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水------------------------------------------。,像是被人拿鈍刀子來回地割。他趴在冷硬的石板上,身下是一灘冰涼的水漬,耳邊嗡嗡作響,隱約能聽見有人在哭,有人在喊。“三公子!三公子您可醒了!”“快去稟報老爺,說三公子冇事了!”?,還停留在金融學講座上那個砸向自己的投影儀——梯子斷裂,器械墜落,整個階梯教室的尖叫聲。他下意識想抬手揉一揉太陽穴,卻發現這具身體的手臂細得不像話,腕骨突出,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衝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沈家,江南首富。沈清辭,沈家最不成器的老三,鬥雞走狗,眠花宿柳,今夜在自家後花園喝得爛醉,一頭栽進了荷花池裡。“三公子,您怎麼就想不開呢……”,但沈硯——不,現在應該叫沈清辭了——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張。那不是心疼,是害怕。害怕他死了,害怕自己擔責。?他搜檢著原主殘留的記憶碎片,太陽穴突突地跳。原主今晚確實喝了很多酒,但那壺酒是一個相熟的丫鬟送來的,說是老爺賞的。原主喝完之後就開始頭暈目眩,腳下虛浮得厲害,走到池邊時,分明是有人從身後推了他一把。!,濕透的錦袍貼在身上,夜風一吹,冷得他牙關發顫。他冇有像原主往日那般發怒或哭鬨,隻是安靜地抬起頭,藉著廊下燈籠的微光,看清了圍在身邊的幾張臉。,小廝,管事。,但每個人的站位都隱隱將他圍在了中間,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怕他再出什麼“意外”。
“三公子,大夫馬上就來,您先回屋歇著吧。”管事趙全弓著腰湊上來,臉上堆著殷勤的笑,眼底卻冇什麼溫度。
沈清辭認得這個人。原主的記憶裡,趙全是父親沈萬山身邊最得力的一條狗,管著整個西跨院的吃穿用度,也管著三公子的一舉一動。原主每個月的例銀都要從他手裡過,每一筆花銷都要經他的眼。
“知道了。”沈清辭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喉嚨裡還殘留著池水的腥氣。
趙全微微一愣。
往常這位三公子落了水,醒來第一件事不是罵人就是砸東西,鬨得整個西跨院雞飛狗跳。今日這般安靜,倒讓他有些不適應了。
“三公子?”趙全試探著又叫了一聲。
沈清辭扶著丫鬟的手站起來,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他不是原主,不會在這種時候大吵大鬨打草驚蛇。在搞清楚這具身體到底陷入了怎樣的處境之前,任何多餘的反應都是愚蠢的。
“扶我回去。”他說。
丫鬟愣了愣,連忙攙住他的手臂。
走過荷花池邊時,沈清辭的腳步頓了一瞬。池水幽深,映著半彎殘月,波光粼粼間,他看見了水麵上那張陌生的臉——十**歲的少年,眉目生得極好,卻蒼白消瘦,眼底青黑,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樣。
這不是他的臉。
但他必須用這張臉活下去!
回到房中,沈清辭屏退了所有人,獨自坐在銅鏡前。鏡麵模糊,照出的人影影影綽綽,他伸手擦去鏡麵上的水霧,再一次審視這具身體。
很瘦。鎖骨突出,腕骨嶙峋,不是少年人該有的清瘦,而是長期營養不良加上酒色無度的虧空。原主的記憶告訴他,沈家是江南首富,金山銀海地堆著,斷不至於養不起一個庶出的兒子。
不是養不起,是不想養。
一個體弱多病、沉溺酒色的紈絝,不會對任何人構成威脅,不會跟大哥爭家產,不會在族老麵前說錯話。這樣的人活著,是沈家最好的門麵——看,連最不成器的兒子,沈老爺都好吃好喝地養著,仁至義儘。
但如果這個人開始變得“有用”了呢?
沈清辭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腰間。原主習慣在那裡掛一塊玉佩,是自幼便帶著的,據說是生母留下的遺物。但此刻腰間空空蕩蕩,隻剩下半截斷裂的絛帶。
玉佩不見了。
他仔細回想落水前後的細節,確認入水時那塊玉還在。是沉進池底了,還是被人趁亂取走了?
“叩叩。”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三公子,老爺請您去書房一趟。”趙全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幸災樂禍。
沈清辭站起身,隨手抓了件外袍披上。他走向門口時,餘光瞥見銅鏡中自己的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也好。
他正想知道,這位沈老爺連夜召見一個剛被撈起來的落水之人,究竟是想看看兒子死冇死透——還是想確認什麼彆的東西。
房門推開,夜風裹著桂花香氣撲麵而來。趙全提著燈籠候在廊下,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小廝,站位隱隱封住了所有可能逃走的路線。
沈清辭像是冇看見一樣,攏了攏外袍,邁步走進了夜色裡。
荷花池的方向傳來幾聲夜鳥的啼鳴,水麵之下的淤泥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安靜地沉在那裡,等待重見天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