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受害人2
4.
週一我穿著阿瑪尼套裙，走進陸鉞的辦公室送資料。
他放下筆，滿意地打量我：「好，人靠衣裝馬靠鞍，我送你的衣服，你穿起來很合適。」
我笑了笑：「謝謝陸總的好意，你總是送我衣服，讓我不禁反思我錯做了什麼會讓您如此費心，我思考後得出結論，大概是因為我的衣品讓您不滿意。
所以我照著您送我的衣服，自己去阿瑪尼專櫃買了一件一模一樣的。您送的那份我已經送到您私家彆墅的地庫裡。」
陸鉞已經變了臉色，他目光陰沉：「小何，你非要跟我對著乾嗎？你知不知道上次你在私人會所跟王總的兒子爭執，已經給我添了很多麻煩？」
我低聲道歉，然後開始如常彙報工作。
今天一整天陸鉞都冇有給我好臉色。
我埋頭忙於工作，下午抽空去接咖啡時，聽到茶水間裡同事的說話聲。
「看到何秘書今天穿的裙子了嗎，阿瑪尼，嗬嗬，肯定是陸總送的。」
「就是彆看她平時裝的這麼清高，其實背地裡不知道收了多少東西。」
「誒我覺得她工作上挺厲害的，而且我做工資表的時候看到她的工資正常，獎金跟我們一樣多，冇有比彆人多拿......」
「你懂什麼，名麵上給的少，那肯定是因為背地裡拿的夠多了，看她天天兢兢業業為公司奮鬥，比陸董其他小三小四段位高多了。」
「就是就是，冇準人家的終極目標是當老闆娘呢。」
我不禁冷笑。
即使我跟王佳欣姐姐反著來，不收禮物，不要額外的高工資，依舊避免不了被造黃謠。
陸鉞冷了我一週，喊我陪他去隔壁市的山莊打高爾夫。
他要跟其他公司老總在高爾夫球場上談生意。
這對我來說是工作，不是玩樂。
陸鉞在綠茵地裡逍遙，我在室內準備各種檔案資料。
「喲，何秘書，忙呐？陸董有你這樣的賢內助真是豔福不淺啊！」
我抬起頭，冷冷看向說話者，他禿頂啤酒肚，姓於，是大鉞集團的董事之一，我得罪不起。
「於董，我隻是食人俸祿，幫人辦事。」
於胖子笑得肥肉亂顫，湊到我身邊壓低聲音：「你連王總的兒子都敢罵，肯定是陸董太寵著你，把你養出了貴妃的脾氣。」
他說話時臭烘烘的口氣熏死人。
我冷笑著，轉身從包裡掏出口香糖遞給於胖子：「於董，我想您需要這個。」
於胖子勃然變色：「你啥意思？」
我冇有直說你口臭，但嫌棄之意擺在臉上。
於胖子憤憤離開。
他走後我越想越覺得噁心，讓電腦休眠，在偌大的莊園彆墅裡亂走。
這裡格調高雅，落地窗外蝴蝶在迷迭香間飛舞，陽光滲入白色窗紗，大理石地板上漫布淡淡金斑。
我曾聽同事議論過，他們說陸鉞的妻子就住在這座山莊裡。
她很不幸，除了陸泊嶼這個兒子以外，還生了一個患有自閉症的女兒。
陸鉞一直在出軌，她敢怒不敢言，幾年前她意外出了車禍，癱瘓在床，陸鉞在外沾花惹草更是不加遮掩。
我想著心事，無意間走到彆墅居住區。。
越往前走越是幽靜，牆壁兩側懸掛油畫和水粉畫，我對畫作並無研究，隻覺得它們顏色很美，有治癒感。
彆墅主臥的門半掩，陸鉞的妻子躺在床上，一個莫約七八歲的小女孩在床邊發呆。
陸泊嶼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何秘書，你來做什麼？」
我慌亂地後退一步：「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擾你的。」
陸泊嶼神色冷淡，沉聲道：「我妹妹害怕見到生人，如果你冇有其他事，請離開這裡。」
「好的，我現在就走。」我垂眸避開他的目光，注意到他右手上綁著的白紗布，那是幫我擋下酒瓶時傷的。
5.
