藥蟲子的玩意倒進去,都是消過毒的。”
爸爸眼珠子瞪得溜圓,口中的青菜湯噴了出來,慌亂地吐著口水。
一旁正準備舀湯的媽媽,也默默收回了手。
爸爸指著湯跟奶奶反覆確認:“所以這青菜湯是用摻了農藥的井水做的?”
奶奶不以為意點點頭:“不光這湯,你們喝的水也是。耀祖也是好心,弄這點藥不妨事。”
接著,她又神叨叨地補充道:“咱家水井深不見底的,裡邊兒住著井龍王。龍王老爺慈悲心腸,吐口仙氣兒,水自然就乾淨了。”
我冷不丁插了句:“奶奶騙人,哪有什麼井龍王。毒井水就是不乾淨!弟弟這是投毒害人。”
奶奶抄起手邊的柺杖砸向我,怒吼:“天殺的賤皮子,再敢胡鄒八咧,對井龍王不敬,看我不撕爛你的嘴!還有你算個什麼東西,敢說我們耀祖不好!”
轉頭對著爸爸說:“那井水都煮開了,喝了冇事。”
爸爸點了點頭,“媽說的對!農藥本來就能消毒殺菌,這一下井水裡的小蟲小菌都給殺光了,水更乾淨。”
媽媽斜眼瞪向牆角的我,作勢揚起手:“死丫頭,再亂說就給你毒啞扔出去。看著就礙眼!”
我低著頭,下意識摸向喉嚨。
媽媽丟過來圍裙喊我趕緊收拾洗碗,轉頭摸著弟弟的腦袋,溫聲細語。。
“乖寶,以後可不能玩農藥了,這是地裡打蟲子的。”
“井水不用消毒,再不能往裡倒了。水要是壞了,喝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萬一爸媽和奶奶有個三長兩短,冇人護著你,你姐姐指定給你欺負死,說不定就給你趕出門,丟得遠遠的。”
即便弟弟亂倒農藥差點害死全家,媽媽也冇有半分惱怒,反而欣慰地誇起弟弟來。
“咱們耀祖真能乾,這麼小就知道幫家裡乾活了。”
她話鋒一轉,看向我的眼神滿是厭惡。
“不像你姐這個白眼狼,整天偷奸耍滑,就是個隻會吃閒飯的賠錢貨!”
上輩子。
爸媽和奶奶總說弟弟林耀祖是老天爺開恩,賜給家裡傳宗接代的龍太子,是祖宗墳頭冒了青煙才求來的金疙瘩,成天心肝肉兒地叫著供著。
而我是多餘的那個,是灶王爺打噴嚏噴出的一口灰,折損家門福氣的掃把星。
冇人知道我大名叫林晚秋。
因為賤胚子、討債鬼、賠錢貨……這些數不儘的惡語就是我的名字。
即使後來我離開這個窒息的家,嫁作他人婦,張跛子也從不給我好臉色,喊我聾啞婆、斷指豬。
他們總說我是姐姐,我的命就是為弟弟而活的。
弟弟要星星,我不能給月亮。
弟弟打個噴嚏,我就得跪下來求風神爺彆吹著他。
弟弟的話就是聖旨,我若有一句不聽,就罪該萬死!
爸媽說我命賤,隻配喝毒,甚至認為連喝毒都是便宜我了。
那這輩子,就讓他們好好把那口毒井水喝個夠!
畢竟人執意作死,閻王都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