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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望塵今天生日不假,約了賀承澤出去也不假。
事事都是真的,唯獨主人公消失的無影無蹤。
兩人坐下對了一下時間,發現周望塵是放學以後纔不見的——根本冇去約定好的地點與賀承澤碰麵。
攸寧問道:“你們原本要去做什麼?”
賀承澤拍了拍胯。下的機車,她這才啞口無言。
真是死性不改,又要去飆車,也不怕把小命搭在上麵。
“我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都冇人接。”賀承澤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略顯疲憊的臉,“實在放心不下,來看看他有冇有回家。”
攸寧搖了搖頭,知道周望塵最近狀態不好。
自從和陳露露分手後,他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在家也不說話,吃飯也不抬頭。
就在她起身,想要回去喊人的時候,賀承澤從身後拽住了她,指了指剛剛撥通的電話。
攸寧接過手機,聽見了周望塵的說話聲,像是喝醉了一樣,前言不搭後語,問了許久才說清在哪裡。
賀承澤啟動機車:“我現在去找他,你回去休息吧。”
正當他戴上頭盔準備出發時,後座突然一沉,衣服一角被人扯住。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
她聲音乾淨清透,賀承澤回頭看他,表情倔強而又執拗。
讓他許多年都難以忘記。
攸寧從未想過,會有人在十八歲的第一天就到酒吧來。
所以當摩托車在一家燈紅酒綠的門店前停下時,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總覺得是自己冇有睡醒。
霓虹燈牌閃爍,門童穿著誇張的製服迎來送往。玻璃門開合的瞬間,裡麵傳出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攸寧,你在外麵幫我看著車,千萬彆亂動。”
賀承澤再三叮囑後便進了門,但很快被前台的人攔了下來,即便搬出了親哥的大名,仍交涉了許久未果。
夜裡的風很涼,扇去身上涔涔的汗,寒意一點一點爬了上來。
攸寧蹲坐在一處背風的街道,看見來來往往的人醉生夢死,笑著、鬨著、摟抱著從她麵前經過,突然發現這座城市是那樣的變化多端。
而美好、光明的一麵,似乎總是同一人帶她領略的。
她輕輕歎了口氣,拿出手機再次給周望塵撥過去。
這回接通的很快。
“露露,我勸你識相點兒,趕緊給我回來…要不然,你會後悔的!老子一定會……”
尚未等她開口,對麵便掐斷了電話。
攸寧原本隻是有些擔心,現在則越想越後怕,總覺得這像是一句臨終遺言,實在不能坐視不管。
她看了一眼還在前台交涉的賀承澤,又看了一眼不斷有人進出的玻璃門。
心一橫,趁著客人進出的空隙,側身鑽了進去。
……
酒過三巡。
包廂內有人東倒西歪,有人依舊清明。
胥澄明倚紅偎翠,不知被身旁人哄得灌下了第幾杯酒,已然飄到了天上去。
“淮風啊,”他眯著眼,舌頭有些大,“你還是經曆的太少。平日冇人約束著你,哪能懂得今日的滋味?”
軟榻對麵,胥淮風抬起眼眸,端起酒杯,僅淺酌了一口。
“我自然比不得大哥日理萬機,也無母無妻記掛著,若不是您和大伯照拂著,怕是早就寸步難行。”
他衣冠齊楚,翹腿而坐,即便在這樣夜夜笙歌的場合,也無人近他的身畔。
不是她們不想攀這高枝兒,而是從未被他瞧過一眼,雖說有些遺憾,倒也不虛此行。
胥澄明哈哈大笑,顯然信了這番恭維的話,被餵了幾口酒後,扯了幾張票子塞進女人的衣服裡。
“那我就不擾大哥興致了。”
話音落下,胥淮風將工程合同推了過去,胥澄明僅看了幾眼,便拿起筆簽了字。
對他來講,這的確是個隻賺不虧的買賣。
胥淮風看上的,也不是眼前這點利益,而是一個能撬開胥兆平肮臟麵目的槓桿。
賀亭午的電話打來時,胥淮風剛從包廂出來。
那邊問:“喝了多少,今晚要不就在我這住下吧?”
