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八章
“朗將軍常駐西南，多年不歸，便寄回來一幅畫表達思鄉之意。不知公子幾歲拜入尋隱居？逢年過節可允許回家省親？”
孟擇世側首看向阮歲初，阮歲初的目光也毫不躲閃地回望。
這張臉實在相像，她當初能在高一開學時一眼看中那個人，很大原因是因為這張臉。
清爽、乾淨，在一群稚嫩的十六歲男生中氣質斐然。
孟擇世被阮歲初的目光灼得眼睫微顫，率先移開目光。
“我父母都是鶴鳴山人，不存在省親一說。”
阮歲初微微睜大眼睛，又一次將孟擇世渾身上下仔細打量一番。
怪不得這人身上的裝束與另外二人有所不同，原來是位修仙二代啊。
“既然朗公子的父親是位將軍，他為何卻不曾習武？”
“聽說兒時生過一場大病，對身體有影響，不能習武。”
但天不妒英才，郎嚮明雖不能習武，卻在文學上頗有造詣，年紀輕輕便已是舉人。若不是郎二公子失蹤，郎嚮明此刻恐怕已在天都準備今年三月的會試了。
阮歲初說著想起已然失蹤的郎二公子，按照趙年的死亡時長推斷，這位郎二公子恐怕也已經凶多吉少。
阮歲初輕歎一聲，看向畫的目光帶了些同情：“可憐朗將軍後繼無人啊。”
“你這般說話，也不怕主人家將你趕出去。”
阮歲初四下瞧瞧：“這不是沒人嗎？”
說完便對上孟擇世不善的目光，她彎了眉眼：“公子是仙人，怎能和我等凡夫俗子同論？”
“你……”
阮歲初挑了挑眉，她倒想知道這個從昨日起便少言寡語的仙人能說出什麼教訓人的話。
“阮姑娘昨日瞧著剛正不阿，卻不想也是溜須拍馬之人。”
孟擇世緊抿著唇，聲音是從廳外來。
石樂誌手裡端著一個羅盤一馬當先，郎嚮明等人落後幾步追來。左明哲扶著門框氣喘籲籲，倒是連因身體原因無法習武的郎嚮明都不如。
阮歲初感覺他們也沒離開多久，莫不是走馬觀花，競走回來的？
“石仙人教訓的是。情況如何？可有左姑娘或郎二公子的蹤跡？”
石樂誌搖了搖頭。
阮歲初垂眼看向他手中的羅盤，其上等分二十四分，有天乾地支和八卦的字眼。羅盤中央還嵌有一根菱形指標懸於上方，半頭黑半頭白，正慢悠悠地旋轉，並不固定在一個方位上。
倒有點像指南針。
郎嚮明上前一步，鄭重地對石樂誌作禮：“昨夜趙家之事我已有耳聞，還望石仙人為舍弟…卜算吉凶。”
石樂誌掏出六枚銅錢起了一卦：“令弟大凶，但你二人還有一麵之緣。”
阮歲初攥緊了拿刀的手。
這一麵，怕是認屍了。
幾人告彆郎家，左明哲也告辭離開。
小師弟尚且未歸，三人便一同向醫館方向走去。
“聽聞阮姑娘是一月前才至幽州，不知是發生了什麼，竟讓姑娘孤身一人背井離鄉？”
阮歲初瞄向孟擇世的目光一頓，緩緩探頭看向孟擇世另一邊發問的石樂誌：“談不上背井離鄉，隻不過一直是個孤兒，偶然在幽州落腳尋到份差事罷了。石仙人怎麼有興趣問我的來處？”
“姑娘麵善，感覺似曾相識。”
石樂誌直視回來，淩人的目光看得阮歲初心裡打鼓。
她在這個世界醒來時，的確不在幽州，而是在一個被世人稱為“萬徑人蹤”的地方。
那裡有座隱世的山，山上有一群隱世的人。是那群人中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聖姑將她召喚至此，並給她指了幽州的明路，告訴她可以從這裡拜入尋隱居。
她下山時還撞見過一群想要上山的人。
但當時的人太多了，隻記得站在最前麵的那幾個，實在是想不起來裡麵有沒有石樂誌。
“那真是好巧，你師兄說我麵生，你卻認為我麵善。”
阮歲初轉眸向二人中間一言不發的孟擇世，小碎步貼過去：“莫不是孟仙人在說謊？”
沒等孟擇世動手，石樂誌的劍鞘便已經擋在了阮歲初身前。
阮歲初“嘖”了一聲，舉起手中的官刀撞了一下。刀身收在鞘中，看不出它尚未開刃。
不就是兵器嗎？誰沒有似的。
三人行至醫館門口，還未入門便聽裡麵爭論不休。
阮歲初是幽州衙役，這街頭吵架有時也是要管一管的。
她走進去一瞧，吵架的二人裝束也眼熟，都穿著幾天前在左家見過的黑白道袍。阮歲初目光掃向旁邊，果然看到了華武觀的大弟子封修竹。
確診左燕婉是失魂症的道長便是這位。
華武觀修道，與尋隱居修仙並無不同。
他們都修道家五術，但華武觀之所以被稱為道觀，而尋隱居之所以被稱為仙門，其區彆便在於靈力。
華武觀之人也會符咒、占卜和武功，但像石樂誌用一葉一水便能看到三魂的術法，他們是不會的。
不是說華武觀沒有教習，而是使用這種術法的人需要有靈力。
有靈力的人可以禦劍、可以開陣、可以控魂，甚至可以用靈力給人治病。
但沒有靈力的人，就算把劍踩爛了也飛不起來，陣圖背得再熟也不能徒手啟動，這便是這個世界裡道士和仙人的區彆。
但有靈力，有些時候也並不代表高人一等。
比如小師弟現在就站在一旁，吵架的人並沒有在意他的想法。
小師弟看到孟擇世和石樂誌，立刻走過來。
阮歲初迎上：“李叔情況如何？”
小師弟目光躲閃地看了兩位師兄一眼，神情愧疚：“那位李施主身上的屍毒很嚴重，我隻能用帶的藥暫緩毒素蔓延。”
阮歲初急忙趕到裡間，李叔受傷的地方在左肩，可此刻他的左手發青，顯然毒素已經蔓延。
好在發青的隻有左手。
身後有人跟著掀簾進來，阮歲初扭頭，是尋隱居的三位。
“連你們也沒有辦法嗎？”
阮歲初話說的“你們”，目光卻灼灼盯著孟擇世。
三人在她麵前使用術法最多的是石樂誌，來此救治李叔的是小師弟，但阮歲初下意識覺得孟擇世要比他倆可靠。
或許因為他是他們的大師兄吧。