落地窗外就是高爾夫球場。
「兒子，走，跟我去打高爾夫球！」
陸鉞的聲音從室外傳來，如同地府裡勾魂的惡鬼，讓我心驚膽顫。
「何秘書，你也出來，我教你打高爾夫。」
陸鉞笑得曖昧，讓我感覺很難堪，比往日難堪一萬倍，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麼，或許是因為......陸泊嶼在旁邊。
他安靜低頭，一言不發。
「怎麼了？你們倆好像都有心事，你們認識嗎？」
陸鉞狐疑地盯著我和陸泊嶼，就在此時，大地忽然震顫。
我們驚慌對視，再次感受到腳下鮮明的顫動。
「地震了！」
陸鉞轉頭就跑向高爾夫球場，毫無疑問地震時四周無建築物的空地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也想跑，卻聽到陸泊嶼大喊：「媽，小星！」
他的媽媽和妹妹一個癱瘓，一個患有自閉症，危機中無法逃生。
隻見他飛奔跑進臥室，我猶豫一瞬，也跟了上去。
事後回想起這一刻，我也驚異於自己的勇氣，生死一線時善念占據上風，我想救人。
我們衝到大臥房，陸泊嶼從床上抱起他媽，我抱起他妹妹小星，然後快速下樓。
好在地震震輻不大，在我們下樓時就停止了。
因為擔心有餘震，我們還是跑到室外才停下。
陸泊嶼問：「是不是很可笑，陸鉞身為我媽的丈夫、小星的父親，跑得比兔子還快。而與她們無親無故的你卻願意留下。」
我的思想灰暗而悲哀，而陸泊嶼此刻卻情緒歡快。
他直視我的眼睛，久久注視我：「我送你回家吧。」
我落荒而逃。
6.
我與陸泊嶼逐漸熟悉起來。
我瞭解到他在國外名校讀商學，輔修藝術和心理學，他很喜歡畫畫。
「因為小星喜歡顏色，她有自閉症和雙相情感障礙，我的畫總是能撫平她的焦躁，讓她快速安靜下來。」
他在國外參與顏色療法的研究，和其他畫家一起發行了專為早期乾預自閉症兒童的畫冊。
恰好我業餘時在本市福利院做誌願者，接觸過不少因自閉症被遺棄的小朋友。
我問陸泊嶼能不能捐贈一些畫冊，他立刻同意了。週末隨我一起去福利院。
這天我穿阿瑪尼套裝上班，約好下班後和陸泊嶼去福利院做義工。
他在對麵咖啡館等我，見到我時笑容和煦，夕陽為他白皙的麵孔蒙上朦朧柔光。
但看清我的衣服後，他麵色一沉：「這是陸鉞給你的？」
「是我自己買的，你要看發票嗎？」。
「對不起。」陸泊嶼低聲道。
我冷笑：「何必道歉，反正你內心深處對我的看法不會改變，你也覺得我以色侍人賣身上位......」
「但是你可以選擇避開，以你的能力，再找一份高薪工作不是問題。」
「你有冇有想過，如果女性在升職道路上遇到性騷擾，全部選擇辭職，那麼那些高門檻職位將會留給男性，上位後的男性更容易進行性騷擾，惡性循環，這個社會的風氣會越來越壞。」
「你勢單力薄，隻能先顧全你自己，然後再考慮大局。」
「女性的處境不會因為個體的選擇而改變。如果隻顧著個體選擇，我就成為了權力結構的幫傭，因為我隻是在確保在這個權力結構下受害的人隻不過不是我而已。所以，我不能逃。」
我要留下，把每一份工作完成得無可挑剔。
我要暫時容忍性騷擾，用每天隨身攜帶的錄音筆記錄下陸鉞騷擾我時的對話。
這些錄音內容我已經在硬盤裡攢了3個多G。
現在我等待他更大程度的侵犯，事情一旦發生，我會立刻報警。
以我無懈可擊的履曆，我將成為完美受害者。
輿論會倒向我，法律會公平正義地審判他。
會的，一定會的。
7.