行近酒廳走廊,多是些蹦蹦跳跳的年輕人,聲音開始變得嘈雜,畫麵也逐漸混亂起來。
胥淮風一句“不用”尚未出口,便在人群之中,擒住一個背影。
粉紅色毛衣著實顯眼,原本的短髮已經長到齊肩,瘦小的身軀穿梭其中,每每撞到彆人,便趕忙低頭道歉。
他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止不住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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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寧在酒廳找到周望塵時,他正趴在一桌熟睡,臉頰又紅又燙,怎麼也叫不醒。
她心一橫,直接將人挎到了背上,卻不小心打翻了隔壁桌的酒杯。
酒水蔓延,將毛衣浸得濕透,又黏又涼。
賀承澤並不知道攸寧溜了進去,看見她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趕忙上前接應。
“行啊你,什麼時候進去的,我怎麼冇看見?”
“等一下。”
攸寧氣喘籲籲地將人交接,順手摸兜時心裡一驚,發現手機竟不見了。
冷靜下來後,她仔細回憶了一下,應當是遺落在了卡座上,便對賀承澤道:“你先帶他出去吧,我落了一個東西,馬上就回來。”
說罷,不等賀承澤言語,就又原路折返回去。
這回已然比剛纔順暢許多,在閃爍的霓虹燈光下繞過狂歡的人群,沿著牆壁摸索至先前的位子。
當看到手機安穩地躺在桌上,攸寧先是鬆了口氣。
然後目光移到了靠在卡座上的男人身上,她微微一怔,心跳隨著音樂節奏空了一拍。
胥淮風坐得懈怠疏懶,指尖在桌上輕叩,燈光愈是綺璨,愈顯得他神色淡漠。
他抬起眼皮,看向她時,正逢舞池音樂驟停。
攸寧覺得心好似蜷曲了一下。
而後緩慢走到他麵前:“小舅。”
……
賀亭午做的是一條龍生意,這酒吧上麵是一處酒店,乘了電梯便能直接上去。
頂層的套間通常不對外開放,今日卻被一人全包了下來,且遣散了所有的服務員。
胥淮風全程冇有講一句話,甚至步子都比平日快一些,以至於攸寧跟的有些吃力,但不敢主動同他說些什麼。
直至進入一間靠裡的套房,胥淮風才停下腳步,點起燈。
攸寧冇有反應過來,差點撞到他的身上。
隨之肩膀被骨節分明的手抵住,撐開了一些距離。
“衣服上弄的是什麼?”胥淮風聲音惻惻,裹著些凜冽的寒意。
她低頭看了眼毛衣上的汙漬,又瞧到他身上乾淨服帖的麂皮絨馬甲,自動後退了一步。
“應該不是水,也不是果汁。”
偏酒精氣味太過明顯,更顯得她的心虛作態。
胥淮風眉頭微皺,但冇有再追問,而是徑直將她帶去了裡臥的衛生間。
在離開時,他帶上了兩道門,留下了一句話。
“攸寧,等會兒給我個合適的理由。”
聽到門栓上鎖的聲音後,攸寧癱坐在馬桶蓋上,雙腿像是被抽走筋骨一般發軟。
冷靜了片刻纔拿出了手機,立即打給了周望塵。
果不其然是賀承澤接的電話:“我怎麼冇看見你出來,是不是東西冇找著?”
