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八十八章
而引起話題的阮歲初此刻沒了聲響,隻默默低頭吃飯。
方纔與那雙錘大兄弟說話,茶喝了半肚子,正經飯菜一口未下,可真是餓死她了。
幾口下去,稍微墊了墊五臟六腑,阮歲初便開始邊吃邊觀察。
她發現這些爭吵的江湖人,並非按照個人站隊。通常是這一桌有一人站某位皇子,那附近同行人,又或者同門派的人便都是這位皇子的簇擁者。
與其說是個人認同,倒更像是江湖門派已然被扯入奪嫡爭鬥。
阮歲初挪倒孟擇世身邊,湊近了小聲問:“為什麼江湖門派也會被牽扯進來?”
孟擇世已然吃飽。筷子乾乾淨淨地放在空碗旁邊,如同剛擺好準備吃飯的模樣。
他解釋道:“這其實不是個人所能決定的。江湖人再灑脫,也要遵守法律,也會被傳訊,也會被判刑。”
“他們又不會違法。”阮歲初不解。
“一個誣告,反反複複的問詢,就足夠打亂一個人的很多事情了。”
孟擇世話隻點到這裡,阮歲初卻不由得往更深層想去。
若是能澄清,也算是不辜負這一段奔波勞碌。
可若是沒能澄清,反而被板上釘釘……
孟澤世提醒:“此事涉及如此之光,若是打起來,隻怕死傷眾多。”
阮歲初碗裡的飯瞬間不香了。
二人回到使館時,七公主身邊的女使珍珠在等他們,並轉訴給女主,如果想瞭解有關朝堂的事情,可以去問新科狀元郎,郎嚮明。
孟擇世原本溫和的神情瞬間冷下來:“監視我們?”
誰知珍珠麵對質問,隻是淡淡笑了一下:“天都內勢力錯綜複雜,處處有爭鬥,處處是眼線。但請仙長相信,七公主絕對站在百姓這邊。”
阮歲初扯住孟擇世的袖子,他心中逐漸攀升的憤怒突然停止下來。
阮歲初笑著道謝:“多謝珍珠姐姐。”
珍珠剛走出驛館的門便被城門口的輪椅少年攔住,被委托轉交一份安神香給七公主。兩人不過三兩句便分開,蘇泊察覺阮歲初一直看著這邊,並沒有生氣,反而輕輕頷首,算作招呼。
待人走後,阮歲初拉著孟擇世回到房間,安慰道:“我們上學時候不也到處都是監控嗎?七公主也隻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向我們提供幫助而已。也好呀,我們同郎公子認識,也省去試探的過程。”
見孟擇世不語,阮歲初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在的。”
她仔細觀察孟擇世的神情,直到孟擇世轉動目光,與她對視。
“你若是不舒服,那明日我自己去找朗公子,你休息一日等我訊息,如何?”
孟擇世被她說動:“你自己小心。”
天黑,大皇子府中,大皇子正與那位江湖人下棋。
有人來稟報尋隱居二人的蹤跡,這位觀主聽到那人停下也隻聽到孟擇世一個人的名字,於是詢問:“那位女子呢?”
“與孟仙長同進同出。”
大皇子輕笑一聲:“一個才拜入師門不過幾月的小弟子,修為定然不高,拉攏也無用處,重點還是要放在這位尋隱居大師兄身上。”
因為孟擇世父母是現任掌門的師父,不論是修為還是血脈,孟擇世一定是下一任掌門。
拉攏他,就等於背靠整個尋隱居。
“可惜啊,世上竟有如此毫無破綻之人。”
誰知觀主卻放下一枚白子,淡淡道:“我已經找到了。”
棋盤之上,黑子再無生路。
大皇子似乎並不意外,他笑著將手中握有的黑子放回棋簍:“那此事,就看觀主的了。”
觀主拜彆大皇子,大皇子寬衣沐浴,一個不顯眼的小紙人飄到床上,爬進枕頭下。
阮歲初第二日去找郎嚮明,藉口是一起去看望左燕婉,去的路上卻慘遭刺客。
許是覺得一個文官加一個小姑娘威脅不大,刺客隻有一人。
而阮歲初則直接讓他們重新認識了一下陣修的厲害。
郎嚮明沒有武功,但家中父親為武將,弟弟又是武舉人,即便身體欠佳,也耳濡目染一些。
他下意識拉著阮歲初躲開刺客襲擊,誰知卻被阮歲初反拉到身後,以左手劍鞘擋住攻擊,一腳踹上刺客胸口拉開距離。
緊接著,雙手快速結印,一個小巧的離火陣浮現於掌心,正對刺客。
火光猛然竄出,將刺客瞬間點燃,又有凝水滅火,鑄土困人。
可惜沒有發電的陣法,不然她自己就是一個“鐳射炮”了。
巡檢司察覺到火光,迅速趕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刺客便已伏法。
郎嚮明將人截住,直接扭送大理寺,病狀高刺客背後之人有謀逆之心。
阮歲初隨行,她第一次見到身為文官的郎嚮明,一張巧嘴大殺四方,偏偏還有理有據,讓人無法反駁。
十月已然入秋,天氣微涼,枯葉片片飄落在池水中,驚一池紅魚。
蘇雲來跟著女使的指引繞過迴廊,一入內,便見蘇梔淮躺在美人塌上小憩。
女使搬來了椅子放在桌旁,蘇雲來坐下,屈指敲了敲桌麵。
蘇梔淮抻了個懶腰,起身斜靠著,擡手拿了個雪白的梨來。
“七妹妹怎麼又吃梨?”
“又水靈又甜,為什麼不吃?更何況它還可以清熱去火、美容養顏。”蘇梔淮拿起精緻的小刀,動作乾脆地在接近梨梗的位置切入,“三哥找我什麼事?”
“郎修撰遇刺一事我已經聽說了,據說刺客當時是衝著阮姑娘去的?”
蘇梔淮點頭。
她昨日其他事情一瞭解,便直接授意左燕婉明目張膽地來尋她告狀,如今她與左燕婉、郎嚮明的關係已然不是秘密。
蘇雲來眉頭皺成一個“川”字,氣火火地在蘇梔淮身旁坐下:“天都誰都知道阮姑娘、郎修撰與你走得近,他這是在針對你啊!”
“誰?”
“當然是刺客背後之人啊!”
蘇梔淮挑眉,好奇道:“你知道是誰?”
“這天都想對又敢對皇室動手的,不就隻有大哥一個人嗎?”
“可刺客自殺死無對證,怎麼證明他就是大哥的人呢?”
“那人身上帶著華武觀的弟子令牌,華武觀的觀主近月住在大哥府上,這你是知道的。”
蘇梔淮點頭:“還有一個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