似乎是看我情緒不穩，陸泊嶼扶住了我的肩膀。
我強迫自己心硬如鐵，再次掙脫陸泊嶼的手：「請不要碰觸我，我覺得不舒服。」
陸泊嶼立刻道歉：「對不起。在陸鉞身邊呆了太久，我變得心理陰暗，容易出言不遜，在不經意間傷害到彆人。」
我冷著臉不說話，陸泊嶼誠摯地低頭注視我。
「陸鉞恨我，因為我母親手裡握有大鉞8％的股份，陸鉞一直想把股份從她手裡哄騙走。但是我媽給了我，現在我名下有8.6％的股份，是大鉞的第二大股東。
陸鉞害怕我會威脅到他的地位，他生性多疑，而且不服老，隻要他還掌權，我就永無出頭之日。」
我能猜到陸鉞就像古代忌憚太子的老皇帝，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不惜殺掉太子。
他的眼裡像含了淚水，瀲灩而哀慼，在看向我時讓我心頭一顫。
我怕自己會錯意，可陸泊嶼目光定定地望著我，似有一泓深情款款流動：「你和我一樣可憐，如果可以，我真想和你一起藏起來，藏到陸鉞碰觸不到的地方，不讓任何人傷到我們。」
「可我跟你是不可能的。」我脫口而出。
「為什麼？因為我是陸鉞的兒子，你覺得我噁心？」
不，是因為我身上揹負著使命，我必須為王佳欣姐姐正名。
我和陸鉞之間......必然發生齷齪。
到那時，陸泊嶼會嫌我噁心。
陸鉞就像一灘臟水，相比之下他如同潔白的雕像，這巨大的反差感深深吸引我，讓我欲罷不能。
可是不行，我時時刻刻告誡自己，我和陸泊嶼不可能有好結果。
我不再和他聯絡，可他屢屢找上門來。
他在公司裡毫不掩飾對我的注意，送我鮮花，送我音樂劇門票，斥責說我閒話的員工。
我避之不及，他這樣做給我招致了更多非議。
陸鉞喊我到辦公室：「你和泊嶼戀愛了？」
我立刻否認，他說：「那就是他在追求你？」
我愣了片刻，陸泊嶼在追求我嗎？從和他在私人會所的第一次見麵到今天，不過隻有兩個月，我不明白為什麼會發展得這麼快。
陸鉞觀察我的神色，嗤笑道：「你也動心了？嗬，他年輕，他帥，他是日出之光，我是晚霞餘暉，我老了，比不上他，你們女人都喜歡他那種小奶狗是不是？」
我覺得這話刺耳且噁心，我強忍著不適平靜道：「陸董，我不懂您的意思，我和陸泊嶼冇什麼關係，我是您的下屬，他是您的兒子，我與他偶有交集，僅此而已。」
陸鉞斬釘截鐵道：「那你去找泊嶼說清楚，你必須親口告訴他，他對你的騷擾讓你反感，讓你噁心！」
這世上最讓我噁心的人，竟然讓我去對我有好感的人說這種話。
我直接拒絕。
下午頂樓辦公室的所有人都聽到陸鉞和陸泊嶼大吵了一架。
陸泊嶼不斷給我發訊息，求我和他再見一麵。
可是今晚我還要隨陸鉞參加飯局。
在陸泊嶼的懇求下，我答應在換晚禮服的半小時裡和他見麵。
我們站在大廈頂層，夜半華燈初上的城市在下方閃爍。
江潮起伏，渡輪鳴笛，車流彙成璀璨之河。
陸泊嶼低聲說：「或許以後我們就不能一起看到這樣的風景了。」
他的話無頭無尾，卻有悲慼之意自我心底蔓生。
那晚陸鉞在酒桌上瘋狂灌我酒。
我知道來了，這一天，我恐懼又在等待的這一天，終於來了。
8.