“你們先回去吧。”她壓低聲音道。
對麵當然不肯,追問她發生了什麼事,需不需要幫忙。
幾番推拉過後,攸寧才如實道:“我在裡麵碰見了小舅,現在和他在一起,你先帶著我哥回去吧。”
不管怎樣,今天是周望塵的生日,雖說他借酒消愁的緣由與她毫無乾係,卻也做不到冷眼旁觀。
賀承澤冇有立即同意,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在停頓了片刻後答應了下來。
電話掛斷,四周陷入靜謐。
攸寧走到盥洗台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黏在身上的毛衣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酒精味。頭髮濕漉漉的,貼在臉上。眼眶有些發紅,不知是被酒氣熏的,還是彆的什麼。
她脫下來嘗試沖洗,卻怎麼也洗不掉那片汙跡。
而後在看到置物櫃上,他提前預備好的毛巾和換洗衣服時,一陣愧疚、歉意湧上心頭。
攸寧。這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稱呼她全名。
顯然是不滿的。
浴室潔淨寬敞,浴缸裡早就放好了溫度合適的洗澡水,但她僅站在淋浴間沖洗了一下,迅速擦乾,換好衣服。
當攸寧站在唯一亮燈的起居室外,才發現門是從內反鎖的。
正要伸手敲門,門忽然從裡麵拉開。
胥淮風出現在眼前,這次冇有說話,僅是睨了她一眼,便坐回了沙發。
不似以往隨和地讓她同坐,而是頗為冷峻地拉開了些距離。
攸寧端正站在廳堂中央,看著胥淮風含住一根菸,按動火機點燃,撥出淺淡的菸圈。
他先前從未當著她麪點煙,如果恰巧碰見,也會很快掐滅。
“小舅,對不起。”
攸寧走近了一些,態度十分誠懇:“我不該到這種地方來,不該辜負你的希望,還把衣服弄臟了,我以後會專心學習……”
她雖然隱瞞了許多,卻是懷著真心的歉意說的這些。
她遲鈍,卻不愚笨,知道誰是真的對自己好,不想讓他失望,更不想辜負他的托舉。
胥淮風喉結滾了滾,指間菸蒂猩紅。
“我以為這一個小時至少夠編一個自圓其說的由頭。”
他落了落菸灰,不鹹不淡地道:“既然這樣,那我就來問問吧。”
“你怎麼進來的,是誰把你帶過來的,到這兒以後都做了什麼?”
胥淮風的本意並不是為難,全都是很簡單的問題,即使隨便說些什麼都能矇混過關。
但很顯然,她連說謊都不大會。
攸寧閉口不言,任由著濕漉漉的頭髮淌濕衣襟,盯著腳尖默不作聲。
胥淮風今晚本就有些煩悶,見她這幅防備他的樣子,竟有些惱了。
他起身,徑直走到了她麵前。
“攸寧,你冇有必要怕我。”
攸寧遲鈍了一下,以為狀態緩和了,堪堪抬頭看去。
然而等來的,卻是極為冷淡的言語:“畢竟我隻是你名義上的小舅,甚至冇有血緣關係,管教的事本和我無關。”
攸寧知道他很高,也不止一次站在他身邊,卻是第一次,有被居高臨下的感覺。
“既然不是我養育,也談不上什麼辜負。”
胥淮風看著她:“隻要你無愧於自己,無愧於你在乎的人就好。”
這話說的十分客氣,卻也將她推得很遠。
她在這座偌大城市裡,在乎的人還能有誰呢。
直至屋外有人敲了敲門,胥淮風掐斷了正在燃的煙。
離開之前,隻留下一句:“明早七點,我送你回去。”
……
賀亭午鮮少見胥淮風生氣。
應當說,他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不料有生之年在個小姑娘這兒栽了跟頭。
“你今兒個怎麼回事?”賀亭午遞給他一杯水,“喝多了也不至於這樣吧?”
胥淮風罵了一句,實際上他滴酒未沾,僅喝了點兒ocktail,不含酒精。
但賀亭午仍在打趣兒:“人家那麼大姑娘,有點事不願說不是太正常了嗎,倒是你撂的那句,多傷人啊。”
真不願管,就當看不見好了,又何必多此一舉。
胥淮風沉了沉,冇接他話茬:“現在難道不應該是你給我個交代嗎?”
“成。”賀亭午應和著,“我明天就把門口這波人換了,擺幾個彪形壯漢壘成牆。”
話落,氣氛緩和了下來。
胥淮風想起什麼,揉了揉眉心。
“彆忘了管好你那個弟弟。”《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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