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八十一章
孟擇世沉在心魔幻境裡，像是做一個清醒夢。
他冷眼旁觀著自己是如何在父母的影響下變成如今模樣，敏感分析找尋著父母一言一行中，微妙又稀少的愛。
越缺少，越渴求，越不得。
最終**變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他在漩渦裡掙紮、沉淪，永遠都逃不開。
心也逐漸麻木，把所有濃厚、熱烈的感情全部拒之門外。
“孟擇世。”
那樣濃烈的愛，怎麼可能屬於他？
“孟擇世？”
他身無長物，又有什麼辦法能把她長久的留下來？
“孟擇世！”
他睜開眼，生的繩索纏上他的身體。
繩索的那頭，是阮歲初緊張的麵容，是她看到他醒來鬆了一口氣的笑容。
門開了一條縫，心臟重新跳動。
沈非之一身修為被阮歲初與羅雀聯手廢除，森然鬼氣彌漫，其濃度單憑阮歲初幾人難以驅散。
好在阮之歌生前佈下的陣法還在生效，阮歲初依靠幻境中所學，將陣法加強，控製了鬼氣的範圍。
而沈非之，則被及時趕來的雁來春穀主帶走。
原來沈非之出身醫穀雁來春，與現任穀主是師兄弟關係。
穀主承諾，會對其嚴加看管，絕不讓他再入修行，也不會踏出雁來春半步。
阮歲初對其亦有死心，便在沈非之身上下了個陣法禁製，放二人離去。
而阮歲初一行倒真應了出發前的那句話。
除去阮歲初，其他幾人皆被心魔所惑，沉於幻境無法突破。
最終還是阮歲初提著阮之歌所棲息的花燈，二人一同找到幻境陣法的陣眼，將其維持陣法的阮之歌幽精收回，這才將幾人喚醒。
但心魔幻境攻其心、損其神。
林懷抱著羅雀的屍首不言不語，最後隻說落葉歸根，便獨自離開。
段亦嵐倒是看不出異樣，隻是阮歲初能感覺到他護著那塊竹節玉佩，想要快點回尋隱居的急切。
石樂誌醒來後有些悵然若失，不過很壞又恢複了往日的性情，顯然一直以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隻是偽裝。
而孟擇世……
阮歲初停下腳步，猛然回頭。
無處可躲的孟擇世站在其身後幾米外，身後其他人都已離開。
肆漁澤臨近幽州，阮歲初想藉此機會回幽州看看，晚些回山，已得應允。
隻是她沒想到孟擇世竟然跟來。
她在幻境中並未看孟擇世的心魔幻境，不知道他在幻境中經曆了什麼。
但她設身處地的想，孟擇世最害怕的大概是一體雙魂的事情暴露，又或是回不去，一直在這裡。
除此之外，若有其他，大概也是原來世界的事情。
而他來到這個世界雖有一年，但也一直在偽裝他人，與誰都不熟絡。此刻心神不穩，跟在她這個“老鄉”身邊，或許能有些安全感。
“離那麼遠，跟丟了怎麼辦？”阮歲初走過去，捏住他的衣袖拉著走，“我們這次回去的突然，師父估計也沒什麼準備，隻盼她最近公務清閒些。”
孟擇世任由她拽著，腳下步子緩慢，跟著她的步調一步一步往幽州去。
阮歲初二人到達時已接近傍晚。夕陽西斜，學堂下課，府衙散值。
最先發現她的，是那群在街上瘋跑的孩童。
他們大叫著“仙人姐姐回來啦”，邊喊邊往府衙跑去。
最先聽到的是素英姐，她在出攤，那群孩童中便有她的一雙兒女。素英姐一見阮歲初，便當即收了攤子，買了新鮮豬肉回家做飯。
後來的是李叔，拎著他的紙筆步履不停地來，拉著阮歲初給他講鶴鳴山上和斬妖除魔的故事。阮歲初知他是要留作素材，左右後期也會加工，便撿了個不打緊的故事來說。
這一說，便在古月英家門前聚了一群孩子聽。
待阮歲初講完一個故事，口乾舌燥地喝水時，這才發現她師父不知何時回來，靠在旁邊的大樹下笑吟吟地看著她。
阮歲初歡喜地叫了一聲：“師父！孫頭！”
孫捕頭向她走來，晃了晃手裡那壺梅子酒，放在地上。
古月英點點頭，說自己去給素英姐幫忙，讓他們自己在門口玩。
孟擇世這時從素英姐院中出來，長袖被束帶綁起，手裡拿著個大碗，裡麵全都是新鮮出鍋的炒黃豆，那香味勾得阮歲初故事都講不連貫了。
故事講到一半到了飯點，孩子們便和阮歲初約好吃完飯還來聽。
素英姐家院子大，阮歲初三人便直接去她家吃。
一桌十道菜，十全十美，仿若過年。
阮歲初也沒和素英姐客氣，一群人熱熱鬨鬨地吃了飯，飯後阮歲初取了十幾張護身符給她，讓她有空縫到孩子們的衣裳裡。
素英姐原本以為是金銀，還想拒絕，但一看是阮歲初自己畫的護身符，便也收下了。
古月英問她近況。
阮歲初也是報喜不報憂，講自己拜了尋隱居的掌門為師父，學會了控物、學會了畫符、學會了陣法，如今已經能斬妖除魔，匡扶正義。
回想今年年初時，她剛遇到這個孤身一人的小姑娘，從紮馬步一點一點教起。當時不過一月光景，她馬步便紮的穩當，且敢一人去街上抓偷竊之人。
那時石仙人說她天賦異稟，阮歲初便當真要去尋隱居求學，古月英的心裡多少是有些擔憂的。
現如今見她如此模樣，她知道阮歲初選的這條路是對的，便也放心下來。
古月英拍了拍她的背，深感欣慰。
燭火搖曳，誰也沒注意到古月英晃動的影子，摸了摸阮歲初的頭。
“仙人姐姐！你吃好了嗎？”
吃完飯的孩童們趴在門口叫人，阮歲初應了聲便帶著素英姐的一對兒女一同出去玩。
孟擇世留下幫忙收拾。
“孟仙長，多謝你這段時日的照顧。”古月英道。
“都是同門，應當的。”
孟擇世、古月英、素英姐收拾完廚房，出門去尋阮歲初等人時，隻見阮歲初空手結印，陣口向天。
幾道火光衝上天際，“彭”的一聲炸開，宛若煙花。
孩子們歡欣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