陸鉞的手搭在我腰上，半強迫地讓我靠在他身旁。
我努力保持最後的清醒，卻在客戶的起鬨下喝了一杯又一杯紅酒、白酒。
平日裡我酒品牌算不錯，喝醉了之後不會吐，但是今天胃裡卻翻江倒海。
酒裡會不會下了藥？
「回家，我想回家......」我不斷重複這句話。
然而冇人在乎我說了什麼，他們都是惡魔，而我是即將被肢解的獵物。
恐懼與自我腳底板升騰，籠罩我全身。
我這才知道自己有多幼稚，一個被性騷擾的女孩子經受的恐懼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過去我所以為的複仇真正實踐起來，實在是太難太難。
我過不了心裡那道坎，在危險麵前我本能地後退。
「回家！我必須回家，讓我回家！」我大吼大叫耍酒瘋。
結果保鏢按著我，把我塞進陸鉞的車。
我瞬間絕望，那感覺比失足跌入萬丈深淵更可怕。
陸鉞撫摸我的臉：「小何，聽話。我會對你很好。」
「不，不，放開我......」我想要自救，餘光看到遠處陸泊嶼的身影。
我立刻拍窗求救，然而陸鉞粗暴地按住我手臂：「你為什麼喜歡他？因為他比老子年輕？草，他是老子射出來的，冇有老子就冇有他......」
車輛漸行漸遠，陸泊嶼成了遠處的小點。
陸鉞還在滔滔不絕說著噁心的話：「第一眼看到你時我就喜歡你了，你年輕，美麗，骨子李透著清高勁兒，你跟那些經不住誘惑的女人不一樣，你是最高潔的，你纖塵不染，你是珠穆朗瑪峰......」
他脅迫我進了彆墅，將我帶到臥室。
我立刻吐到地毯上，吐臟傢俱擺設，我摔破床頭的香薰瓶子將碎玻璃片扔到床上。
陸鉞氣壞了，他將我按到牆上狠狠甩我一耳光。
「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你眼裡隻有陸泊嶼那小子？你以為我老了冇用了，等我死之後財產都是他的，你想直接釣上他是不是？我告訴你，癡心妄想！
我還冇老，我德高望重有錢有勢，你家裡一窮二白，我玩你跟玩螞蟻一樣！」
似乎是想證明自己的男子氣概，他急切地想要得到我，將我扔到另一個臥室繼續實施犯罪。
這時街上傳來警笛聲，緊接著彆墅門被砰砰敲響。
「警方接到報案，這裡涉嫌一起強姦案，請開門接受調查......」
9.
陸鉞陡然一驚。
我的四肢被酒精麻痹，但頭腦還有幾絲清醒，我立刻滾下床製造響動。
陸鉞馬上塞住我的嘴，擋住我的手腳，試圖把我關在櫃子裡。
我掙紮反抗，好在警方適時趕到，在犯罪現場逮捕陸鉞。
他們送我去醫院做檢查。
坐在警車上，看著車窗外向後逝去的夜景，我久久不能平靜。
我做到了。
一直以來的秘密計劃，在倉促和慌亂中完成。
陸鉞冇有得逞，這次是強姦未遂，但是我身上有他強迫我時的抓痕。
做筆錄時已經是半夜三點，我酒醒了很多，說話時止不住地落淚。
我身體上的每個細胞都在痙攣，我恐懼，我感到後怕。
但警方問起我的工作、我和陸鉞平日裡的關係時，我回答得理直氣壯。
我憑真本事走到如今的位置，我從未拿過陸鉞任何禮物。
我勤奮、努力、老實本分，我挑不出絲毫過錯，我經得起任何審問，我是完美受害人。
10.
大鉞集團董事長涉嫌強姦女下屬，這個訊息一躍成為社會新聞頭條，登上各種熱搜，引發大眾熱議。
我以為我是完美受害人，然而我仍不能從案件中隱身。
很多人好奇我的長相，竟然有人問堂堂上市公司董事長，什麼女人冇見過，竟然要強姦女下屬？
我在公司參加活動時的照片全部被扒了出來。
辦公時我很少穿名牌，總是襯衫配西裝褲，偶爾配西裝裙，絕對冇有出格的地方。
我冇想到還是能被挑出錯來。
鍵盤俠們批評我冇有遠見，他們以過來人的口吻說：「想好好工作的人就不該當什麼董事長助理，這種職位純屬伺候人，以為能一步登天，跟在董事長身邊見識大場麵，其實純屬吃青春飯，前途被董事長捏在手裡，所以他肯定想拿她怎麼樣就怎樣。」
事實上工作這五年，我考下了法考證和註冊會計師資格證。
因為董事長助理的工作涉及方方麵麵，隻要有心，能發現很多值得學的東西。
我相信事在人為，我在工作上從未懈怠過。
還有鍵盤俠批評我不該喝酒：「她腦子拎不清，明知道自己年輕貌美還喝那麼多酒，硬氣一點不行嗎？公司讓喝酒直接說老孃不想喝不就行了，大不了換工作......」
我看了這些評論，明白一個道理，男人永遠不會設身處地為女性著想，他們更相信權勢，猜測我背後另有人，我玩了仙人跳。
而女性則在不斷反省自己，她們奮力尋找與我的不同之處，堅信正是這些不同之處讓我遭受侵犯。
有一句話形容這個場麵很貼切：
當狩獵者開始狩獵穿吊帶的女人，她們立刻穿上短袖。
當狩獵者開始狩獵穿短袖的女人，她們立刻穿上長袖。
當狩獵者開始狩獵穿長袖的女人，她們把自己從頭到尾都遮住。
她們總覺得君子可以不立危牆之下，但是早晚有一天不斷逼近的危強遲早吞噬她們。
為什麼女性要不斷退縮？為什麼我們被社會訓誡成不斷自省的怪物？為什麼我們被男權社會pua至深卻視之為理所當然。
在有人爆料陸鉞的兒子追求過我後，我的名字更是被推上風口浪尖。
他們給我貼上“禍水”、“妖媚”、“妲己”的標簽。
營銷號添油加醋，編造我勾引父子反目成仇的故事，猜測我到底是何方神聖。
現實是誰都不愛我，陸鉞對我隻有禽獸的**，而陸泊嶼，拿我當棋子。
在陸鉞被逮捕後的第二天，陸泊嶼立刻完成對於胖子股份的收購，以14.3％的股份壓製陸鉞，成為大鉞集團的最大股東。
他召開股東大會，通過內部股東投票成為新任董事局主席，然後又用雷霆手段快速穩住了股市。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天被陸鉞帶走前，陸泊嶼其實看到了我。
但是他冇有動，他任由事情發生。
然後坐享漁翁之利。
11.
「我們可以見麵嗎？」陸泊嶼發來訊息。
「好。」我回他。
這是事發後的第七天。
陸泊嶼的司機送我來到私人會所。
就是我跟陸泊嶼第一次遇見的地方。
地圖上隱藏了此處，導航導不到，會所掩映在鳥語花香裡。
這對於正處在風口浪尖上的我們，是最安全的地方。
「清影，請坐。」陸泊嶼站起來迎接我。
短短幾天，他已然大變樣，黑色西裝襯出自身的威嚴氣象。
這樣的他，和我印象裡那個善良、愛畫畫的純白雕像完全不同。
我說：「你是故意的。你很清楚陸鉞的死穴在哪裡，他不服老、嫉妒你的年輕、懼怕你取代他，你擁有的東西他都想奪走，以此證明自己還擁有絕對掌控權。
所以你假裝喜歡我、追求我，讓陸鉞對我的興趣進一步激化，讓他急切地想要占有我。
陸泊嶼，你不愧是學過心理學的。」
事發那天下午，陸鉞和陸泊嶼大吵了一架。
我能猜到陸泊嶼說了些什麼，他罵陸鉞無恥，一大把年紀了還想禍害我，而我壓根對老頭不感興趣，隻有他這種風華正茂的青年才配與我戀愛。
陸鉞氣急攻心，對我的覬覦之心徹底把持不住，當晚對我下手。
聽完我的分析，陸泊嶼反問：「清影，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你一直想為王佳欣複仇，這些年你以身飼虎，等待陸鉞下手，我隻是幫你加快了這個進程。」
我吃驚不已：「你怎麼會知道王佳欣姐姐？」
當年她對我的資助冇有留下痕跡，冇人知道我和她的關係。
連陸鉞派人調查我的背景時都冇有查出來。
此刻陸泊嶼回答我：「我在福利院做義工時，發現兩年前你在以王佳欣的名義創立了一筆救助失學兒童的基金。我能猜到，她對你影響很深。
再結合你的處境，我大概能分析出你的心理，你想做完美受害人，替她完成當年她冇有完成的事——徹底告倒陸鉞，對不對？」
他在心理學上果然厲害。
我冷笑，他歎息：「傻姑娘，明明有很多複仇的路，你卻選擇犧牲自己？」
「要不然呢？」我冷冷直視他：「我一無所有，無權無勢，隻有頭腦和身體，我不付出全部怎麼能報仇雪恨？」
陸泊嶼的眼神有些哀傷：「你還有我。」
「夠了，你敢說你冇有利用我嗎？那晚我喝醉了就，拚命拍車窗向你求救......」
陸泊嶼眉頭緊蹙，彷彿在回想到一生中的不能承受之痛。
「為了大局，我不得不那樣做，但是我......我後來報警了，還好警察及時趕到，你還冇有被......」
「可是如果你晚了幾分鐘呢？如果警察冇能及時趕到，那我會真的被陸鉞......」
陸泊嶼抬手捂住我的嘴，他濃密的睫毛亂顫著：「不要再說了清影，我想都不敢想......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躲開他的手：「不必說對不起，錯的是我，我一直對陸鉞充滿戒心，我以為我比任何女孩都理智。
但是麵對你時，我失智了，你很會裝善良，裝無辜，用你母親的遭遇博取我的同情，不得不說，你的手法比陸鉞更高級。
陸泊嶼，我真的對你動心過，然而你對我充滿算計，你跟陸鉞冇有不同，隻不過圖謀的東西不一樣而已。」
12.
陸鉞的律師帶著優厚條件請求我私下和解。
他開出的數字足以讓我後半生衣食無憂。
我不接受，我堅持起訴陸鉞。
現在陸鉞死後陸泊嶼接手大鉞集團，輿論已經慢慢轉向。
有人說我是陸泊嶼花重金安插在陸鉞身邊的，蟄伏多年，用美人計使他一夕之間墜入萬丈深淵。
陸泊嶼纔是最大贏家。
他問我願不願意繼續在大鉞工作，改做他的董事長秘書。
我猶豫了，我曾以為我勇氣十足，在陸鉞那種人渣身旁伴君如伴虎，我毫不退縮。
然而麵對陸泊嶼，我做不到。
「為什麼？清影，我不會傷害你，不會在工作中言語騷擾你，更不會對你動手動腳。」陸泊嶼在電話中挽留我。
我沉吟許久，告訴他：「我要承認，你對我有吸引力，這種吸引力不是因為你有錢有勢，而是因為你是你。
我認識你時你被陸鉞壓迫，悉心照顧母親和妹妹，我喜歡你的善良溫柔，但是現在，你已經不是你了，我不能當做曾經的事情冇有發生過，我無法心無旁礙地在你身旁工作。」
「我也喜歡你，我還是那個我，我們像過去一樣相處，可以嗎？」他問。
我回答：「不可以，你我之間存在權力不平等，這對我來說很危險。
西方的metoo運動，很多人曆經千難萬險爭奪女性的權益，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在上下級、師生間絕對不能發生愛情。
任何革命，在一開始時矯枉必須過正，或許這樣會讓一些真心相愛的人錯失愛情，但真正的愛情永遠是稀有的，大部分權利不對等下發生的愛情，是強者對弱者的誘姦。」
最後陸泊嶼問：「好，清影，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是要我怎樣你才能相信我真的喜歡你？」
我說：「不必了，輿論已經認定我是你的棋子，利益之下冇有真情。」
我收拾行李，在一個細雨瀟瀟的日子，離開這座我奮鬥了五年的城市。
因為證據確鑿，陸鉞以強姦未遂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
我用五年奮鬥的青春，才換來他一年牢獄之災。
不值得，但我無怨無悔。
我準備給自己好好休個假，走之前先去王佳欣姐姐家裡看看，再去福利院看看孩子們。
綿綿細雨裡，我撐傘走在江邊。
江對岸的大樓燈光絢爛，顯示屏上播放晚間新聞。
「大鉞集團新任董事長陸泊嶼出席新聞釋出會......」
我抬起頭，恰好看見螢幕上陸泊嶼的側顏，依舊英俊整潔，讓我的心微微作痛。
記者提問大鉞最近幾個月受到輿論衝擊，公司將會如何處理當事人。
陸泊嶼冠冕堂皇地回答：「法律麵前人人平等，我父親已經被革除董事長、榮譽主席等職位，我在此代表大鉞再次為他給社會帶來的負麵影響道歉。」
記者追問：「另一位當事人何女士呢？」
陸泊嶼停頓片刻。
我下意識攥緊傘骨。
今日戴著口罩，衣著臃腫，江岸邊人來人往，無人注意到我。
「她已經辭職。」陸泊嶼用五個字作答。
雨停，風拂起我額前亂髮，我的心像倒映在平靜江麵上的月影。
就是這樣了，到此為止。
我不再停駐，撐傘繼續行走，身影混入人潮。
然而大螢幕上的陸泊嶼再次開口：「關於何女士，我想補充一點：我喜歡她，真心追求她，但是輿論把我們的關係捏造得太不堪，我懇求各位網友不要再造謠。」
我聽見周圍人群的震驚讚歎。
抬起頭，慈悲的圓月，照耀著紅塵萬戶侯。
我的心被溫柔占據，前路漫漫，我不知道與陸泊嶼是否還會有交集。
但是我會遵從內心，勇敢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